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今天你是我爹


  蕭鳴遠把紙張揣進懷裡,跟打了雞血一樣,拽著許青就往春紅院後院的方向跑。

  「你慢點!」許青被他拖得踉蹌了兩步,沒好氣甩開他的手,「你去找顧知意,我在外頭等你。我進去反倒多餘。」

  「對對對,你等著!」

  蕭鳴遠搓著手,圓滾滾的身子一扭,邁著小碎步就往顧知意的小樓方向奔去。

  那步伐又急又快,肥碩的身子倒有些可愛。

  許青靠在一棵槐樹下,抱臂站著。

  夜風穿過樹梢,吹得葉子沙沙作響,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蟲鳴。

  ʂƭơ55.ƈơɱ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他等了約莫盞茶的功夫,就聽見一陣地動山搖的腳步聲從院子深處傳來。

  蕭鳴遠肥碩的身子幾乎要把迴廊的地板踩塌,一路顛著跑出來,笑的嘴都合不上了。

  「怎麼樣?」許青問。

  「怎麼樣?嘿嘿!」蕭鳴遠一拍大腿。

  「您猜這麼著,咱這一遞過去,顧知意整個人都傻了!她看的時候手都在抖,眼睛都直了!你是沒看見那表情,跟被人敲了一悶棍似的!」

  許青笑了笑:「她沒問你什麼?」

  「問了!」蕭鳴遠挺了挺胸脯,一臉得意。

  「她問我該怎麼理解這首,說讀完之後心裡翻來覆去的,但又抓不住具體的東西。你猜我怎麼答的?」

  許青慢悠悠往前走:「你愛咋說咋說。」

  「別介!」蕭鳴遠追上兩步,胖手搭上許青的肩膀,「你讓我把逼裝完!我當時就站在窗前,背對著她,負手而立……

  就你平時那個姿勢,後慢悠悠說了一句:其中的意思,最好是自己體會,否則,就是你和這首曲子無緣。」

  他學著許青的樣子,微微側頭,斜望天空,目光放空,語氣飄忽。

  「然後呢?」許青被他那副裝腔作勢的模樣逗得差點沒繃住。

  「然後她就不問了,閉嘴了!拿著那張紙看了又看,眼睛都要扎進紙里了!」

  蕭鳴遠哈哈大笑,「你教我的那套說一半藏一半,真好使!」

  許青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卻沒收:「行了,別貧了。這下拿到春紅院的訂單了,你回去怎麼跟你爹交代?」

  「交代?」蕭鳴遠一拍胸脯,肥碩的胸脯都跟著顫抖。

  「我不交代,我直接摔在他臉上!讓他看看,他這個不成器的兒子,這就把春紅院的鐵板撬開了,我都不敢想我家老東西那張臉上會多精彩!」

  兩人說著,已經走到了巷口。許青站定,「行了,不早了,你趕緊回家。明天還有正事。」

  「得嘞!」蕭鳴遠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許青,你明天還寫作業不?」

  「寫。你也過來。」

  「好嘞!」

  蕭鳴遠哼著小曲上了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軲轆軲轆的消失在夜色里。

  ……

  ……

  蕭府門口,燈籠還亮著。

  蕭鳴遠從馬車上跳下來,吹著歡快的口哨邁進門,嘴裡還叼著一根路邊順來的草棍。

  他先去正廳繞了一圈,空的。

  又去書房瞄了一眼,也是黑的。

  最後走到後院上房,門窗緊閉,屋裡燈也滅著。

  「怪了,這老東西又跑哪兒忙去了?」蕭鳴遠嘟囔了一句,打著哈欠往自己院子走。

  他推開門,屋裡黑漆漆的。

  他伸手去摸桌上的火摺子,還沒摸到,餘光忽然瞥見椅子邊坐著一個黑影。

  「娘啊!」

  蕭鳴遠嚇得嗷一嗓子,手裡的火摺子掉在地上。

  整個人往後蹦了兩步半,後背咚的撞在門板上。

  「鬼叫什麼。」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椅子的方向傳來。

  蕭鳴遠定了定神。

  一個火摺子吹亮,點上燭台。

  燭火跳了兩下,照亮了坐在椅子上的人……

  正是他爹蕭萬金。

  管家蕭六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火摺子,垂手而立。

  「爹?」蕭鳴遠拍著胸口順氣,「你大晚上不睡覺,坐我屋裡裝神弄鬼幹啥?嚇死我了!」

  「你還有臉問我?」蕭萬金豁然站起來,嗓門大得蝦仁。

  「我倒要問問你!有人告訴我,你今天在春紅院賭坊輸了二百五十兩!是不是真的?」

  他說著,一腳就踹在蕭鳴遠屁股上。

  蕭鳴遠「哎喲」一聲往前趔趄了兩步,捂著屁股轉過身:「爹!你就聽說這事了?沒聽說別的?」

  「什麼?還有別的?」蕭萬金的眼睛瞪得更圓了,抄起桌上的雞毛撣子就要抽。

  「你還有臉說別的!我今天不踢死你!」

  蕭鳴遠一邊躲一邊喊:「我怎麼就沒臉說了,那是大好事!」

  「放你的羅圈屁!」蕭萬金追著他在屋裡轉了兩圈,「你能幹出什麼好事來!」

  蕭鳴遠忽然站住。

  他轉過身,看著氣喘吁吁的蕭萬金,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收了幾分,露出不常有的認真神情。

  「爹,我的詩被書院山長表揚了,還得到了狀元樓蘇蔓的賞識。」

  蕭萬金舉著雞毛撣子的手僵在半空,嘴張了張,愣了一瞬,隨即又落下來。

  「好啊你,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瞎話都撿這麼大的說!那要是真的,今天你是我爹!」

  他說著,抄起凳子就要往蕭鳴遠身上招呼。

  蕭鳴遠一個側身躲開,同時從懷裡掏出那張顧知意按了手印的紙箋,啪地拍在桌上。

  「好你個老東西,看看這是什麼。你辦不成的事,你兒子我辦成了!」

  蕭萬金手裡的凳子登時頓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張紙箋,燭光底下,紙面泛著淡淡的青色紋路……

  那是春紅院特製的春紅箋,尋常人拿不到。

  紙上用簪花小楷寫著幾行字,末尾落著顧知意的花押和朱紅印鑑。

  「又拿春紅院的破畫來糊弄你老子!」蕭萬金嘴上說著,手卻不由自主的把紙拿了起來。

  他看了兩行,眉頭皺了一下,又往下看,眉頭逐漸鬆開,嘴巴張開。

  旁邊的管家蕭六湊過來瞄了一眼,低聲提醒。

  「老爺,這是春紅院的春紅箋,只有顧知意才用。這花押、印鑑,都不像假的。要不……讓老奴看看?」

  蕭萬金把紙遞給他。

  蕭六接過去對著燭火端詳了片刻,又用手指搓了搓紙邊,抬起頭時,眼睛閃亮。

  「老爺,是真的。這印鑑對得上,花押也是顧知意的筆跡。」

  「什麼?真的?」蕭萬金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一把從蕭六手裡搶回那張紙,湊到燈下又仔細看了一遍。

  春紅院綢緞採購,全部改用蕭家綢莊,下月初一開始,為期一年。

  他看完了最後一個字,沉默了足足兩個呼吸。

  然後猝然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跳起來:「好,好,好!好小子!」

  蕭鳴遠還沒來得及得意,蕭萬金已經一個箭步衝過來,一腳踹在他屁股上,接著又是一腳。

  蕭鳴遠嗷嗷叫著滿屋躲,但蕭萬金追著踢了三腳之後,忽然不動了。

  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著,眼眶泛紅,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淌。

  蕭鳴遠回頭看見這一幕,愣了一下,站住了:「爹?」

  蕭萬金抬手抹了一把臉,聲音發啞:「好小子……」

  蕭鳴遠看著自己老爹那張又哭又笑的臉,摸了摸被踢得發疼的屁股,嘀咕了一句。

  「以前我不干正事,你打我;現在我干正事了,你還打我。那我不是白干正事了嗎?」

  蕭萬金聞言,破涕為笑,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少貧嘴,說!到底怎麼回事?春紅院怎麼會答應這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