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大聲密謀
張先生皺著眉頭:「老夫願賭服輸,別無二話。但你說不合適,是何意?」
許青正色道:「晉王世子整日思索國家社稷的話,怕是會讓人多想呢……」
晉王世子聽完,眼睛一瞪,「哐」得站了起來。
「住口,你敢說本世子……」
角落的兩個「小廝」,也霍然起身!
其餘的賓客,登時噤若寒蟬……
許青真敢說啊!
一個王府世子,整日說江山社稷,那簡直就是謀逆之罪!
只有皇帝,才能這麼說。
換成是別人,作為臣子的話,可以說是為君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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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王府的幕僚,說什麼君王社稷……
那是所謀甚大啊!
不管晉王世子心裡的真實想法如何,但是在眾人面前,他不敢背這口鍋。
「來人,胡言亂語,給我壓下去……」
趙王世子嘴角冷冷一笑,站起身。
「兄長,這就不對了。對聯是你們張先生出的。就算許公子不說,別人也會亂想。你不約束張先生,大庭廣眾之下說別人。只會讓人覺得,你們是輸不起呢……」
「你!」晉王世子指著他,吭哧兩下,終究還是沒有說什麼。
這種事,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有故事。
說的越多,錯的越多。
越描越黑……
他轉過頭,伸出胳膊。
啪~
給了張先生一巴掌。
「你出的什麼破上聯,給人把柄!」
「小人錯了,是在下考慮不周。」張先生都不敢捂臉,連忙認錯。
然後他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那腰彎得很低,幾乎與桌面平齊,維持了足足十個呼吸才直起來。
他的聲音比方才低沉了許多,可以說是鬥志全無。
「小人沒有任何不忠之心。」
「今天,是我輸了,你滿意了!」晉王世子冷哼一聲,帶著人離開。
還不等他們下樓……
「啪」的一聲……
趙王世子第一個鼓掌。
接著是李硯,然後是那兩個同窗,然後是山長鄒臨川,然後是滿廳的人。
掌聲從零零落落變成連成一片,像潮水一樣漲起來,灌滿了整座二樓。
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喊:「好對」。
有人在喊:「真是給咱衡陽縣解氣!」
「一個書童就這麼厲害,蕭公子肯定更厲害!」
「我們衡陽縣,也是出了文曲星!」
氣氛一下子炸開了。
張先生跟在晉王世子後面,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看了許青一眼。
他沒有說話,只是拱了拱手,然後大步走了出去。
陳士進站在原地,臉色比晉王世子還難看。
他攥著摺扇的手一直在抖,牙齒咬得咯咯響。
周康在旁邊低聲說了句什麼,被他一個眼神瞪得縮了回去。
他什麼都沒說,一甩袖子,帶著人從側樓梯走了。
周康和孫德才跟在後面,一路上一句話都沒有,腳底抹油似的溜了。
廳里頓時鬆快下來。
蕭鳴遠第一個跳起來,肥碩的身子「嗖」的躥到許青面前,一掌拍在他肩上。
「你看見張先生那張臉沒有?他走的時候那眼神,跟你尿在他後脖子一樣!」
李硯走過來,朝許青拱手,語氣比以往對任何人都要認真:「許公子,往後在書院裡,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許青笑著回了一禮。
鄒臨川從椅子上站起來,捋著鬍子走過來,看了許青一眼,又看了蕭鳴遠一眼,最後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哼著小曲晃悠著下樓去了。
那哼的調子聽著像是《狀元樓》的調子,但跑了幾個音,明顯是他現編的。
蘇蔓站在樓梯口,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許青,眼底浮起若有所思的神色。
她偏過頭,對翠兒低聲說了一句:「去查一下許青的底細,他不可能真是臨時冒出來的書童。」
翠兒點了點頭,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角落裡,那個穿小廝衣裳的「小廝」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桂花糕。
旁邊的同伴用腳尖碰了他一下,低聲說了句:「走了。」
他收回目光,站起來。
兩人無聲地從後門退了出去。
走到樓梯拐角時,那個穿半舊文士袍子的清秀公子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廳里被眾人簇擁著的許青,輕輕笑了一下。
「有意思。」
然後兩人轉身下樓。
沒有人注意到她們。
但許青正在被眾人圍著說笑,餘光掃過後門方向的時候,恰好看見了那個「小廝」低頭下樓的側影。
他走路的姿態,可不像一個干粗活的人。
但許青沒有多看,收回目光,端起蕭鳴遠遞過來的茶喝了一口。
宴席散場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燈籠一盞接一盞點亮,把狀元樓的門前照得通明。
客人們三三兩兩的散去,每個人走過許青身邊時都要多看兩眼。
有幾個本地文人還特意停下來拱手道了句「許公子高才」,弄得許青有些不自在的點了點頭。
蕭鳴遠一路走一路拍著大腿回味,把張先生走之前那句「甘拜下風」翻來覆去地重複了六七遍,恨不得讓街上每個人都聽見。
兩人剛走出狀元樓大門,翠兒從後面追了出來:「許公子留步!我家小姐說,有幾句話想單獨跟您說。」
蕭鳴遠看了許青一眼,許青點了下頭:「我上去看看。」
蕭鳴遠雖然一臉好奇,但也沒多問,摸了摸自己的雙層下吧,揣著袖子走了。
走出去幾步又回過頭喊了一句:「回來給我講講她跟你說啥!」
許青沒理他,這種事,是能對著人家說的嘛?
那和大聲密謀有什麼區別?
他跟著翠兒上了二樓。
廳里的人已經散乾淨了,只剩下蘇蔓坐在窗邊,面前擺著一壺新沏的茶,兩隻杯子。
她示意許青坐下,親手給他斟了一杯茶,然後開門見山:
「許公子,你的才學顯然不只是書童的水平。你為什麼要藏在蕭鳴遠後面?」
許青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沒有急著答話。
茶水溫潤,正好入口,顯然是掐著他落座時間沏好的。
蘇蔓也不催他,等他把那口茶咽下去,才又開口:
「今天的事,明天一早就會傳遍衡陽。書童對倒了京城的張先生……這句話很快就會變成蕭鳴遠的書童。但許公子這三個字,現在知道的人還不多。」
許青放下茶杯,看向她:「蘇小姐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