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入局
許青曾經說過:看見仇人要笑,笑得越燦爛他越生氣。
於是他咧開嘴,露出兩排大白牙,沖陳士進打了個招呼:"喲,陳少早啊!今天臉色不太好,昨晚沒睡好?"
陳士進嘴角抽了一下,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接話,冷冷的一甩袖子,從蕭鳴遠身邊大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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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鳴遠回頭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股子暗爽從腳底板一直躥到天靈蓋。
「哼……看你不爽,老子太爽了!」
他哼了一聲,邁著四方步往裡走,胖乎乎的身子都輕盈了幾分。
進了書院,蕭鳴遠沒有直接往自己座位上走,而是在院子裡繞了一圈。
他走到藏書樓旁邊的涼亭時,腳步慢了下來。
李硯坐在那裡,對面還坐著兩個穿青衫的同窗,三個人面前擺著書,不知在談論什麼。
蕭鳴遠站在不遠處觀察了一會兒。
李硯約莫十六七歲,身量中等偏瘦,穿一件鴉青色的直裰,腰束得板板正正。
五官端正,眉宇之間帶著一股子藏不住的銳氣,說話乾脆利落,偶爾笑一下也是點到即止。
跟蕭鳴遠這種胖河豚的畫風,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蕭鳴遠心裡犯起了嘀咕……
該怎麼上去搭話呢?
許青說過不能太刻意,太刻意就假了。
他想了又想,決定用那一招。
他假裝從涼亭邊路過,手裡攥著詩稿,走得大大咧咧的,走到涼亭台階前,手一松……
詩稿掉在地上,正好順著台階滑到了李硯腳邊。
李硯正聽見動靜,彎腰把詩稿撿了起來。
他張口:「你的東西掉……"
還沒說完,目光掃到紙面上第一行字的時候,他的手就頓住了。
那紙上寫著:"白日依山盡,大河入海流。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李硯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
而是盯著那紙上的字,從頭到尾又掃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看向蕭鳴遠。
"這是你寫的?"
蕭鳴遠故作隨意地擺了擺手:"隨便寫的,不值一提。"
李硯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詩稿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又翻回去,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懷疑。
"蕭胖子,你背《三字經》都背不全,你能寫出這個?"
蕭鳴遠心裡咯噔了一下,但他記住許青那句話……
被質疑的時候別解釋,轉移話題。
於是他撓著後腦勺憨笑了兩聲:"李少要是覺得不是我寫的,那你說這詩是誰寫的?衡陽縣還有誰能寫出這種水平的?"
李硯被這句話反問住了,嘴巴張了張,又合上。
他很清楚,衡陽縣的水平,根本就寫不出這樣的詩。
他一時竟接不上話。
兩個同窗湊過來看了看詩稿,也跟著面面相覷……
這詩……真是你寫的?"
其中一人半信半疑地看著蕭鳴遠。
蕭鳴遠也不答話,只是呵呵笑著,一副「你愛信不信」的表情。
另一個人小聲嘟囔著。
「之前,蕭鳴遠的課業,就震驚山長。當時也有人懷疑。後來,蕭少又在狀元樓獻出三首……懷疑的聲音幾乎消散了。
眼下,又拿出一首,不由人不信啊。蕭少也許真的是天賦異稟。」
李硯點點頭,把詩稿折好,卻沒有遞迴去,而是捏在手裡,換了個話題。
「蕭胖……蕭公子,最近不見你在街上晃蕩了,忙什麼去了?」
蕭鳴遠一聽,心裡立刻亮了一下……
這不就是自己想引出的話頭麼?
他順勢一大屁股坐到涼亭的石凳上,左看右看,確定沒人之後,才壓低聲音,做出一副訴說秘密的表情。
「李公子,我聽說件事,不知道你聽沒聽說。」
「什麼事?」
李硯也好奇道。
蕭鳴遠湊近了一點。
「陳士進最近在打一個姑娘的主意,下邊一個村子的姑娘,不是什麼大戶人家的千金。
聽說,叫那個宋瑤,她爹以前被貶官外放的那個。你應該知道吧?」
李硯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沒說話,但目光從詩稿上移開了,等著蕭鳴遠往下說。
蕭鳴遠繼續道。
「那姓陳的也不知道打的什麼算盤,找人去鬧人家的婚約,還差點把人家姑娘搶走。要不是有人攔住,事情就鬧大了。
你說他一個讀書人,幹這種事,丟不丟人?」
李硯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手指輕輕敲著石桌桌面。
然後他慢悠悠的把詩稿收進袖子裡,帶著疑問。
「蕭公子,你是不是想拉我下水?」
蕭鳴遠嘿嘿一笑。
「哪能啊!我就是看那小子不順眼。
還有啊,我就是覺得,這詩挺適合在下次狀元樓詩會上用的。
陳士進不是最愛在詩會上出風頭嗎?李少你拿這首去,他臉往哪兒擱?」
李硯看了他兩眼,嘴角浮起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
「蕭公子,你比以前會做人多了。這詩我收了,下回詩會上,我讓他露露相。」
蕭鳴遠心裡樂開了花,他站起來拱拱手。
「多謝李少,那我就不打擾你……」
「等一下。」李硯忽然叫住了他。
蕭鳴遠轉過頭,以為李硯要變卦,正緊張著。
卻聽見李硯說:「你放心,這詩我不會據為己有。到時候交上去,還是落你的名字。」
蕭鳴遠愣住了:「李少,你……」
李硯擺擺手,語氣淡然。
「全縣誰不知道我的水平?能在詩會中偶爾勝陳士進一籌,已經是我的極限。
這種水平的東西,我要是昧下來據為己有,我叔父能捶死我。該是誰的就是誰的,我還不至於貪那點名聲。」
蕭鳴遠拱了拱手,心裡對李硯的好感頓時漲了不少。
這人處事倒是敞亮。
他正要告辭,目光不經意掃過石桌上攤著的東西……
李硯和那兩個同窗面前擺著幾本書,還有一張攤開的紙上寫滿了東西,卻還有各種塗改。
看樣子,是遇到了什麼難題。
蕭鳴遠腳步一頓,湊過去瞅了兩眼:「怎麼,李公子也有為難的時候?」
李硯無奈苦笑:「我也是尋常人而已,怎麼沒有為難之事?」
另一人則冷冷一笑:「蕭少,怎麼,你寫了幾首詩,自覺在這件事上,也好為人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