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錨點碎片的記憶
時間繼續往前走。
等到酒館門口的木牌字跡被風雨磨得有些模糊時，喬伊伊用刻刀重新描了一遍。"等歸酒館"四個字的筆畫被她刻深了一些，又在右下角添了一個小字——"海"。
那天是個晴天，她刻完最後一個筆畫放下刻刀，感覺到胸口的吊墜忽然燙了一下。她把吊墜從衣領里拉出來，看到金色晶體表面的某一道裂隙里正透出一團極小的光暈。光暈浮在晶體上方，穩定地亮了幾秒，然後慢慢消散。
她放下刻刀，走回屋裡。黑貓正蹲在吧檯上，瞳孔是明亮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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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伊伊。"那個聲音從貓的喉嚨里傳出來，比之前流暢了很多，字與字之間的間隔已經自然到像正常的說話了，"我看到你了。"
喬伊伊站在吧檯前面，背對著門口的光，手搭在吧檯邊沿上，指關節微微泛白。
"你看到什麼了？"
"你。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衣服。在門口寫字。刻刀是鐵的，柄上纏了布條。"
喬伊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外套。淺藍色，袖子卷到肘部。刻刀柄上確實纏著幾條從舊衣服上撕下來的布條，為了握起來更舒服。
"你看得這麼清楚？"她的聲音有點發啞。
"不總是。"那個聲音說，帶著一種試探性的緩慢，"有的時候像透過很厚的水面看東西，模模糊糊的。但越靠近共振周期，就越清楚。今天是最清楚的。"
喬伊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正對著吧檯上那隻黑貓。貓蹲坐的姿勢很端正，前爪併攏放在尾巴前面，金色瞳孔專注地對著她。
"你能感知到什麼程度？"她問。
"觸感最弱。味道也弱。聲音和光線可以，但時好時壞。"元海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怎麼描述那種狀態，"有點像……被困在一個沒有邊界的房間裡面，能從窗戶看到外面，但窗戶不是一直開著的，隔一段時間開一次，每次開的時間越來越長。"
"那現在呢？窗戶開著？"
"開著。而且比前幾次寬了一些。"
喬伊伊把雙手放在吧檯上，掌心朝上。她沒說話，只是那樣攤著手放著。金色晶體吊墜從衣領里垂下來，懸在桌面上方。
"你在做什麼？"元海問。
"沒什麼。就是想讓你試試看能不能碰到我。"
沉默了幾秒。黑貓的瞳孔微微收縮又放大，金色光暈從貓眼表面擴散出去，像一圈無形的漣漪拂過吧檯表面。喬伊伊感覺到掌心裡有一種極輕的觸感，像夏天傍晚的風拂過手心的那種若有若無的溫熱。
她輕輕合攏了手指，像是要握住什麼。
"差一點。"元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遺憾的笑意，"還差一點就能碰到了。"
"那下次呢？"
"下次。下次可能就行了。"
那天的共振結束時，金色晶體的表面又多了一道極細的裂紋，但整體結構依然穩固。喬伊伊把吊墜重新塞回衣領里，貼著胸口的那一面溫度剛好，和人體體溫一樣。
第七個月的時候，發生了另一件讓她意外的事。
那天她正在酒館裡整理貨架，忽然感覺到胸口吊墜連續震動了三次。她停下動作，把晶體托在掌心裡看著。晶體的光暈沒有升到空中，而是沿著她掌心的紋路擴散開來，在她皮膚表面形成了一片極淡的金色圖案，像是某種半透明的紋身。
圖案在幾秒內成型，然後快速消退，像被皮膚吸收了。
喬伊伊低頭看著自己逐漸恢復原樣的手掌，愣了一下。她剛才看清楚了那個圖案的輪廓——那是一條路，從一條彎曲的公路起點延伸出來，穿過幾道弧線，終點標著一個圓圈，圓圈旁邊有一個極小的"T"字。
許淼淼被叫過來之後盯著喬伊伊手掌看了很久，又翻出許晨的筆記本對著那些手繪地圖比對了幾遍。
"這是琥珀科技總部的進山路線。"許淼淼把筆記本合上，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意味，"我哥的筆記里有一張局部地圖，上面的線條走向和這個完全一致。"
"元海怎麼會知道這條路線？"喬伊伊看著自己已經恢復如常的手掌，"他從來沒有去過琥珀科技總部。"
"但他拿到了工業區主控模塊的晶片。那個晶片裡包含總部的鎖定坐標。他可能在那段時間裡已經通過系統推演把周邊路線都記住了。"許淼淼抿了一下嘴唇，"他在把信息往外送。"
"為什麼要送這個？"
許淼淼想了一會兒，把筆記本翻到某一頁指給喬伊伊看。那頁上畫著一個簡化的流程圖，標註著"錨點碎片載體與原始能量源遠程連通可能性"。
"如果我哥的設想沒錯，那枚金色晶體是第七錨點的碎片，本身就和能量源有著最直接的連接關係。而琥珀科技總部里存放著能量源啟動時的原始實驗數據，如果有機會把那份數據和元海現在所在的載體系統做一次交叉校準……"許淼淼抬起頭，"他可能會更快地完成自我重建。"
喬伊伊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那條路的輪廓已經徹底消失了。
"所以他想讓我們去找琥珀科技總部。"
"他只能傳圖案和簡單的字。沒辦法完整表達，但他把路線圖送出來了，意思應該就是這個。"
喬伊伊放下手掌，看向窗外的街道。街上有人在晾衣服，有人在修水管，遠處傳來孩子們的嬉笑聲。一切都在慢慢恢復，但那個曾經在華爾茲音樂里握著她的手指引她旋轉的人，還困在一枚小小的晶體裡面。
"許淼淼。"她開口說，"如果我們去找琥珀科技總部，需要準備什麼？"
許淼淼把筆記本翻到最後幾頁，那上面密密麻麻寫著物資清單和路線規劃，每一行都標註了預備時間和備用方案——像是她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我都準備好了。"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