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花魁想要


  許大年竹筒倒豆子一樣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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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我說!別打我,是孫德才逼我的!」

  「早說不就少挨頓打?」蕭鳴遠冷哼。

  「剛才打到一半,我就想說,你們也不停啊……」

  蕭鳴遠舉起肉乎乎的拳頭,「你他娘的還賴我?」

  「不……不敢……」

  許大年跪在地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把事情全倒了出來:

  孫德才如何找到他、如何讓他帶許青吃喝嫖賭、如何要逼許青虧光家產、如何要哄許青賣了宋瑤……

  還有,背後指使這一切的人……是陳士進。

  蕭鳴遠聽完,轉頭看向許青,壓低嗓門:「靠這個罪名,不一定能扳倒姓陳的。你打算怎麼辦?要不……讓他先消失?」

  許大年聽懂了,整個人直接癱在地上,褲子濕了一大片……

  真的被嚇尿了。

  「別!別殺我!」許大年在地上扭著,連滾帶爬的往前蹭了兩步,抱住許青的腿。

  「青弟,青弟!我錯了,我全都交代!我還有別的事!你們要是饒我一命,我把縣衙府庫的虧空帳目都給你們!」

  許青的腳頓住了。

  蕭鳴遠霍然站起來,椅子被他肥碩的屁股帶得往後一倒,哐的一響。

  「你說什麼?縣衙府庫虧空?」

  許大年磕頭如搗蒜。

  「是……是真的。我在糧庫當差,糧庫上報的存糧數目和實際庫存對不上,少了好幾成!那筆虧空都是被上頭的人吞了,但帳面上做平了,只有我經手的那份細帳有記錄!」

  蕭鳴遠一把拉住許青,把他拽到牆角。

  兩個腦袋湊在一起,蕭鳴遠壓著嗓子,有些顫抖。

  「這事可大了去了!糧庫虧空,歷朝歷代都是殺頭的罪!要是坐實了,整個衡陽縣的官場都要地震!」

  許青的腦子飛速轉著。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許大年,又看了看蕭鳴遠那張因為激動而泛紅的胖臉。

  「這件事,對你家有沒有好處?」

  蕭鳴遠一愣,摸了摸自己的雙層下巴,皺眉想了半天。

  「我也拿不準……我爹經商,跟官場有交往但不多。這事就算捅出去,我家也撈不著直接的好處,反倒可能得罪人……我爹八成不讓我摻和。」

  許青沉默了片刻。

  然後轉身,走到許大年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把你知道的都寫出來,按了手印,今天我就放你走。」

  許大年眼睛一亮:「真……真的?」

  「不過……」許青彎下腰,聲音冰冷。

  「你今晚要是敢跑,不用我找你,明天一早,糧庫虧空的事就會傳遍衡陽。到時候找你的人,可比我們多得多。你掂量清楚。」

  許大年咽了口唾沫,腦袋點得如同搗蒜:「不跑,我絕對不跑!」

  蕭鳴遠讓跟班遞來紙筆,許大年趴在柴房的破案板上,抖著手寫了兩頁紙,最後哆哆嗦嗦按了手印。

  許青把那份證詞疊好,揣進懷裡。

  「走吧。」

  三人從後院出來,蕭鳴遠的跟班押著許大年從後門走了。

  許青和蕭鳴遠剛走到前院迴廊上,一個青衣丫鬟快步迎上來,福了一禮。

  「蕭公子,許公子,我家知意姑娘有請。」

  許青腳步一頓。

  春紅院的花魁顧知意?

  她怎麼會來找自己?

  他轉頭看向蕭鳴遠,蕭鳴遠也是一臉茫然,撓了撓後腦勺。

  「這是唱的哪一出?賭坊的事不是錢媽媽管嗎?」

  兩人對視了一眼。

  許青心裡升起一個問號……

  賭坊是春紅院的下屬,老鴇出面料理即可,為何是花魁出面?

  這裡面,怕是還有文章。

  ……

  ……

  許青和蕭鳴遠跟著那青衣丫鬟穿過迴廊,繞過一座假山,走進一處幽靜的院落。

  一進門就聽見潺潺水聲……

  竟是一條活水從院牆外引進來,沿著青石砌的小渠蜿蜒流過,水裡養著幾尾紅鯉,擺尾遊動,偶爾激起一點水花。

  老鴇錢媽媽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臉上堆著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的意味。

  「兩位公子,我們知意姑娘平日百兩銀子都未必能見上一面,今日主動相請,那可是天大的面子。整個衡陽縣,能有這待遇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蕭鳴遠嗯了一聲,嘴上沒說什麼,眼神卻在四處打量……

  他雖然是首富之子,但春紅院後院他來得少,尤其是花魁住的地方,更是頭一遭。

  穿過月亮門,前面是一棟精巧的二層小樓。

  朱漆欄杆,竹簾半卷,檐下掛著一串風鈴,微風一過便叮噹作響,倒是雅致得很。

  樓前種著細竹,竹影投在白牆上,疏疏落落的,像一幅留白的水墨畫。

  可他們走到樓下台階前,被一個人攔住了去路。

  陳士進。

  他帶著兩個隨從,負手站在台階正中。

  一身月白長衫被夜風吹得微微擺動,臉上的表情卻跟身上的衣服完全不搭……

  陰沉的可怕。

  「蕭鳴遠。」陳士進的聲音有些不悅,「你來這兒幹什麼?」

  蕭鳴遠看見他那副站在人家門口擺譜的模樣,拳頭猛然攥緊了。

  想起那乾的那些齷齪勾當,心裡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他下意識就要往前沖……

  嘴張開,話都到嗓子眼了。

  胳膊忽然被人拉住了。

  許青扣著蕭鳴遠的小臂,把他往回拽了半步。

  聲音壓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急什麼。你現在衝上去最多占兩拳便宜,揍完他,你爹的產業就得讓人穿小鞋。」

  蕭鳴遠的身子一頓,嘴裡的髒話咽回肚子裡。

  他那張胖臉上的怒氣還在,但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咬著後槽牙說了句:「那怎麼辦?」

  「忍著。」許青的語氣淡淡的,「以後連根給他拔了就是。」

  蕭鳴遠那肥碩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了許青一眼,那張窮書生的臉在月光底下很平靜,沒什麼表情。

  但說出來的話卻讓蕭鳴遠後脖頸子一陣發涼。

  「……還是你們讀書人厲害,動不動就連根拔起。」蕭鳴遠低聲嘟囔,「那句話咋說的來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你也是讀書人。」

  「咳咳,我是爛芋頭充大尾巴狼。」

  「那叫濫竽充數。」許青鬆開他的胳膊,「但你既然讓我帶你,那你就是真讀書人。往後,濫竽充數這種話,不提也罷。」

  蕭鳴遠愣了一瞬,隨即咧了咧嘴,沒再說什麼。

  兩人在台階前站定,壓根沒看陳士進一眼,低頭就要繞過他往裡走。

  陳士進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從狀元樓受完氣……

  來這邊找花魁也受氣……

  等看見蕭鳴遠,這兩個人當他是空氣?

  「蕭鳴遠!」陳士進終於繃不住了,聲音拔高,「你什麼意思?本公子跟你說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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