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數據
天蒙蒙亮的時候，許淼淼就來了。
她把外套裹得很嚴實，圍巾纏了兩圈，手裡拎著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那枚金屬盒和幾本空白的筆記本。黑貓從窗台上跳下來迎接她，繞著她的腳踝轉了兩圈，然後蹲在門檻內側等著她換鞋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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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海已經起了，正在後廚燒水。喬伊伊把前廳的桌子和椅子重新擺了一遍，留出一面靠牆的空桌面專門用來放設備。許淼淼把金屬盒放在桌面中央，拉開拉鏈取出一台她從教室裡帶過來的舊筆記本電腦，又翻出一根數據轉接線，在桌上攤開。
"U盤接口和這台電腦的型號匹配，不需要額外轉接。"她一邊說一邊把轉接線的一頭插進電腦的接口中，另一頭對著金屬盒的方向，"但如果要讀取加密區塊，可能需要那枚金色晶體作為同頻信號源。"
元海端著燒好的水壺從後廚出來，把水放在桌角，然後從衣領里拉出那枚金色晶體放在桌面上。晶體在晨光里泛著通透的暖金色，表面光滑平整，裂隙早已癒合得沒有任何痕跡。
許淼淼把金屬盒蓋打開，取出那枚銀白色的U盤。她用指腹摩挲了一下U盤頂端那行"A007"的刻字，然後把它插入了轉接線末端的接口中。電腦屏幕亮了一下，自動彈出了一個文件目錄窗口。
目錄結構很簡單。只有三個文件夾，按數字命名——"01""02""03"。許淼淼首先打開了"01"文件夾，裡面是大量的表格和文檔文件，文件名統一為日期加編號的格式。她點開了一個較早日期的文件，屏幕顯示出一份格式規範的觀測日誌，內容記錄了某個坐標點的維度膜張力數據，以及一次觀測窗口打開後的能量衰減曲線。
她往下翻了翻，又把"02"文件夾打開。這個文件夾里的內容明顯不同——是一組系統架構圖和技術原理文檔，詳細描述了觀星者觀測設備的設計參數和運行邏輯。她快速瀏覽了其中一份文檔的摘要部分，目光在"窗口開啟器·多層能量聚焦結構"這一行字上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向下看。
"03"文件夾比前兩個都小，裡面只有一個文件。文件名是一個日期，和那封信紙上的落款日期一致。許淼淼雙擊打開，屏幕上彈出了一段純文本。
她開始讀。
讀得很慢，每讀完一段就停一下，像是在腦海中把那段文字和之前看到過的內容做對照。元海坐在桌子的另一側，沒有催促。喬伊伊在旁邊整理杯子，動作放得很輕，瓷器和木桌接觸的聲音被壓到最小。黑貓蹲在桌角，尾巴搭在筆記本的邊沿上，瞳孔平緩地收縮放大。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許淼淼抬起頭來。
"03文件夾是陳暮在封閉觀測站之前寫的最終總結。"她把屏幕轉向元海，讓他能看到那段文字，"他說觀星者計劃的初衷是測繪維度膜的結構，不是為了打開裂縫。但在執行過程中，設備本身的精度有限，每次觀測都會在膜的薄弱點上留下不可逆的形變。第三批次觀測結束之後，形變的累積量已經接近了自然修復閾值。"
"所以他設置了屏障。"元海說。
"對。但屏障只能防止形變繼續向外擴散，不能修復已經存在的形變。他在總結里寫了一段計算——如果要徹底修復這些形變點，需要把維度膜的張力場重新分布一次。這個過程本身不複雜，但需要一個持續穩定的同頻信號源，信號要覆蓋所有的形變點，持續輸入大約三個月，讓膜的彈性結構自行完成重新分布。"
許淼淼把電腦合上，那枚U盤還插在接口上。她靠在椅背上，看著桌面上攤開的幾樣東西——金屬盒、筆記本、電腦、金色晶體。
"三個月。"元海把這個時間重複了一遍，"極地觀測站那張星圖上標出來的形變點有幾十個。如果要把它們全部覆蓋，信號的覆蓋範圍需要達到整個區域的尺度。"
"陳暮在總結里寫到了信號覆蓋的方案。"許淼淼重新把電腦打開，翻到那份總結文檔的末尾部分，"他說'03'文件夾里的這份文檔本身就攜帶了一個預留的協議接口，可以直接接入極地觀測站的信號發射系統。只要把這份文檔中的協議參數導入觀測站的主控終端，系統會自動生成覆蓋所有形變點的信號場。"
"那我們現在需要做的是把這份協議參數導入觀測站的主控終端。"雷燕在門口說了一句，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到了，靠在門框上抱著手臂，"又要跑一趟三百公里？"
元海搖了搖頭："協議參數可以直接通過系統傳輸。我的系統和觀測站的設備之間有同頻連接，不需要物理往返。"他把那枚金色晶體從桌面上拿起來握在手裡，"通過這個，協議參數可以從我系統里發送到觀測站的接收端，然後由觀測站的主控終端執行信號生成。"
"距離多遠？"
"三百公里。但靈能信號的傳輸不受地形和常規距離限制，只要兩端設備的同頻協議匹配，中間不需要中介節點。"元海把晶體在掌心裡轉了半圈，"在陳暮的設計里，這件設備一開始就是為遠程操作準備的。"
許淼淼把那枚U盤從電腦上拔下來，小心地放回金屬盒中。她把盒蓋扣好，推到桌面靠牆的位置，然後抬起頭看著元海。
"那你什麼時候發？"
"今天。"元海把金色晶體放回衣領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現在就可以。"
他走到門口，在門檻上坐下來。晨光已經從雲層後面徹底透出來了，街道上有了些走動的聲響，遠處有人在吆喝著什麼，聲音順著風飄過來又被拉長。他坐在門檻上，後背靠著門框內側的牆壁，把那枚金色晶體從衣領里拿出來攥在掌心裡。
系統界面在他視野中展開。他把"03"文件夾中的那份總結文檔作為數據源接入系統的傳輸協議模塊，調整輸出參數讓它與極地觀測站接收端的協議相匹配。界面上顯示出一行進度條，從零開始緩慢向前爬動，像是一條很長很長的路正在被一厘米一厘米地走完。
許淼淼從屋裡搬了一把椅子出來放在他旁邊，在他身邊坐下。她抱著黑貓，貓安靜地趴在她膝蓋上，尾巴從她腿邊垂下去輕輕晃著。喬伊伊從後廚端了一杯熱茶出來放在元海身邊的地面上，然後也在門檻內側坐下來，後背靠在另一側的門框上。
雷燕在門口附近踱了幾步，然後靠在街邊的燈柱上，面朝街道方向站著，目光掃過整條街的動靜。
進度條爬得很慢。元海坐在門檻上，感覺到掌心裡的晶體溫度在緩慢上升，從微溫變到接近體溫，然後穩定在一個恆定的熱度上。系統的傳輸界面每隔幾分鐘刷新一次，進度數字一點一點向前跳著。
陽光從街對面的屋頂上移過來，逐漸鋪滿了整條街面。鐵匠鋪的爐火點起來了，修鞋攤的女人推著小車經過門口，朝這邊點了點頭。有孩子跑著經過，腳下踢著一顆舊皮球，球在石板路上彈跳著滾遠了。
元海坐在門檻上，看著陽光從腳尖位置慢慢往上爬，越過膝蓋，落在他握著晶體的那隻手的手背上。光斑在掌心裡金色晶體的表面跳躍著，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傳輸進度條在午後時分走到了盡頭。系統界面彈出一行確認提示：【協議參數傳輸完成。極地觀測站主控終端已接收並驗證。信號生成程序啟動中。預計覆蓋範圍：全域薄弱點。預計持續時長：九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