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格局高下立判


  蕭鳴遠強裝鎮定,捏著那塊點心,又咬了一口。

  「許青,你要不要去試試看?不行了,本公子親自出手。」

  許青上前一步,伸手在背後比了一個「放心」的手勢。

  蕭鳴遠心裡那根弦鬆了下來。

  他把最後一口點心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不緊不慢的站起來。

  「張先生,」他開口了,語氣隨意,「剛才說詩對完了可以對聯,對聯對完了呢?是不是還要對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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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先生一愣:「蕭公子什麼意思?」

  蕭鳴遠呵呵一笑:「沒什麼意思。我就是覺得……您別想一出又一出,沒完沒了了。不過啊,對付您這一聯,用不著我親自出手。」

  他偏過頭,沖身後揚了揚下巴,「許青,你起來對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投向那個穿著青灰色直裰的年輕人。

  許青走到案前,鋪開一張紙,提起筆來。

  他的目光在上聯上停了一下,然後低頭落筆。

  少頃,他擱了筆,把紙轉過來。

  下聯是……

  「十室九貧,湊得八兩七錢六分五毫四厘,尚且三心二意,一等下流!」

  廳里先是靜了片刻……

  然後……

  「嘶……」

  有人吸了一口涼氣。

  「還能這樣?」

  有人忍不住讚嘆。

  「老天爺,這寫的太好了!」

  「數字從十到一倒序嵌滿,句意更是毫不客氣的懟回過去……」

  「上聯罵咱們衡陽人不識經義十分大膽,下聯回敬你們這群人不過是一群一等下流之輩!」

  「對仗工整,語義兇狠,且罵人不帶髒字。」

  張先生手裡那盞茶「噹啷」一聲擱回了桌上,茶水潑出來濺了滿桌。

  他張著嘴,盯著那副下聯。

  像是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半晌沒說出一個字來。

  晉王世子手裡的茶盞懸在半空,端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的臉上那層從容的笑意終於裂開了一條縫。

  蕭鳴遠「噗」的一聲,同樣笑了出來,拿袖子掩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顯然忍得很辛苦。

  李硯的手輕輕攥了一下,嘴角微微翹起,隨即又恢復了那副不動聲色的模樣。

  而坐在角落那張不起眼小桌旁的兩個年輕公子……

  那個穿小廝衣裳的「小廝」,手裡剛拿起一塊桂花糕,聽見那副下聯,桂花糕停在嘴邊,眼睛登時亮了。

  旁邊的同伴伸手碰了他一下,他才回過神來,低頭把那塊桂花糕塞進嘴裡,掩飾似的嚼了幾口,但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張先生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的神色重新穩住。

  他站起來,繞過案桌,走到許青面前。

  他站在那副下聯前面,又看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這副下聯,對得好。數字工整,語意反擊,老夫認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許青臉上:「但方才只是熱身。老夫還有一聯,請試對。」

  他轉身提筆,蘸了濃墨,在紙上寫了一段字。

  上聯是……

  「圖畫裡,龍不吟虎不嘯,小小書童可笑可笑。」

  此聯一出,周康和孫德才對視一眼,兩人臉上同時浮起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周康低聲說了一句:「這回看他還怎麼接,一個小書童,還想翻天了?」

  孫德才:「就是,就是,自己心裡沒點數。」

  張先生把筆擱下,負手而立,嘴角終於重新浮起了一絲冷淡的笑意。

  那笑意還有明顯的輕視……

  他直接用上聯指著許青的臉罵:你就是個小小的書童,也配在這裡賣弄?

  廳里好幾個本地學子臉色都變了。

  這話已經不是在比對聯了,這是在當面羞辱人。

  但是,他們也無能為力……

  因為根本就對不上來!

  就算是侮辱人,又能怎樣?

  技不如人,技不如人啊!

  蘇蔓眉頭皺起,正要開口。

  蕭鳴遠卻冷哼了一聲,坐回椅子上。

  「許青,給我懟他!」

  許青站在案前,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低頭看了那上聯一眼,然後提起筆來,寫了幾筆,又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寫完之後,他把紙轉過來。

  下聯是……

  「棋盤裡,車無輪馬無韁,叫聲將軍提防提防。」

  許青放下筆,語氣不急不緩。

  「我本就是書童,張先生把我比作龍不吟虎不嘯倒也正常,我把先生比作棋盤上的將帥……車無輪馬無韁,照樣能將軍。您說,是誰該提防誰?」

  他這話說得很平淡,沒有刻意加重語氣。

  但每個字都像一個釘子,釘進人心裡。

  張先生的臉色變了。

  他盯著那副下聯,嘴唇發抖……

  他想說:你這分明是強詞奪理……

  但他把話咽了回去。

  因為他心裡清楚,這對聯不僅對仗工整,而且氣勢上已經壓過了上聯。

  「小小書童可笑可笑」……那是俯視、輕蔑。

  「叫聲將軍提防提防」……那是平視、提醒,還把自己放在了「將軍」的位置上。

  許青的格局和淡然,更有文人氣質!

  張先生的手指又抖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桌沿。

  晉王世子在後頭敲了敲桌面,顯然是等得不耐煩了。

  張先生咬了一下牙,又站直了身子。

  他看向許青的目光已經和方才完全不一樣了……

  方才還有幾分底氣,現在那底氣已經薄得像一層紙。

  張先生沉默了很久。

  他扶著桌沿的手慢慢收回來,重新站直了身子。

  那神色裡帶著一種不甘,一種還不肯認輸的倔強。

  「再試一聯。」

  他轉過身,提起筆來,這一次落筆極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十口心思,思君思國思社稷。」

  這是一副拆字嵌意聯。「十口」合成「思」字,後面三個「思」字排比而出,語意層層遞進,從君王到國家再到社稷,格局宏大、氣勢沉雄。

  即便在京城文人圈裡,這副上聯也足以讓大多數人接不上來。

  張先生寫下它的時候,顯然是用盡了自己壓箱底的本事。

  許青看了一眼上聯,幾乎沒有停頓。

  他提筆便寫,筆鋒流暢,從頭到尾一氣呵成,沒有一絲猶豫。

  「八目共賞,賞花賞月賞春光。」

  許青語氣淡然:

  「張先生寫的是……思君、思國、思社稷,宏大的很。我對的是……賞花、賞月、賞春光。

  您那份心思太沉了,壓得人喘不過氣。尤其是,放置的地方也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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