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老蕭的精算學
蕭萬金頓了頓,繼續道。
「不如許公子就以伴讀的身份,跟犬子一起去松林書院讀書。
當然,老夫說句實在話,說是伴讀,其實許公子在我蕭家是座上賓,絕不是下人的待遇。
一切束脩、筆墨、食宿,自有蕭府帳房包辦。許公子意下如何?」
蕭鳴遠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扭頭去看許青。
許青也沒有猶豫太久。
他拱手道:「恭敬不如從命,那就多謝蕭老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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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萬金哈哈大笑,聲音洪亮。
「不,是老夫該多謝你才對。自從你來了之後,犬子開了竅,課業突飛猛進。說實話,老夫以前做夢都不敢想他能背出一整首曲子詞來。興許跟著你,他真的能一飛沖天。」
他說著拍了拍許青的胳膊,手指輕輕按了兩下,動作裡帶著深意。
許青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明白……
蕭萬金收回手,吩咐蕭六:「六子,去給許公子置辦全套行頭。衣服、鞋襪、筆墨紙硯……全都按照遠兒的標準來,挑好的。」
蕭六躬身應了。
許青連忙擺手:「使不得。在外人眼裡我終究是伴讀,穿得太好太高調了,反倒惹人閒話。只需中等即可。」
蕭萬金愣了一下,隨即一拍腦門,笑得更開了。
「哎呀,是我考慮不周。行,就依你,中等即可。」他轉頭對蕭六說,「聽見了?按許公子的意思辦。」
蕭六點頭:「老奴明白。」
蕭六退後半步,認真記下了。
「那老奴就按中等配置去辦。衣裳用本地青布坊的細棉直裰兩套,換洗方便,鞋襪配祥雲鞋鋪的千層底皂靴一雙,不扎眼但耐穿。
筆用雙溪筆莊的狼毫兼毫各一支,墨是徽州過來的松煙墨,不是最頂的,但墨色也勻實。
紙取清風齋的玉版宣,比毛邊紙好一些,又比澄心堂的便宜,帶個二三十張。硯台的話……
前街老趙頭那方梅花坑端硯老奴見過,石質不差,價也公道。」
許青聽了,微微點頭,這配置確實合適。
不在人前跌份,也不招人眼紅。
蕭萬金在旁邊捋著鬍子,頗為滿意地補充了一句。
「衣裳雖不用杭綢蘇緞,但剪裁要合體,不許松垮。少年人要有少年人的精神氣。另外,那紙買五十張,多用幾張不算破費。」
蕭六會意:「老奴省得。」
蕭萬金又想了想,吩咐道:「還有,筆墨紙硯既然不是頂好的,那筆洗和筆擱就給他配一方好的,青瓷的,我庫房裡有一對,拿一個出來。
就算不拿到書院用,在家裡用也是極好的。」
蕭六怔了怔:「老爺,那對青瓷筆洗可是您當年從杭州捎回來的……」
「東西就是給人用的。」蕭萬金擺擺手,語調隨意,「放著也是落灰。」
許青聽到了,心知那對青瓷筆洗價值不低。
但蕭萬金沒給他推辭的機會,直接帶著蕭六轉身走了,邊走邊說:「就這麼辦。筆洗回頭我讓人送來。」
蕭鳴遠等自己老爹走遠了,才小聲湊過來,嘿嘿一笑。
「我爹那對青瓷筆洗,是早年間在杭州花一百兩銀子買的,平時碰都不讓人碰,今天就這麼給了你……」
許青看著院門的方向,沉默了一息,然後輕輕吐了口氣:「你爹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蕭鳴遠壓低聲音道:「看樣子,我老子是真的認定你了。」
許青沒接話。
看蕭萬金的意思,顯然是心裡早就盤算好這一出了。
所謂「關心兒子課業」是檯面上的說法,更深的一層……
蕭萬金是在對外放消息:許青,我蕭家罩了。
這樣也好。
有蕭家做檯面上的盾牌,很多麻煩就不需要他自己去擋了。
門外,蕭萬金走出院子之後,腳步慢了下來。
蕭六跟在後面,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開口了:「老爺,有句話老奴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咱們跟許公子綁得這麼深,會不會……惹什麼麻煩?
陳家在琢磨他的未婚妻宋瑤,咱們這一摻和,等於明擺著跟陳家過不去。
老爺您向來是求穩的,這次怎麼……」
蕭萬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了蕭六一眼,臉上那副樂呵呵的表情收斂了一些,露出一種蕭六很少見的從容.
「六子啊,這就是為什麼我是老爺,你是管家。」
蕭六連忙低頭:「老奴不敢有別的意思。」
蕭萬金重新邁步往前走,邊走邊說.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陳家在打什麼算盤?陳家看上宋瑤,不是為了那姑娘本身,是衝著她爹去的。
宋瑤她爹當年被貶官,那案子鬧得不算小。陳家這時候忽然跳出來要結親……
說明京城那邊有動靜了。風口上,誰先站住位置,誰就能分到最大的好處。」
他頓了頓:「許青這小子,我看著不簡單。他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讓鳴遠脫胎換骨,就憑這一點,值得我押一把。何況……」
他回頭看了一眼院門的方向,「陳家想把那塊肉叼走,我偏不讓他順順噹噹吃下去。」
蕭六聽得後背發涼,低聲應了句:「老奴明白了。」
蕭萬金擺了擺手:「行了,辦事去吧。按許青說的,中等行頭,別太高調,但也不能寒磣。」
「是。」
……
……
蕭鳴遠的小院裡。
他坐在書桌前,笑得直拍桌子:「哈哈哈哈哈!你聽見沒?我老子說座上賓,不是伴讀!他說了是座上賓,從今往後你就是蕭府的座上賓了!」
許青被他那副高興過頭的樣子逗得也笑了,但笑完又正色道:「對了,你爹剛才那話……你聽出來沒有?」
「什麼話?」
「他說你課業突飛猛進,又說你背出了整首曲子詞。」
許青看著蕭鳴遠,「我覺得他已經猜到了。他沒明說,是不想拆穿。但你以後在他面前,不能再露怯了。」
蕭鳴遠臉上的笑容猛然一僵,然後咽了口唾沫:「那……那我怎麼辦?」
「接著練。把那些詩和詞練到不用想就能說出來,練到你爹問的時候你張嘴就來,眼睛都不眨。等你真的做到那一步,他是真信還是假信,都不重要了。」
蕭鳴遠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行。來吧,繼續學。」
許青重新翻開書冊,正要接著剛才的內容往下講,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小廝急匆匆地跑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封帖子,躬身遞到蕭鳴遠面前:「少爺,狀元樓送來的帖子。」
蕭鳴遠接過帖子,拆開封口,掃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他把帖子遞給許青:「你看看。」
許青接過去一看,上面寫著一行清秀的小楷:
【蕭公子、許公子親啟:明日午時,請赴狀元樓一敘。有貴客遠道而來,屆時還望不吝賜教。】
落款是蘇蔓。
蕭鳴遠撓著頭:「詩不是都寫過了嗎?怎麼又請?這次還有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