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同頻

  許淼淼把光纖專線的接線盒蓋完全打開，露出了裡面的埠和線纜接頭。她用萬用表測了一遍線路的通斷狀態，確認光纖本身沒有物理斷裂，然後從包里取出她自己改裝的信號調製器，用一根專用的轉接線把調製器和接線盒側面的數據埠連接起來。

  靈泉水桶被放在了調製器旁邊。她把一根浸透了靈泉水的棉芯從桶里引出來，搭在調製器基座的金屬片上——按照許晨筆記里的記載，靈泉水可以作為靈能信號的生物介質載體，提高信號的傳輸保真度。

  黑貓蹲在調製器旁邊，尾巴環著自己，金色瞳孔注視著喬伊伊。

  喬伊伊把那枚金色吊墜從衣領里取下來，放在調製器中央的玻璃板上。晶體表面的裂隙在接觸玻璃板的瞬間微微亮了一下，光紋從裂隙深處向外擴展，像緩慢擴散的漣漪。

  "準備好了就告訴我。"許淼淼坐在調製器後面，手指搭在一個手動旋鈕上，負責控制信號輸出的強度和頻率校準。

  喬伊伊深吸一口氣。她站在玻璃板前面大約一米的位置，雙腳與肩同寬，兩手自然垂在身側。她閉了一下眼，在心裡默默過了幾遍那個她已經重複過幾十次的諧振頻率，然後睜開眼，開始哼唱。

  聲音從她的喉嚨里流淌出來。這一次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樣——她不再需要刻意維持音高和節奏，而是讓身體自然地去找到那個頻率。胸腔、腹腔、咽喉三處共鳴腔同時振動，聲波在空氣中匯聚成一股柔韌的推力，精準地落在那枚金色晶體表面。

  晶體上的光紋猛地亮了一度。那些細密的裂紋同時向外擴散出一圈金色的光暈，和之前喬伊伊每晚練聲時出現的那種光暈大小一致，但顏色更深、更凝實，像是從半透明變成了半固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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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淼淼擰動旋鈕。調製器發出一聲極低的嗡鳴，把喬伊伊聲波的頻率信號轉換成可傳輸的電信號，推入光纖專線。接線盒側面的指示燈從紅色變為綠色，又變為藍色，然後穩定在了藍色。

  "進去了。"許淼淼壓低聲音，"信號正在沿光纖向總部方向傳輸……中途有幾個中繼節點，但信號強度足夠，沒有衰減……"

  黑貓的瞳孔在這個過程中逐漸變成純金色。它的身體微微繃緊，背部的毛豎起來然後又平復下去，像是有無形的能量從它體內被抽走，沿著調製器的方向匯入了那條光纖專線。

  喬伊伊的歌聲持續了兩分鐘。她在第二分鐘末尾感覺到自己的聲帶開始發緊，那是耐力接近極限的信號。但她沒有停下來，因為玻璃板上的金色晶體正在發生更劇烈的變化——那些細密的裂隙里開始滲出一種極淡的金色霧狀物質，從晶體表面升騰起來，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輪廓比上一次共振時清晰得多。肩膀的弧線、脖頸的線條、頭部的大小比例都有了明確的形狀。雖然仍然是半透明的金色光霧，但那個形狀已經能讓站在幾步之外的人一眼認出是誰了。

  喬伊伊的尾音拖到最長處時輕微地顫了一下。她咬住最後一口氣把那個音托穩，然後緩緩收住。

  歌聲停下來的一瞬間，晶體上方那個人形輪廓的面部位置微微轉動了一下。它像在低頭看著什麼，然後那個模糊的嘴唇輪廓動了一下，發出一個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和飽滿。

  "我感覺到……能量在流動。"

  許淼淼的手指按在旋鈕上沒有鬆開。接線盒的藍色指示燈穩定地亮著，說明光纖專線依然在傳輸信號。"元海，你能感知到信號另一端連接著什麼東西嗎？"

  人形輪廓停頓了半秒，像是正在感受："很遠的距離……像一條很長的線。線的盡頭有一個很大的、很沉的東西，在緩慢運轉。我聽到它的聲音了——很低，規律的，像一個心跳。"

  "那就是總部主反應堆。"許淼淼的聲音里有一絲壓不住的激動，"同頻共振正在建立。你能感覺到自己的結構在變化嗎？"

  又是一陣短暫的停頓。金色輪廓朝自己的雙手方向看了看，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來，這次帶著一種清晰的觸動感："比以前實了。以前像霧氣，現在像……薄冰。有邊界了。你知道溫度了。"

  喬伊伊站在玻璃板前面，手指微微發抖。她看著那個金色人形輪廓——他在看她。她看得到那個輪廓的面部位置微微朝向她的方向，雖然沒有具體的五官，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就像以前很多次一樣。

  "你能……碰到我嗎？"她問。

  輪廓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一隻半透明的手，緩慢地朝她的方向探過來。那隻手在空氣中穿行，穿過了幾縷從窗縫漏進來的微塵，接近了喬伊伊垂在身側的那隻手。

  指尖相觸的那一瞬間，喬伊伊感覺到了一陣極輕的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穿過她皮膚表面淺層，在她的掌心裡停留了一下。溫度比她想像的暖一些，乾燥的、穩定的，像一杯擱了一會兒的溫水那種暖。

  半透明的手指收攏了一下，輕輕握住了她的指尖。

  "碰到了。"那個聲音說。

  喬伊伊沒有動。她低頭看著那隻半透明的手籠著自己的手指尖，薄薄的金色光芒在她皮膚表面照出了一小片溫暖的光斑。

  許淼淼在後排安靜地坐著，沒有出聲。雷燕從門口轉過身去，面朝走廊方向站著，給那兩個人留出空間。黑貓趴在調製器旁邊，瞳孔已經恢復成平常的暗金色，尾巴搭在靈泉水桶的邊沿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

  幾秒後，那隻半透明的手鬆開了她的指尖，縮回去一段距離。人形輪廓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剛剛完成了一件消耗很大精力的事，需要一點時間來恢復。

  "光纖信號還很穩定。"許淼淼說，"如果需要，我們可以在離開之前再做一次強化傳輸。"

  "明天再說。"喬伊伊把吊墜從玻璃板上取回來，重新掛回脖子上。晶體貼著皮膚的溫度比之前高了一些，像剛被太陽曬過的石頭那樣溫熱。她把掌心合攏，那上面殘留的觸碰感還在，淡淡的、像冬天靠近壁爐時臉頰上感覺到的暖意。

  許淼淼關掉調製器的電源，把浸過靈泉水的棉芯從金屬片上取下來放回桶里，然後把接線盒的蓋子重新扣好。雷燕從走廊盡頭走回來，檢查了一下建築大門的狀態，確認沒有東西從外面靠近。

  四個人在這棟數據外站里過了一夜。工作站旁邊的休息區有幾張落滿灰塵的摺疊椅，還有一台早就不能用的飲水機。他們用自帶的水壺燒了熱水泡了面，黑貓吃了半塊肉乾然後蜷在許淼淼膝蓋上睡了過去。

  喬伊伊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吊墜握在手心裡，望著外面被夜色籠罩的山谷。遠處的山脊線上有一層薄薄的雲正在散開，露出一小片星空。她感覺到手心裡的晶體還在微微搏動，頻率和她的心跳幾乎同步。

  "元海。"她極輕地說了一聲。

  手心裡的晶體回應她似的，暖了一暖，像有人在她掌心裡輕輕按了一下，然後用同樣極輕的力度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