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比美色還重要的事?


  蕭鳴遠嘴裡還含著桂花糕,連忙咽下去,擦了擦嘴:「知意姑娘請說。」

  「年底府城有一場花魁比試,知意要代表衡陽縣去赴會。比的是才藝,曲藝歌舞都有,但有一項是重頭……詞曲。」

  顧知意看著蕭鳴遠,充滿期待。

  「若是蕭公子能替知意寫一首曲子詞,在比試中用,無論輸贏,知意必有重謝。」

  蕭鳴遠撓了撓後腦勺,正想開口答應……

  許青搶先了一步,「蕭公子家在衡陽富甲一方,銀子對他來說恐怕不算什麼重謝。知意姑娘覺得,還有什麼能讓他動心的?」

  顧知意看了許青一眼,嘴角微揚,似是在預料之中。

  她從袖中抽出一張紙箋,輕輕推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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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蕭公子答應,從即日起,春紅院上下的綢緞衣裳,全部改用蕭家綢莊的料子。」

  蕭鳴遠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

  他登時坐直了,眼睛瞪得溜圓:「當真?」

  「白紙黑字。」顧知意把紙箋又往前推了半寸。

  「知意已經寫好了。只要蕭公子答應,不必等比試出結果,便讓錢媽媽去蕭家綢莊下單。」

  蕭鳴遠的呼吸明顯重了幾分。

  許青不知道春紅院對蕭家的分量,但他自己清楚……

  春紅院每年消耗的綢緞,比衡陽縣十個大戶人家的用量加起來還多。

  更關鍵的是,青樓是引領潮流的去處,她們用什麼料子,人們轉頭就會跟風。

  再則,衡陽縣作為水路要衝,如果春紅院使用蕭家綢緞,引領效應不言而喻。

  蕭家在衡陽的綢緞生意一向不錯,但春紅院這塊一直是塊鐵板,被府城來的綢商把持著,根本撬不動。

  如今這塊鐵板自己要裂開了……

  蕭鳴遠激動得差點就要撲過去握住顧知意的手,但他生生忍住了,扭頭去看許青,尋求眼神確認。

  許青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蕭鳴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狂喜,挺直腰杆,努力擺出一副沉穩的樣子。

  「既然如此,那我便試試。三日之後,蕭某雙手奉上,還望知意姑娘……」

  顧知意二話不說,走到桌案後,在那張紙按下手印,遞到蕭鳴遠面前:「白紙黑字,知意絕不反悔。」

  蕭鳴遠接過字據,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手都有些抖了。

  他小心翼翼將字據折好揣進懷裡,然後一把拉起還在喝茶的許青。

  「走走走,咱們回去想!」

  許青被拽得差點沒拿穩茶杯,皺了一下眉,但還是由著他拉自己起身。

  他回頭沖顧知意拱手一笑:「知意姑娘,告辭。」

  顧知意微微欠身,目送兩人下了樓。

  等腳步聲消失在院子裡,她才慢慢坐下來,端起許青用過的那隻茶杯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絲若有所思的笑。

  出了小樓,夜風迎面一吹,蕭鳴遠整個人才緩過勁來。

  他鬆開許青的胳膊,搓著自己那發燙的臉頰,語速快得跟竄稀一樣。

  「我的哥,三日,三日後我就要交。你能寫出來不?我覺得你肯定能!就你那水平,閉著眼睛都能寫!」

  許青慢悠悠跟在他後面,語氣不徐不疾,「你真的那麼急?」

  「我當然急了,這是我頭一回辦成正經事!」

  蕭鳴遠轉過身,倒著走,兩隻小胖手在胸前比劃著名。

  「以前我幹啥啥不成,讀書不行,做生意我爹不讓我碰,這回要是真能把春紅院拿下,亮瞎我爹那雙眼!」

  許青搖搖手指:「不,書院的詩,還有狀元樓的,都算。」

  蕭鳴遠:「先別說那些了,許青啊,你是我親哥,不,是我親爹,給我寫一首吧。到時候,一百兩我都出!」

  許青搖搖頭:「不用那麼多,還是老樣子。」

  蕭鳴遠:「為啥?」

  許青笑笑:「你幫我解決了許大年的事啊。」

  蕭鳴遠頭搖的和撥浪鼓一樣:「一碼是一碼,詩詞的錢,你說多少就多少,反正咱倆來日方長。」

  許青點了點頭:「行。那走吧,現在就寫給你。」

  蕭鳴遠的腳猛的剎住了,整個人愣在原地:「現在?你這就有了?」

  「嗯。」

  「啥時候想的?剛才喝茶的時候?」

  「嗯。」

  蕭鳴遠瞪大了雙眼,沉默了兩息,然後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感嘆:「許青,你是我親爹。不,比我親爹還親。走!快走!」

  兩人一路小跑,找青樓的小二要來筆墨。

  蕭鳴遠親自掌燈磨墨,把桌子擦了又擦,最後恭恭敬敬的把筆遞到許青手裡。

  許青接過筆,蘸墨,鋪紙。

  略一沉吟,提筆便寫。

  《琵琶行》……

  衡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馬客在船,舉酒欲飲無管弦。

  醉不成歡慘將別,別時茫茫江浸月。

  忽聞水上琵琶聲,主人忘歸客不發。

  ……

  許青寫得很快,筆鋒不停。

  偶爾停頓一下,是在回憶原文的細節,但更多時候是一氣呵成。

  寫到「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時……

  蕭鳴遠在旁邊看得屏住了呼吸。

  他讀書少,但好賴還是分得清的。

  這幾句念起來,光是音韻就讓人頭皮發麻。

  寫到「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時。

  蕭鳴遠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脫口而出:「這句……這句太好,簡直無敵了……」

  許青沒理他,繼續往下寫。

  直到最後一句「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落筆,他才擱下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整首詩,篇幅不短,一氣呵成。

  蕭鳴遠盯著滿紙的詩句,久久沒有說話。

  他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向許青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星星……

  「說真的,以前我對你的感覺,是,你小子真有才,現在,我不敢想像,你能走多遠。」

  「行了,別拍馬屁了。」

  許青把墨跡未乾的紙推到一邊。

  「一會兒就交給顧知意。到時候如果她問你,你就說是在江邊聽見一位雲遊的藝人彈琵琶,有感而發。」

  蕭鳴遠拼命點頭,隨即又皺眉:「可她要是問我,那個藝人在哪,我還能找出來不?」

  許青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你就說那藝人已經走了,雲遊四方去了。她不可能追到一個雲遊的人。」

  「她要是問我怎麼理解呢?」

  「你就說還沒想好,詩句都是自己蹦出來的,讓她自己理解就好。」

  蕭鳴遠豎起大拇指:「你連後路都想好了!牛!」

  許青笑了笑,把桌上的筆墨收好,轉身看了一眼窗外。

  月色如舊,外邊的燈籠搖曳,在樹葉的遮擋下,一閃一閃的。

  許青心裡清楚……

  顧知意今晚請他們,恐怕不只是為了一首曲子詞。

  那個女人看著像鄰家妹妹,可做事滴水不漏,處處留後手。

  這一首《琵琶行》交出去,蕭家拿下了春紅院的綢緞單子,可同時也把雙方綁得更緊了。

  但眼下這步棋,必須走。

  因為陳士進今天退了一步,可那人不像是會善罷甘休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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