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路

  出發前的那天晚上，喬伊伊把酒館的門板一塊塊合上。鐵匠鋪那邊還亮著燈，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從街對面傳過來，修鞋攤已經收了，棚子下面只剩一張空凳子和幾根散落的鞋釘。

  她站在門口把最後一塊門板卡進槽里，手指沿著門板上"等歸酒館"幾個字的刻痕摸了一遍，然後轉身走回屋裡。

  桌上攤著一張手工繪製的路線圖。許淼淼用鉛筆把喬伊伊掌心浮現過的那條路描了一遍，又對照許晨的筆記本修正了幾處細節，最終成圖是一張從城市東北角出發、沿著山間廢棄公路深入約九十公里的詳細導航圖。圖上標出了三個可能的中途停靠點，一處是山腳下廢棄的護林站，一處是半山腰已經塌了一半的隧道，還有一處是接近終點時的一個變電站遺址。

  "根據軍方那邊的衛星圖，這條路沿途沒有大型變異生物活動的跡象。"雷燕指著圖中段的一個拐彎點，"但這段盤山公路有些彎道外側路基已經塌了，車過不去，最後三四公里得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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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車呢？"喬伊伊問。

  "開不到終點。停在山腳護林站附近，然後徒步上山。"

  許淼淼把幾件厚衣服疊好塞進背包，抬頭說："山上海拔高，夜裡會結霜。每個人多帶一件外套，不夠的話找楚南那邊借。"

  黑貓趴在桌角上，尾巴垂下來輕輕擺著。它的毛色比半年前更深了，在燈下泛著一層幽微的藍光，瞳孔偶爾閃一下金色，像夜航的船隻上遠遠亮著的一盞信號燈。喬伊伊把吊墜從衣領里拉出來放在桌面上，那枚金色晶體靜靜地躺著，表面的裂隙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芒。

  "元海現在能感覺到我們嗎？"她問。

  許淼淼看了黑貓一眼。貓的耳朵轉了轉，然後輕輕叫了一聲。

  "應該能。"許淼淼說，"他的意識碎片和晶體綁定，晶體和黑貓之間有靈能鏈路。我們商量行程的時候貓沒有任何異常，說明他一直在聽。"

  喬伊伊把吊墜重新戴回脖子上，貼著皮膚，微溫。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四個人就出發了。

  雷燕開著一輛改裝過的越野皮卡，那是她從軍方基地帶出來的，底盤加高，輪胎換成了越野胎，車斗里固定著油桶、工具和備用物資。喬伊伊坐在副駕，許淼淼和黑貓坐在後排，貓趴在窗邊，用爪子扒著車窗邊沿往外看。

  越野車駛出城市範圍之後，路況開始變差。廢墟和倒塌的建築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荒地、乾涸的河床和野草瘋長的山坡。偶爾能看到廢棄的村莊和農田，但都已荒蕪。

  開了大約兩小時後，公路開始進山。路面從柏油變成了碎石和泥土，兩側的植被從雜草變成了灌木和低矮的喬木。越往深處走，樹越密，道路越窄。

  雷燕在一段還算平坦的路面上停了車，熄火，從車斗里拿出地圖對照了一下周圍的地形："護林站應該在前方大約一公里處。先把車停那，剩下的路步行。"

  越野車開進護林站的院子時，鐵門已經歪了半扇，院子裡長滿了齊膝的野草。那間小木屋的主體結構還立著，屋頂漏了兩塊瓦，但牆壁還在，門窗都齊全。屋裡空空蕩蕩，只剩下一個倒地的鐵爐子和半張爛掉的木桌。

  四個人把車停好，把必備物資分裝進各自的背包。許淼淼把黑貓放進一個側開口的帆布挎包里，讓它的腦袋露在外面。貓用前爪搭著挎包邊沿，脖子伸得長長的，金色瞳孔掃視著周圍的山林。

  從護林站到隧道遺址的路程比地圖上標註的更長。山路狹窄崎嶇，很多地方被塌方和倒伏的樹木阻斷，他們不得不時常繞道，踩著鬆動的碎石沿著山坡邊緣走過去。

  走了大約三個小時後，前方出現了一處坍塌的隧道口。隧道已經廢棄多年，洞頂塌了將近一半，但側面還有一條早年施工時留下的檢修通道可以步行通過。檢修通道很窄，僅容一人側身擠過去。雷燕走在最前面，喬伊伊跟著她，許淼淼抱著貓在中間，元海那枚金色吊墜貼著喬伊伊的胸口。

  通過檢修通道時，空氣變得潮濕而陰冷，隧道內壁上有細密的水珠凝結，偶爾有幾隻受驚的蝙蝠從頭頂飛過。黑貓在挎包里豎起了耳朵，但沒有做出任何示警的動作。

  穿過隧道之後，地形驟然開闊。前方是一片山間谷地，谷地中央有一棟灰白色的混凝土建築，半隱在樹叢中，外牆爬滿了藤蔓。建築物不大，目測只有兩層樓高，但屋頂有一根粗大的天線塔，塔身鏽跡斑斑，但仍然豎立著。

  "到了。"許淼淼看著那棟建築，聲音里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琥珀科技的數據外站。終端原始數據的備份庫應該就在這裡面。"

  喬伊伊低頭看了看胸口的吊墜。金色晶體微微發燙。

  黑貓從挎包里探出整個腦袋，朝著那棟建築的方向輕輕叫了一聲。

  喬伊伊握了一下吊墜，然後邁開步子，朝著那棟灰白色的建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