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地下入口
地下研究所的入口藏在一座廢棄商場的負一層停車場裡。
元海通過區域掃描鎖定了坐標，房車在第二天中午抵達了那片區域。商場本身已經被變異植物和塌方嚴重破壞，正門完全堵死，外牆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和不知名的藤蔓。四週遊盪著幾隻低階變異獸，看到房車靠近之後警覺地退進了陰影里。
他們把房車停在商場東側一個半塌的車棚下面，從側面的消防通道進入了建築內部。
商場內部和大部分廢墟沒什麼區別。倒塌的貨架、乾涸的水漬、脫落的牆皮和散落一地的碎玻璃。電梯已經停運了，步行樓梯間裡堆滿了雜物和建築碎塊，幾個人花了將近一刻鐘才清出一條能下到底層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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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一層停車場遠比商場內部陰冷。頭頂的日光燈管大部分已經破碎，只有少數幾盞還在頑強地亮著，發出蒼白的冷光，照亮了地面上大片的積水。積水不深，剛好沒過鞋底，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水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
元海走在最前面，右手握著手電筒，光束掃過一根根粗大的承重柱。雷燕走在隊伍末尾，面朝後方，保持警戒。喬伊伊在中間，許淼淼抱著黑貓跟在元海身後兩步遠的位置。
系統地圖上研究所入口的標記就在負一層停車場的西北角。但元海走到地圖標記的位置時，看到的只有一堵完整的混凝土牆壁，表面平整，沒有任何門窗或通道的痕跡。
"就是這。"他用手電筒在牆面上來回照了幾遍，確認定位沒錯，"入口藏在牆壁後面，有偽裝層。"
他貼近牆壁用手敲了敲。聲音沉悶，不是空心牆的迴響，但敲到某一小片區域的時候，回音和周圍略有不同。他反覆試了幾次，把那片區域的邊界摸了出來——一塊大約一米五寬、兩米高的方形區域，內部有微弱的空腔反射。
"門在這裡。開啟機關在附近。"
幾個人分散開在周圍尋找。喬伊伊在牆角發現了一個被灰塵覆蓋的金屬面板，巴掌大小，表面有一塊掌紋識別區。面板的電源指示燈已經熄滅了，但邊緣有一道極細的凹槽，形狀和許淼淼那枚吊牌非常接近。
"許淼淼，你把吊牌放上去試試。"
許淼淼走過去，從衣領里拉出紅繩，把那枚銀色吊牌嵌進凹槽里。卡得很緊，像是量身定做的。
面板的指示燈亮了一瞬，發出極微弱的藍光。然後混凝土牆壁上傳來一陣齒輪嚙合的沉悶聲響，那整片牆面緩緩向內縮進了大約三厘米，然後向側面滑開，露出了一條向下延伸的通道。
通道入口的空氣很冷，帶著金屬和化學製劑混合的氣味。入口兩側牆壁上嵌著幾根線纜管，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元海站在入口外面沒有急著進去，先把系統推演打開跑了一遍。
魔方轉動。畫面湧入腦海。
研究所的結構比他想像的複雜。地下有三層——B1層是辦公區和普通實驗室，B2層是設備層和樣本庫，B3層是核心檔案庫和能量源關聯實驗區。第六枚錨點就在B3層中央的"核心數據室"里。
但這一層有守衛。元海在推演中看到了一些模糊的輪廓——不是機械融合體，也不是收割者，形態介乎二者之間，身體結構有生物組織的痕跡，但表面覆蓋著金屬外骨骼，像是被部分改造過的活體生物。
它們數量不多，大概六到八個，分散在核心數據室的外圍通道里。它們的行為模式和收割者截然不同——不巡邏，不設立陣型，而是靜止地貼在牆面或天花板上，像休眠的蝙蝠，只有在入侵者進入特定區域時才會被激活。
"休眠守衛。"元海睜開眼，把推演結果簡短地描述了一遍，"琥珀科技的初代實驗產物，比機械融合體更早。它們是活體轉化的失敗品，保留了部分生物本能，但完全受程序支配。如果被激活，會在五秒內從休眠狀態提升到全力輸出。"
"五秒夠撤嗎？"雷燕問。
"夠，但不撤。我們是來拿錨點的，不是來偵察的。引它們激活，然後在它們全力輸出之前先解決掉。"
他彎下腰，在腳邊撿了一塊拳頭大小的碎水泥塊，掂了掂重量，然後在掌心掂了兩下。
"進。我走前面，雷燕走我右後側，許淼淼居中，喬伊伊殿後。黑貓在暗處跟著，別露頭。"
四個人一貓沿著通道向下走去。
通道的坡度比較緩，走了大約二十米之後轉為平路。兩側的牆壁從混凝土換成了灰色金屬板，腳底踩著的地面也變成了帶防滑凸紋的鋼板。每隔幾步就有一盞吸頂燈亮著，光線均勻而冷白，照得整條通道像一條無限延伸的長廊。
長廊盡頭是一扇雙重氣密門，門框上貼著"琥珀科技·項目二組·生物轉化實驗區"的標牌，字跡清晰，似乎從未被時間腐蝕過。
氣密門沒有鎖。元海推開門的時候鉸鏈發出了輕微的聲響，但聲音不大，不至於驚醒那些休眠守衛。
門後是一間寬大的實驗室。房間中央擺著一排排實驗台，檯面上放著顯微鏡、培養皿、試管架，大部分試劑已經乾涸結塊。實驗台之間有電腦終端，屏幕全都黑著，有幾個終端的主機箱被拆開了，內部的電路板被什麼力量掏空了一部分。
穿過實驗室，經過一條貼著"樣本庫"標牌的側廊，再向右轉進入一條更窄的走廊。走廊盡頭有一扇門，門上的標識寫著"B2層設備層—下行樓梯"。
元海推開那扇門的時候，一陣冷風從下方湧上來，帶著更濃的化學製劑氣味。他低頭看了一眼樓梯——金屬台階，在冷白燈光下泛著潮濕的反光。樓梯間裡很安靜，只有通風管道里傳來的微弱風聲，還有某種低沉的嗡鳴聲，像大型製冷設備在運轉。
他下了幾級台階，在轉角平台處停下，手電筒朝下照。
B3層的入口就在下一段樓梯的末端。透過入口可以看到一個更大的空間，天花板比上面兩層都高，隱約能看到天花板上懸垂著幾根粗大的線纜管和通風管道。
然後他看到了那些守衛。
它們貼在牆壁上，身體和灰色的金屬牆面幾乎融為一體，如果不是在推演中已經見過它們的輪廓，元海幾乎不會注意到那些陰影里隱藏著的東西。它們的形狀像是被拉長的人形，四肢反向蜷曲在背後固定，頭顱低垂，像成熟的果實懸掛在藤蔓上。
六隻。和推演吻合。
元海在樓梯平台上蹲下身，把短刃抽出來換到右手，調整了握刀的角度。他轉過頭，對著身後的三個人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話："我下去之後五秒，它們會激活。雷燕打左邊第一隻和第三隻，喬伊伊站樓梯口不要動別出聲，許淼淼讓黑貓封住右側通道斷它們退路。"
三個人依次點頭。
元海深吸一口氣，單手握刀，從樓梯平台上翻身躍下。
他落地的聲音在空曠的B3層里被放大了好幾倍。那六隻貼在牆壁上的守衛同時動了一下——頭顱緩緩抬起，四肢從蜷曲狀態展開，在金屬牆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
它們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沒有瞳孔，像蒙了一層霧的玻璃球。
第一隻守衛張開了嘴，口腔內部亮起暗藍色的螢光。它的聲帶震顫著發出一聲高頻率的尖嘯，像是某種激活指令的波紋傳遍了整個空間——剩餘五隻守衛在同一瞬間全部睜開了眼。
但元海比它們快。
他在守衛發出尖嘯之前就已經衝到了最近那隻的面前，短刃橫斬，刀鋒切入守衛頸部與肩部的連接處。刀身切入的感覺比收割者更澀，像在切一層裹著粘液的橡膠，阻力大但結構不夠硬。
守衛的尖嘯斷在了喉嚨里。它的身體僵住，灰白色的眼睛暗淡下去，重新貼回牆面，不再動彈。
第二隻剛剛從牆壁上墜落下來，四肢著地，背部弓起像一頭獵豹。元海沒有給它調整姿態的時間，短刃自下而上划過它的前肢關節，切斷了兩條肢體的肌腱連接。守衛失去了支撐，身體向側面傾倒，元海趁勢踩住它的背部，刀尖對準後腦刺入。
第三隻和第四隻被雷燕的子彈同時命中。她的射擊是連發的——第一發打在第三隻的頭部正中，第二發穿過了第四隻的胸腔，兩具身體幾乎同時從牆面脫落，重重砸在地面上濺起一片灰塵。
最後兩隻朝元海撲了過來。它們的動作比前面幾隻更快，像是被周圍同類被擊殺的信號刺激到了某種極限狀態，後肢蹬牆借力，身體在半空中拉出殘影。
許淼淼的黑貓從陰影里竄出，暗影鎖鏈在地面上如蛇一樣遊動，纏住了最後面那一隻的後肢。守衛被鎖鏈猛然拉回地面，前沖的速度被生生截斷，身體在金屬地板上刮出一連串火花。
元海正面接住了最前面那隻。
短刃與守衛前肢生出的骨刃相撞，發出金屬交擊的響聲。守衛的力量比他預想的大，他握著刀的右手被震得發麻，左臂不能發力支撐，整個人被那股衝擊力推著向後滑了半米。但他在後滑的過程中調整了刀鋒的角度，讓骨刃沿著刀身滑向刀格位置。守衛的力量使到了盡頭，元海順勢將刀身往下一壓，借著對方自己前沖的力量把刀刃送入了它的下頜。
最後一隻被黑貓的暗影鎖鏈牢牢釘在地上。元海走過去補了一刀，乾脆利落。
B3層重新安靜下來。
地面上橫著六具守衛的殘骸，暗綠色的體液在金屬地板上緩慢擴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著鐵鏽和草藥的氣味。
元海蹲在一具守衛旁邊翻了翻它的殘骸，在頭部位置找到了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圓片——像是晶片，但比工業區那種更薄，邊緣有細密的齒狀結構。他收進口袋，然後站起身來，抹了一把額角滲出來的汗。
"錨點在哪？"
他抬起頭。
B3層中央有一個圓形的下沉式空間，像是被單獨開闢出來的核心區域。圓坑中心立著一根圓柱形的金屬支架，頂端有一個半球形的透明罩，罩子下面懸浮著一枚晶體。
那枚晶體比之前五枚都要大，接近雞蛋大小，通體呈現銀藍色，表面有規則的光紋在緩慢流動，像呼吸的節奏。
第六枚。
元海沿著斜坡走下沉式空間，一步步靠近那根金屬支架。當他的腳步踏入圓坑中心區域的時候，系統發出一聲柔和的長鳴——
【檢測到終端接入協議匹配度提升。第六錨點獲取條件：身份驗證。請將主控晶片A007級或以上級別接入終端接口。】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枚從工業區主控模塊里拔出來的最高權限晶片，在透明罩底座側面找到了一個形狀匹配的插槽，將晶片輕輕推了進去。
透明罩的藍光猛然增強，像一盞被調高了功率的燈。半球罩緩緩升起，懸浮在支架頂端的銀藍色錨點微微震動了一下，然後向下墜落。
元海伸出手接住了它。
冰冷的觸感從掌心滲入骨骼，帶著一種微微發麻的電流感，像是觸摸了一塊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電池。錨點表面的光紋在他掌心表面流淌了幾圈，然後慢慢暗下去，回歸了平靜狀態。
系統提示緊隨其後：【第六階段錨點獲取成功。生存點+8000。主控晶片權限已激活——琥珀科技終端接入協議解鎖75%。當前持有錨點數量：6/7。最終錨點坐標已更新：天穹塔頂部·能量源核心室。】
他攥著那枚銀藍色的晶體，在圓坑中央站了很久。
六枚了。
只剩最後一枚。
他轉身，把銀藍色晶體收進儲物袋，朝樓梯方向走去。雷燕在樓梯口收回槍，喬伊伊朝他伸出手，許淼淼抱著黑貓站在陰影邊緣，嘴角彎了一下。
"走。"元海握住喬伊伊的手上了兩級台階，"去天穹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