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圖書館外圍

  體育館錨點淨化用了整整一晚。

  靈泉水從上次使用後本來就剩得不多，現在要加倍用量淨化這枚變異的紅色晶體，一桶水倒下去，水面翻騰了快半個小時才徹底平靜下來。暗紅色的污染層像融化的鐵水一樣從晶體表面緩緩剝離，沉入桶底，把最後那層靈泉水染成了一片渾濁的暗色。

  元海看著桶底那層沉澱物，沒說話。

  靈泉水只剩不到三分之一的存量了。下一枚錨點如果還需要加倍淨化，就得回植物園再取一趟。來迴路程加上可能遭遇的風險，怎麼算都得耗掉兩三天。

  他現在最耗不起的就是時間。

  左肩上的標記毒素已經蔓延到了鎖骨上方的位置，暗紋的邊界每天都在向外擴張大約一指寬。按這個速度，七天左右就會觸及頸動脈，再往後就是腦幹區域。

  "靈泉水還能撐一次。"他把桶蓋擰緊，把淨化好的紅色晶體和其他三枚放在一起。四枚錨點並排躺在儲物袋的夾層里，顏色各異——無色透明、銀白、深藍、暗紅——像四種不同質地的寶石。

  喬伊伊端了一碗熱粥遞過來。元海接過去用右手拿著，靠在沙發背上慢慢喝。

  "圖書館那邊的路線我想了一下。"雷燕在對面坐下，用手指在桌面上畫了個簡圖，"中央圖書館在城中心偏南的位置，四周是商業街和寫字樓，沒有工業區那種大片開闊地，也沒有體育館那種大廣場。優點是建築密集，可以利用高層建築的視野差來移動；缺點是任何方向被堵住都不好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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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割者不會只在建築物裡面埋伏。"元海放下粥碗，"它們有飛行能力——上次在水廠廣場你們也看到了，雖然是短距離滑翔，但在城市建築群之間穿梭，速度比在地上跑快得多。"

  "那圖書館外圍怎麼防空中？"喬伊伊問。

  元海轉頭看向許淼淼。許淼淼正抱著黑貓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麼，被元海的目光拉回神之後，眨了一下眼才反應過來："小黑現在暗影領域的範圍大概四十米，擴展開來的話能把整個圖書館主樓都覆蓋進去。但持續不了太久，滿功率輸出最多三分鐘。"

  "三分鐘夠不夠？"雷燕問元海。

  "模擬跑過才知道。吃完晚飯我跑一次完整的入口推演。"

  入夜後，房車停在了距離中央圖書館大約兩公里的位置，藏在一棟地下車庫入口的坡道里。周圍沒什麼變異生物，偶爾有幾隻遊蕩的低階變異鼠經過，聞到房車金屬外殼上殘留的靈能氣息就遠遠繞開了。

  元海在操作台前坐下，閉上眼。

  魔方在腦海中轉動，畫面快速切換。

  他先跑了入口路線的模擬——從圖書館南側正門進入，經過大廳、樓梯間、二樓閱覽區、中央天井，最後抵達地下三層的錨點存放處。這條路線的前半段沒有異常，但當他模擬到二樓閱覽區的時候，畫面突然出現了一段空白。

  系統彈出一條提示：【模擬片段缺失。目標區域存在高能干擾源，阻斷推演信號完整傳輸。】

  高能干擾源。元海皺起眉。

  他從這段失敗模擬里退出來，換了一個入口位置重新開始——從圖書館西側消防通道進入，繞開大廳和閱覽區，直接通過設備管井下到地下層。這次模擬走得更遠，一直推進到地下二層，然後在通往地下三層的樓梯口再次出現了信號中斷。

  第三次，從北側通風管道切入。

  第四次，從東側承重牆爆破突入。

  每一次都在到達錨點存放區域之前的某個節點被高能干擾截斷，像有一堵無形的牆擋在了推演的路徑上，硬生生把畫面切斷了。

  元海睜開眼，額角有細密的汗珠。連續四輪深度模擬對大腦的消耗比他想的大，顱腔里隱隱發脹。

  "什麼情況？"雷燕注意到他表情不對。

  "圖書館內部有東西在阻斷我的系統推演。不是普通的干擾，是專門針對靈能信號的高頻屏蔽，覆蓋範圍從地面二層一直延伸到地下三層。"元海揉了揉太陽穴，"收割者大概率在錨點周圍布置了某種干擾裝置，把整片區域的靈能探測都封死了。"

  "那你能推演多遠？"

  "到屏蔽區邊界為止。屏蔽區之內的一切都看不見。"

  喬伊伊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桌沿："那進去之後怎麼辦？"

  "硬推。推演不了，就用最原始的辦法——探路、試錯、撤退、再探。收割者布置屏蔽是為了讓我失去預判優勢，但屏蔽本身也在告訴我一件事：它們的位置集中在屏蔽區里，不會在外面。所以只要我還沒踏進屏蔽區的邊界，就不會直接遭遇它們。"

  "那你打算怎麼過屏蔽區？"

  元海重新閉上眼睛，這一次沒有跑推演，而是在腦海里把圖書館的建築結構圖一寸一寸地過了一遍。那張圖是在學校圖書館系統里偷存下來的，包含了整棟建築從地基到頂層的完整剖面。

  他在心裡把屏蔽區的範圍對照著結構圖描了一遍，然後找到了一條可能性最高的路線。

  "地下二層到地下三層之間有一道廢棄的貨運電梯井。電梯廂已經被拆除了，但井道結構還在，直通底層。屏蔽裝置如果是放在地面固定位置的，它的覆蓋範圍一般是水平方向的球體，垂直方向的穿透力相對弱一些。從電梯井直接落到地下三層，可能在落地的瞬間才被屏蔽區域完全覆蓋，那之前我的推演還有零點幾秒的時間窗口能捕捉到底層畫面。"

  "零點幾秒夠嗎？"

  "夠看一個關鍵信息：錨點旁邊有幾隻收割者，站位在什麼方向。零點幾秒看一眼，記下來，落地之後就不用再靠推演了，直接照著記憶里的站位打。"

  雷燕思索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可行。但前提是你從電梯井落地的時候，收割者沒有提前鎖定你。"

  "所以需要你們在外圍製造干擾。喬伊伊在圖書館南側正門外用擴音喇叭唱一段長音，雷燕在對面寫字樓樓頂打三發照明彈，讓收割者以為主力部隊從南側突入。它們轉頭去關注南側的那三到五秒，我從西側消防通道進電梯井，在它們反應過來之前完成索降落地。"

  許淼淼抱著黑貓站起來，走到桌邊把貓放在桌面上："小黑跟著你下電梯井。落地瞬間如果收割者的站位比你記憶里的有變化，小黑可以用暗影把你往側面拽一次，幫你躲開第一輪鎖定攻擊。"

  元海低頭看著黑貓。黑貓也仰頭看著他，金色的瞳孔在燈光下平靜地收縮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他已經聽懂了。

  "行。"元海站起來，把桌面上攤開的地圖卷好收起來，"天亮之前出發。趁夜色摸到圖書館外圍，凌晨五點之前完成所有布置。"

  幾個人各自去做最後的準備。喬伊伊把擴音喇叭的音量調節器重新校準了一遍，雷燕檢查了照明彈的引信和發射角度，許淼淼把黑貓抱到後車廂里低聲跟它講著話。

  元海坐在角落裡，把高頻短刃從刀鞘里抽出來，用一塊細絨布沿著刀身從頭到尾擦了一遍。刀身上的波紋在燈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點，他擦完刀刃，又把刀柄上沾著的乾涸血跡蹭乾淨，然後重新插回腰後。

  左肩上的暗紋在繃帶邊緣露出來一小截，他看了一眼，把外套拉上去遮住。

  凌晨四點二十分，房車熄火。

  四個人站在地下車庫坡道出口，面朝圖書館方向。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時間，整座城市都被一種濃稠的暗色包裹著，圖書館的輪廓隔著一片商業街廢墟若隱若現，像一座被潮水淹沒了一半的巨大石碑。

  "按計劃。"元海說完，第一個踏進了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