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屏蔽區
四個人站在地下車庫坡道出口,面朝圖書館方向。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時間,整座城市都被一種濃稠的暗色包裹著,圖書館的輪廓隔著一片商業街廢墟若隱若現,像一座被潮水淹沒了一半的巨大石碑。
"按計劃。"元海說完,第一個踏進了黑暗裡。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 t o 5 5.c o m
第三十八章屏蔽區
雷燕在對面寫字樓樓頂架好了狙擊槍,三發照明彈依次裝進槍口下方的發射管。
喬伊伊蹲在南側正門外五十米的一個廢棄報刊亭後面,擴音喇叭擱在膝蓋上,手扶著喇叭口調整方向。她在等雷燕的信號——第一發照明彈升空的時候開始唱,聲音要拉到最滿,蓋住整片圖書館外圍區域的聲音。
元海從西側繞到圖書館外牆。
消防通道的門沒有上鎖,準確地說是門鎖已經被什麼東西破壞了,金屬鎖舌外翻著垂在門框上。他側身擠進去,腳步放輕,沿著走廊向西側電梯井方向快速移動。
大樓內部的空氣比外面冷,帶著一股長期無人通風后積攢的潮濕霉味。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著幾幅已經發霉變形的裝飾畫,畫框玻璃碎裂,碎渣鋪了一地。他踩過那些碎渣的時候儘可能把重心放在腳掌邊緣,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
電梯井入口在一處不起眼的設備間裡。門是鐵質的,很沉,他把門拉開的動作用得緩而穩,避免鉸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井道內部黑洞洞的。他拿手電向下照了一下,大約二十米深的垂直通道,底部隱約能看到積水和散落的建築碎片。電梯廂確實已經被拆除了,但導軌還在,沿著井道內壁垂直延伸到底部。
他把攀降繩在設備間的金屬管道上繞了三圈固定好,打了個結實的鎖扣,然後把繩索從井道口扔下去。繩索摩擦著金屬導軌往下墜的聲音在井道里迴蕩了好幾秒才徹底消失。
雷燕的照明彈在這個瞬間升空了。
三枚照明彈前後間隔不到一秒,在圖書館南側上空先後炸開,刺目的白光把整片區域照得如同白晝。光影從南側外牆一直投射到西側走廊,晃動的亮斑在牆壁和地面上來回跳躍。
喬伊伊的歌聲在照明彈亮起的同時響起。她用了全力,聲音穿透了圖書館厚重的牆體,連西側設備間裡的元海都能聽到那陣清亮而尖銳的旋律。混響在建築內部層層疊加,像潮水拍打堤岸一樣湧進圖書館的每一個角落。
元海把攀降繩握緊,翻身跳入電梯井。
索降的過程比他預想的更順。繩索繃得很直,他的下墜速度可控,每隔幾米就用手套在繩索上握緊一次減速。井道壁上裸露的金屬導軌擦過他的肩膀和背包,帶出輕微的刮擦聲。
接近底部的時候,他從腰後抽出短刃,刀刃朝向下方。
他推算過收割者的站位分布,從南側電梯井切入的話,落地時正面和左翼各有一名收割者會進入攻擊範圍,右翼那名收割者的視野會被一根承重柱擋住,需要大約零點八秒才能完成轉向。如果記憶里的站位準確,他在落地後的零點五秒內必須完成對正面收割者的第一擊。
落地的前一秒,他的系統短暫地恢復了一瞬的推演能力。
那一瞬的畫面在他腦海里閃了一下。
屏蔽區的邊界在他腳尖觸及地面時恰好被突破,極短的一剎那,他看到了一段破碎的影像——三隻收割者的站位,和他在外面模擬時預判的基本一致,但中間那隻的位置往左偏了大約一米。
他落地的同時修正了攻擊角度,短刃從原本直刺正面收割者胸口的軌跡改為斜切,刀鋒劃出一道弧形,避開了中間那隻偏位後可能形成的夾擊。
短刃切中了。
刀鋒切入第一隻收割者肩甲下方三寸的縫隙里,那種觸感和切機械體完全不同——收割者的身體結構更接近生物與金屬的混合體,刀鋒切入的時候有明顯的阻力,像在鋸一塊裹著硬皮的生肉,汁液從切口裡滲出來,散發出一股混著金屬味的腥氣。
第一隻收割者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嘶鳴,朝後退了半步,傷口處噴出一股淡藍色的等離子蒸汽。
元海沒有追擊,而是立刻向右側翻滾。
因為他聽到了風聲——第二隻收割者的骨刀掃過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在地面上切出一道光滑的裂口,深度超過五厘米。如果他沒有及時移動,那一下會從腰部把他切斷。
他從翻滾中站起身,短刃在手中翻轉半圈握成反手。第二隻收割者已經調整了姿態,正面面對著他,骨刀交叉在胸前擺出了防禦架勢。
第三隻從承重柱後面轉出來,站在元海右側七八米的位置,兩條骨刀一高一低地垂在身側,沒有立刻加入戰鬥,但在封住他向右閃避的路線。
兩隻主動,一隻封位。
元海在腦中飛快地過了一遍這個陣型——他如果向左衝刺,會拉近和第一隻受傷收割者的距離,但那只會邊退邊放等離子炮;如果他正面強攻第二隻,第三隻會從側翼包抄,在他和骨刀交錯的間隙發動偷襲;如果後退,電梯井的繩索還在,但撤退過程中背對收割者,三秒之內就會被打成篩子。
唯一的突破點在那根承重柱。
第三隻收割者封位站的位置恰好讓那根承重柱處於它和元海之間,柱子本身在阻擋它的骨刀攻擊角度。如果元海能在兩秒之內繞過第二隻收割者,衝進承重柱後面的那一片死角區域,第三隻收割者就必須移動位置才能重新鎖定他,而它移動的那一秒會產生視野空缺。
他沒有猶豫。
朝第二隻收割者正面沖了過去,短刃高舉過頂,擺出下劈的架勢。第二隻收割者果然交叉骨刀準備格擋——但元海在最後一瞬收住刀勢,身體壓到最低,從它雙腿之間的間隙貼地滑了過去。
收割者的雙腿關節處有縫隙,但極窄,他幾乎是緊貼著地面擦過去的,戰術背心的背部布料被骨刃邊緣刮出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防彈內襯。
他滑過第二隻收割者之後沒有停,身體尚未完全站直就借力蹬地沖向承重柱方向。第三隻收割者果然在移動位置,骨刀收攏又展開,但動作比預判的慢了零點幾秒,等它重新完成鎖定的時候,元海已經貼著柱體轉了半圈,把自己卡在了它的視野盲區里。
承重柱的陰影里,他蹲下身急速喘息了兩秒。胸腔里像塞了一團燒紅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感。
然後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承重柱根部的地面上,有一道細窄的凹槽,從柱子底座延伸到地下三層的中央區域。凹槽內部嵌著幾枚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片,每一片都極薄,幾乎和水泥地面齊平,不蹲下來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枚。
指尖傳來一股微弱的震動,像有什麼東西在金屬片內部高頻振盪。屏蔽裝置的信號源——這些金屬片就是干擾裝置的終端節點,分布在整片區域的地面和牆壁上,組合起來形成覆蓋整個錨點存放區的屏蔽網。
他拔出短刃,對準那枚金屬片用力一撬。金屬片脫離地面時發出一聲清脆的"啪"聲,像斷了一根弦。
遠處傳來收割者刺耳的嘶鳴。屏蔽網被破壞了一角,那兩隻收割者的反應明顯變得混亂了一些,轉頭向元海的方向掃視,其中一隻甚至朝著柱子走了兩步。
元海沒有繼續撬第二枚,而是從柱子後面翻身躍出,朝地下三層的中央區域衝去。屏蔽網破壞了一角之後,系統推演恢復了一部分功能——他看到了錨點的位置,就在中央區域的一個金屬檯面上,沒有額外的防禦機關,沒有更多的收割者埋伏。
只有那兩隻還在追擊他。
他衝到金屬台面前,伸手一把攥住了那枚錨點。冰涼的觸感順著掌心滲進骨骼。他來不及細看是什麼顏色什麼形狀,用力往上一拔,錨點和金屬台面的連接處迸出一串火星。
系統提示在他腦海中響起:【第五階段錨點獲取成功。檢測到屏蔽裝置殘存能量迴路,建議在三十秒內撤離該區域,否則屏蔽網將自動重啟並觸發電磁脈衝。】
三十秒。
他轉身朝電梯井方向狂奔。身後傳來收割者骨刀刮過金屬台面的刺耳尖嘯,一隻收割者踩碎了他剛才撬掉金屬片的那個地面位置,腳掌邊緣被斷口劃傷,速度慢了半拍。
他抓住攀降繩往上爬的時候,另一隻收割者的等離子炮射了過來,光束擦著他右手邊的井道壁打穿了一截水管,水柱噴涌而出,澆了他半身。
他沒有回頭,咬著牙往上拽繩,手掌和繩索之間的摩擦力在濕滑的表面急劇下降,他不得不用雙臂交替握住更高處的繩段往上拉,整條繩索在他上升的過程中劇烈晃蕩。
爬了大約十米之後,井道下方傳來電磁脈衝的悶響,一股微弱的氣浪從底部湧上來,帶著燒焦的電路板和金屬熔化的氣味。
他繼續往上爬,沒有停。
爬出電梯井口的時候,他把井道門重新拉上,靠在門板上喘了好一陣。渾身濕透,左臂的繃帶被水泡得發脹,收割者標記毒素的暗紋在濕透的皮膚上顯得格外清晰,已經蔓延到接近脖頸的位置。
他把那枚錨點從口袋裡掏出來看了看。
第五枚,淡金色,比其他幾枚都小一些,邊緣圓潤,像被打磨過的卵石。淨化需要靈泉水,但現在手邊沒有,得迴避難所或者房車裡才能處理。
他擦了擦臉上的水,站起來,順著走廊原路返回。
南側正門外,喬伊伊還坐在報刊亭後面,擴音喇叭擱在膝蓋上,嗓子已經啞了。看見元海從側面的拐角走出來的時候,她整個人從地上彈了起來,跑過去扶住他,看到他全身濕透的樣子,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三個字:"拿到了?"
"拿到了。"元海把淡金色的晶體在她面前晃了一下,然後揣回口袋,"走,迴避難所。"
兩人並肩往回走。天邊已經泛起了一層淡青色的光,城市廢墟在晨曦中顯露出更加清晰的輪廓。遠處寫字樓樓頂,雷燕正在收槍,身影像一道細長的剪影嵌在越來越亮的天際線里。
元海走在喬伊伊旁邊,感覺到左肩的暗紋在濕透的布料下面又擴散了一些。他偏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沒有說話,只是把腳步加快了一點。
五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