第36章 裂齒
北側附屬場館的窗戶確實破了一扇。
元海帶著喬伊伊從窗戶翻進去的時候，玻璃碴子在腳底嘎吱作響。屋子裡堆滿了積灰的健身器材，槓鈴片東倒西歪地散落在地上，角落裡有一台跑步機的傳送帶已經爛成了一條條的橡膠碎屑。
喬伊伊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四處掃了一圈，壓低聲音說："沒東西。"
"器材室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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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穿過落滿灰塵的大廳，推開一扇半掩的防火門，走進器材室。室內比前廳暗得多，只有高窗外透進來一線灰白色的天光，照在滿地的舊運動墊和破損的籃球上。
器材室後牆確實有一扇維修通道的門，鐵皮材質，表面漆著"設備層·非授權人員禁止入內"的紅色警示語。門沒有上鎖，門把手已經被什麼東西擰變形了，歪扭地耷拉著。
元海握住把手輕輕一旋，門開了，露出一條向下的台階。台階很窄，僅容一個人側身通過，牆壁上掛著幾根破損的電纜和一段水管，腳踩在台階上能感覺到金屬板輕微的彈性。
他先下了三個台階，停下來聽了一會兒。下方有細碎的窸窣聲，像老鼠爪子刮過水泥地。
"開始了。"他回頭對喬伊伊比了個手勢。
喬伊伊站在器材室的門框邊，深吸一口氣，然後張開嘴，發出一段短促而高亢的音節。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像一把細韌的鋼絲在空氣中劃開了口子。
台階下方的窸窣聲突然變得混亂，幾隻灰黑色的變異鼠從暗處竄了出來，互相碰撞著朝通道兩側逃竄。元海數了數，大約十幾隻，比模擬里預期的少。
"走。"
他快步向下，喬伊伊緊隨其後。通道的坡度並不陡，走了不到兩分鐘就到底了。底端是一條橫向的檢修馬道，鋪著帶防滑紋路的金屬板，上方是密集的管道和橋架，下方是一條狹窄的通風井。
元海沿著檢修馬道向右拐，走了大約五十米，面前出現了一道垂直向上的鐵梯。鐵梯通往更上一層的馬道，再從那裡可以繞到穹頂的設備層。
攀爬過程很順利，沒有遇到變異生物。鐵梯的踏步雖然有些鏽蝕，但整體穩固，承受一個成年人的重量沒有問題。
爬到上層馬道之後，空間變得開闊了一些。元海壓低身形沿馬道邊緣往前走，走了大約三四十步，腳下的金屬板開始出現輕微的傾斜——穹頂的弧度正在顯現。
他抬起頭。
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頭頂有一塊穹頂板和周圍的接縫明顯不一樣——邊緣有翹起的痕跡，像是被人為撬開過，又草草塞了回去。
元海蹲在那塊板子下方，伸手向上推了一下。穹頂板動了，向上彈起了大約兩厘米的縫隙，從縫隙里漏進來的風帶進來一股濃重的獸騷味，比之前在房車裡聞到的更沖，像幾百隻動物擠在一個密閉空間裡喘出來的熱氣。
他把穹頂板又推高了一些，側頭把眼睛湊到縫隙邊上。
主館內部比他預想的寬闊得多。
巨大的圓形場地中央，原本應該是籃球場的位置，現在塌陷了一大片，形成一個淺坑。坑底盤踞著一頭體型堪比小型卡車的巨獸。
它的整體輪廓像一頭被拉長了的雄獅，四肢粗壯，肌肉的線條在暗灰色的皮毛下清晰可見。但它身上不止有獅子的特徵——脊背上生長著一排從尾骨延伸到頸部的骨刺，每一根骨刺都泛著淡藍色的金屬光澤；下頜比普通獅子長出一截，兩排獠牙外翻交錯，像兩把交疊的鋸齒。
最讓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那雙眼睛不大，但瞳仁是赤紅色的，沒有任何瞳孔和虹膜的分界，像兩枚燒紅的炭嵌在眼眶裡。
裂齒。
它此時正趴在淺坑中央，一隻前爪搭在一個什麼東西上面，下巴擱在前爪的骨面上，一副懶散的模樣。但元海注意到它的耳朵一直在微微轉動，捕捉著場館內的每一個微弱聲響。
周圍散布著數十隻低階變異獸，像臣子圍著君王一樣在距離淺坑十米開外的地方蹲坐或趴伏，每一隻都面朝著裂齒，一動不動。
元海把穹頂板輕輕放回原位，退後半米，從口袋裡摸出對講機按了一下通話鍵，用極短促的一"嘀"聲發出了信號。
然後他把左臂的護板重新檢查了一遍，右手握著高頻短刃，把刀身上的波紋調到適中狀態——太強的振動頻率反而容易在切開獸皮時產生阻力。
他等了三秒。
東側傳來了一聲沉悶的槍響，子彈破空的聲音很短，像一根緊繃的弦被猛然剪斷。
裂齒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赤紅色的瞳孔朝東側掃了一眼。
就是這一瞬間。
元海掀開穹頂板，整個人從十米高處墜落，短刃朝下，刀尖直指裂齒的心臟位置。
風在耳邊呼嘯。
裂齒的反應比元海預想的更快。它幾乎沒有轉頭，只是微微側了一下前肢——就是這麼一個極其微小的動作，它的整個軀體向左偏移了大約三十厘米，讓原本直刺心臟的刀尖偏向了肩胛方向。
但這也在元海的模擬預判之內。
他在半空中擰腰轉臂，短刃調整方向，刀尖在裂齒肩胛骨表面劃出一道淺痕之後，他借力翻轉到裂齒側後方落地，膝蓋彎曲卸力，身體緊貼著獸王的體側滑步位移。
裂齒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整個場館的變異獸都跟著躁動起來。喬伊伊的歌聲從北側看台傳來，聲音清澈而尖銳，像一道屏障在空氣中鋪開，將那些想要湧上來的低階獸群擋在了十米開外。
裂齒轉過頭來正面對他。
近距離看更清楚——它的心口位置有一層幾乎透明的能量薄膜在持續流轉，像呼吸一樣有節奏地收縮擴張。每一次收縮的時候薄膜會薄到幾乎看不見，那就是零點三秒的窗口。
裂齒張開了嘴，一道音波衝擊正對元海面門轟來。空氣肉眼可見地扭曲變形，像高溫蒸騰的氣流。
元海在音波到達前半秒做出預判，朝左側翻滾，音波擦著他的後背打在金屬看台上，將一整排座椅掀翻卷碎。碎片和金屬屑飛濺開來，有幾片擦過他的小臂，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在翻滾後剛剛恢復重心，裂齒的第二道攻擊已經到了。這次不是音波，是它前爪攜帶著骨刺的橫掃，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元海豎刀格擋。短刃的刀背卡在骨刺的縫隙里，借著裂齒橫掃的力道向後滑出三米，鞋底在水泥地面上擦出兩條黑印。
他低頭快速瞥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剛才格擋的那一下，左臂護板邊緣出現了裂紋，繃帶最外層已經被撕裂了一部分。
但裂齒的第三次攻擊沒有立刻接上。它在停頓。
那層心臟位置的薄膜正在從擴展轉為收縮——零點三秒的窗口，來了。
元海沒有多想，腳下發力，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朝裂齒胸口猛衝過去。短刃橫握在右手中，刀身上的波紋已經提到了最高檔，整個刀身在高頻振動下發出細密的蜂鳴。
他躍起，刀尖對準薄膜最薄的區域紮下。
裂齒在這一瞬做出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動作——它沒有閃避，而是微微張嘴，用那兩排交錯的獠牙朝元海的手臂咬去。
如果他不收刀，手臂會在扎入心臟的同時被獠牙切斷。
如果收刀，零點三秒的窗口就錯過了。
元海沒有收刀。
他右臂繼續前送，短刃破開薄膜刺入裂齒心口的肌肉層。與此同時，他左臂猛然抬起，用護板最硬的那塊區域擋在獠牙和右臂之間。
獠牙咬碎了護板，咬穿了繃帶，咬進他左小臂的肌肉里。骨刺尖端和骨骼相撞發出沉悶的嘎吱聲響，疼得他眼前發白。
但他右手的刀已經刺進去了。
短刃穿過肌肉層，刀尖觸碰到了一個堅硬光滑的物體。元海用力往上一挑——那顆晶體從裂齒的心臟位置被剜了出來，帶出一蓬暗紅色的血液。
裂齒的身體瞬間繃直，然後像是失去了骨骼支撐一樣轟然倒地。那些被它統御的變異獸群在同一時間陷入徹底的混亂——有的在原地打轉，有的互相攻擊，有的開始朝體育館出口狂奔逃散。
元海被裂齒倒下的軀體壓在邊緣，花了五秒才從獸王的屍體下抽出身來。他的左臂從肘部到手腕全是血，傷口很深，護板和繃帶殘片和血肉混在一起，看不出具體傷到了什麼程度。
他坐在地上喘了幾口氣，用右手把那枚從裂齒心臟里剜出來的晶體撿起來，放在眼前看了看。深紅色，表面有一層極細的血管紋路，但整體晶核結構完整，錨點能量在其中流動。
系統提示彈出：【第四階段錨點獲取成功，載體獸王·裂齒已消滅。生存點+7000。檢測到錨點能量輕微變異，淨化所需靈泉水加倍。】
他攥著那枚紅色晶體，回頭看了一眼北側看台。
喬伊伊正從看台高處跑下來，擴音喇叭還掛在背上，步子又快又急。再遠一些的地方，雷燕從東側榕樹的樹冠里滑下來，正朝這邊靠近。
許淼淼抱著黑貓從場館的另一個入口走進來，黑貓的耳朵豎得筆直，金色瞳孔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體育館的地面上散落著數十具變異獸的屍體和殘骸，空氣中充滿了血腥味和塵土味，陽光從穹頂的破損處漏進來，照在中央淺坑裡那頭已經僵冷的巨獸身上。
元海把紅色晶體放進儲物袋，撐著膝蓋站起來，左臂垂在身側，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水泥地面上。
"第四個。"他說。
嘴角彎了一下，然後眼前黑了半秒，膝蓋一軟又跪了下去。
喬伊伊跑到了他面前，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用力把他托住。她的手指摸到他左臂傷口的時候下意識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穩住了。
"還能走嗎？"
"能。"元海用右手撐著地面站起來，雖然左臂的劇痛讓他的臉色白得像紙，但他站住了，沒有再倒。
雷燕走到裂齒屍體旁邊蹲下查看了一圈，然後站起來朝元海這邊點了點頭："獸王死了，獸群散了。這片區域暫時安全，但不會太久——沒了獸王的威懾，周圍高等級的變異生物會慢慢滲透進來，重新劃分領地。我們最遲後天得離開。"
"夠了。"元海把左臂微微抬起一點，讓喬伊伊能更方便地包紮，"明天靈泉水淨化完錨點，後天早上走。下一個目的地——中央圖書館，第五枚錨點。系統顯示那裡可能有收割者的蹤跡，不能拖。"
喬伊伊一邊低頭給他纏繃帶一邊問："圖書館的錨點情況怎麼樣？"
"信息不多。工業區主控晶片裡關於圖書館的數據損壞了大部分，只知道錨點在那裡，具體載體和守衛情況不明確。"
他頓了頓，看著喬伊伊纏繃帶的動作，聲音低了一些："但收割者已經知道我拿到了四個錨點。按它們的邏輯，第五個錨點的位置它們也能推算出來，所以圖書館那邊……很可能會有一場埋伏。"
黑貓從許淼淼的懷裡跳下來，走到元海腳邊，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用尾巴尖輕輕掃了一下他垂著的那隻手的指尖，之後又安靜地走回許淼淼腳邊蜷縮起來。
許淼淼低頭看了看黑貓，然後抬起頭，目光落在元海臉上："小黑說可以走了。"
元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下，把左臂掛回胸前："走吧。"
四個人從體育館北側的原路撤出，踩著碎玻璃和散落的變異獸殘骸，回到房車裡。
車門關上的時候，元海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左臂上的傷口還在火辣辣地疼，但更深層的那股酸麻感——收割者標記毒素——似乎擴散得更快了。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肩，原本只在鎖骨下方的蛛網狀暗紋現在已經蔓延到了肩膀外側。
時間不多了。
但他手裡已經有了四枚錨點，琥珀科技總部的坐標躺在系統里，第五枚就在前方。
他睜開眼，從儲物袋裡摸出那枚紅色的錨點晶體，放在桌上，等著靈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