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最後的坐標
房車駛出植物園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元海坐在副駕駛座上，把六枚錨點依次取出來又放回去，取出來又放回去。每一枚晶體觸感都不相同——第一枚冰冷刺骨，第二枚溫潤如玉，第三枚粗糙帶棱，第四枚溫熱似炭，第五枚光滑如卵，第六枚微微發麻。六枚並排在儲物袋的夾層里躺著，像一排排列整齊的子彈，只差最後一枚上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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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塔的坐標出來了嗎？"雷燕從后座探過身來問。
元海調出系統面板，把地圖放大到城市全貌的比例。天穹塔的位置標註在城市正中心偏南的一片區域，那是一棟在恐怖降臨之前還在建設中的超高層建築，規劃高度超過四百米，主體結構已經封頂，但外立面和內部裝修都沒完成。施工方在停工前留下的腳手架和塔吊還掛在半空中，像被凍住的巨大蜘蛛網。
"塔的主體結構是完好的，但外立面施工到一半，所以沒有封閉的窗戶和玻璃幕牆，從地面到頂層基本是裸露的鋼架和混凝土樓板。"元海把地圖旋轉到俯視角度，"優點是視野開闊，不容易被埋伏；缺點是毫無遮擋，任何敵人在塔里都能隔著一層樓板看到我們的位置。"
"塔頂到地面有多高？"
"大約四百一十米。樓頂有一個停機坪，能量源核心室就在停機坪正下方的那一層。"
許淼淼抱著貓湊過來看了一眼地圖，眉頭微微皺起："四百米。如果收割者在塔頂布置了空中封鎖，我們可能連塔基都摸不到。"
"所以不能從地面直接上。"元海把地圖切換到城市遙感影像模式，調出了天穹塔周邊三公里的全貌，"塔的北面是一片建築工地，有大量未完工的住宅樓框架，高度在八十到一百二十米之間。從那些樓頂用滑索可以橫跨到天穹塔中層，大概在塔身三分之二高度的地方切入。"
"三分之一的高度還要爬一百多米。"喬伊伊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你左臂的毒素……"
"還有四天。"元海知道她要問什麼，"一百多米，攀爬時間大約一刻鐘。撐得住。"
車隊連夜向城市中心方向推進。夜間的城市廢墟比白天更加危險，潛伏在陰影里的變異生物活動頻率明顯增高，好在房車的靈能機槍和黑貓的威懾力覆蓋夠了，沿途只遇到三次小規模衝突，都被快速解決了。
凌晨三點左右，房車停在了天穹塔北面大約兩公里處的一棟半完工的住宅樓底部。這棟樓的主體框架已經立起來了，水泥澆築的承重柱和樓板裸露出粗糙的灰色表面，沒有牆體和門窗，整個建築像一個巨大的鋼筋水泥骨架。
元海從車裡取出了攀降設備和滑索裝置。他把滑索的掛鉤檢查了兩遍，確認承重足夠，然後背起一卷鋼纜，開始沿著樓體內部的樓梯向上攀爬。
喬伊伊跟在他後面，一手扶著牆壁，一手握著手電筒。許淼淼和雷燕留在房車裡負責地面接應和火力支援——雷燕在樓頂架狙擊槍，許淼淼操控無人機空中偵察。
爬到十二層的時候，元海停下來歇了口氣。從這層沒有封堵的樓板邊緣望出去，天穹塔的輪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見。那是一根巨大的暗色立柱，直插天空，塔身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鋼灰色的冷光，頂部隱沒在一層薄薄的夜霧裡。
"塔身中層有一圈外挑的施工平台。"元海舉著望遠鏡看了一會兒，"大概在三百米的高度，平台寬度約三米，周圍有防護網殘骸。滑索到那裡的話，落地空間足夠。"
"從我們這棟樓到那個平台，滑索距離多遠？"
"大概一百五十米。滑索的坡度夠，重力加速足夠把人滑到末端。唯一的問題是落地時如果沒有及時減速，可能會撞上平台邊緣的鋼架。"
喬伊伊走過來，和他並肩站在樓板邊緣，也抬頭看了一眼那座塔。風從北面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得有些散亂，但她沒有抬手去整理，只是安靜地看著那座塔。
"元海。"她開口了，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飄，"如果第七枚錨點拿到了，你就要去那個核心室啟動能量源自毀，對嗎？"
元海沉默了兩秒："對。"
"系統說過，啟動自毀需要生命共鳴。你作為被選中的人——"
"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回來？"
元海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繼續往上爬。喬伊伊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跟了上去。
兩人爬到了樓頂。樓頂的風比下面更大，吹得人站不太穩。元海蹲在樓頂邊緣，把滑索裝置的基座固定在承重柱上，用力拽了幾下確認牢固。然後他把鋼纜從線輪里拉出來，一端鎖在基座上，另一端綁了一個配重塊，順著風向拋出。
鋼纜橫跨了大約一百五十米的距離，在夜風中微微下沉，然後繃直。另一端的掛鉤精準地掛在了天穹塔中層平台邊緣的防護網殘骸上——元海在模擬里已經驗證過這個角度，用了三次才找到最佳的彈射角度。
他把滑索滑輪扣上鋼纜，握住手柄，回頭看了喬伊伊一眼。
"我過去了。你在這裡等。如果情況有變——"
"沒有如果。"喬伊伊打斷了他，語氣很輕但很篤定，"你過去之後，如果核心室的門打不開，我在這邊用擴音喇叭把聲波集中到塔頂方向，干擾能量源的保護機制。如果收割者出現，雷燕會從樓頂遠程支援。"
元海看了她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他抓住滑索手柄，一躍而下。
風在他耳邊呼嘯，鋼纜在夜風中微微顫動，滑輪摩擦著鋼纜表面發出尖銳的金屬聲。他的身體在空中快速滑行，天穹塔的樓面在視野中迅速放大。接近平台的時候，他提前握緊剎車手柄減速，滑輪與鋼纜之間的摩擦發出一連串刺耳的火花。
他落在平台上的時候膝蓋彎曲卸力，在金屬網格地面上翻滾了一圈才穩住重心。平台比從遠處看更窄，三米寬，長度不到十米，邊緣的防護網大半已經鏽蝕斷裂，只剩下幾根殘存的鐵絲在風中搖晃。
他站起來，仰頭看了看塔身上方。從平台到塔頂至少還有一百多米，這一段的塔身結構更加密集，有大量的鋼架橫樑和施工留下的臨時梯道。
他沿著平台走到塔身內部入口，推開一扇半掩的施工鐵門，進入了天穹塔的中層區域。
塔內漆黑一片。他打開手電筒，光束照在裸露的水泥地面上，揚起的灰塵在光柱里緩慢飄浮。四周的牆壁全是粗糙的混凝土，沒有粉刷，沒有吊頂，像是進了某座未完工的建築工地。
元海走了幾步，然後停下。
系統面板在他腦海中自動彈出了一個新的提示框：【天穹塔·能量源核心室入口位於停機坪下方，沿主樓梯上行至頂層轉換層。檢測到能量源輻射泄漏，輻射強度隨高度遞增，在核心室入口處將達到臨界值。建議佩戴靈能防護裝備。】
輻射泄漏。他在設備層翻找了一下儲物袋，找到幾件之前在研究所B2層順手拿的防護服，但只有一件。他穿上那件防護服，拉好密封拉鏈，然後開始沿樓梯向上攀爬。
樓梯間的結構很簡單，每一層都有同樣的灰色牆壁、同樣的金屬扶手、同樣的水泥台階。他一邊爬一邊在心裡計數，每爬三十階左右就停下來喘幾口氣。左臂的暗紋在爬到大約一半高度的時候開始發熱，像有一團溫火在皮膚下慢慢灼燒。
他繼續爬。
一百米。兩百米。三百米。
當他爬到接近頂層的某個樓層時，樓梯間的牆壁上出現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大面積的焦痕，像是高溫灼燒後留下的痕跡，牆皮剝落，裸露出內部變色的混凝土。有幾段樓梯的扶手被熔化了，金屬扭曲凝固成不規則的形狀，摸著表面凹凸不平。
元海放慢了腳步。
他蹲下身，撿起一塊從牆面上脫落的碎塊，翻過來看了看背面。背面有一行極小的字母烙印，像是用雷射蝕刻上去的："能量涌流測試·第三批次·溢出閾值超標。"
琥珀科技在建造這座塔的時候就進行過能量涌流測試。那時候恐怖世界還沒有降臨，他們已經在提前研究如何從裂縫裡抽取能源。
他繼續向上。
又爬了大約十層之後，樓梯到了盡頭。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堵住了去路，門框上嵌著和地下研究所B3層類似的識別面板，面板中央有一個卡槽——形狀和金色門禁卡完全匹配。
元海從儲物袋裡取出那張卡，插進卡槽。
面板亮起藍光，掃描持續了幾秒，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蜂鳴。金屬門緩緩向內側滑開，一股冷氣從門後涌了出來，帶著一種難以描述的壓迫感——像是空氣本身變重了，每一口呼吸都要用力才能把氣體抽進肺里。
門後是一個開闊的圓形空間。
天花板很高，穹頂狀，直徑目測超過三十米。空間正中央有一個浮在空中的黑色球體，直徑大約兩米，表面沒有任何反光，像一塊被挖空了光的區域。球體周圍延伸出七條粗大的能量導管，其中六條已經暗淡無光，只有一條還泛著微弱的銀藍色光芒——那是第六枚錨點被取下後殘存的能量餘暉。
能量源。
元海站在門口，看著那個黑色球體。它沒有聲音，沒有震動，只是靜靜地懸浮著，像一顆凝固的瞳孔。
系統提示彈出：【天穹塔·能量源核心室已抵達。檢測到最終錨點位於能量源核心內部。請完成以下步驟：1.將六枚已淨化錨點依次歸位至對應能量導管接口。2.歸位完成後，核心內部最終錨點將自動釋放。3.獲取最終錨點後，系統將解鎖終端自毀協議完整版本。】
六步。然後第七步。
他站在門口，把六枚錨點從儲物袋裡一枚一枚地取出來，捧在雙手裡。六種顏色、六種溫度、六種質感。
他開始朝能量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