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米漿不是你想用,想用就能用
許青沒接他的茬,開門見山地問了一句。
「你家的石灰,為什麼不賣給我家?」
那人正是王大富的兒子王有才,聽了這句話,笑了一聲,摺扇在手心邊拍得更響了。
「不賣就是不賣,我家的東西我想賣給誰就賣給誰,怎麼?你還能硬搶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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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青看了他一眼,「這話是你說的,還是替你爹說的?」
王有才下巴一揚,鼻孔瞧人,「我的話就是我爹的話,你少在這跟我擺譜,說了不賣就不賣。」
許青聽完,不慌不忙地撣了撣衣袍上的灰塵。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好辦了。等到蕭家的平價石灰拉到村里來的時候,希望你還像現在一樣硬。」
王有才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蕭家?你算老幾?蕭家還肯為了你往村裡邊送石灰?」
許青看著他的眼睛。
「你也不打聽打聽,我家房子是誰張羅的?我許青的名字現在在蕭家是什麼地位?如果你覺得蕭家你也擋得住……」
許青往前邁了半步。
「那我不妨去問問縣太爺,這衡陽縣地界是你們王家說了算,還是官家說了算?」
王有才的摺扇停住了,臉色也變了,但嘴上依舊還硬撐著。
「你嚇唬誰呢?縣太爺會見你個鄉巴佬?」
許青並未生氣,反而微微一笑。
「讓你多讀書,你他媽非要看黃書。《大梁律》之貨值篇有明文:強買強賣、阻斷買賣、坐地起價者,杖八十。嚴重者以盜竊罪論處。你妨礙別人買賣石灰,按律就是阻商,你若是不認……」
許青話說到一半。
王有才的臉色都變得唰白,快沒有血色了。
他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摺扇。
「你……你這是穴口噴人,我就是不賣給你石灰,算什麼強買強賣?算什麼阻斷買賣?你少拿縣太爺嚇唬我,他那麼多狀子,哪裡顧得上你個草民?」
許晴不慌不忙地笑了笑。
「呵呵,看來你這幾天不出門,還不知道我已經是松林書院的正式學生了。假如我通過山長遞個狀子給知縣李大人。你覺得他會不會重視?」
王有才的嘴張了張,卻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他的手都已經開始肉眼可見的抖了起來。
松林書院山長可是有著舉人的功名在身。
他的話分量極重,可以說是衡陽縣讀書人的旗幟,縣太爺也要敬上三分面子。
就在王有才整個人都要顫抖的時候。
「咳咳咳……」
一陣咳嗽聲從院子深處傳來。
緊接著,一個穿著茄紫色袍子的中年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約莫五十來歲,臉圓體胖,兩隻手攏著袖子,面上帶著笑。
跟一個笑著的茄子一樣……
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透著精明的樣子
他走到門口,看了一眼自己那啞口無言的兒子,又看看許青,拱了拱手。
「原來是許秀才來訪,有失遠迎。我剛才在裡面查看帳目,沒有來得及迎接,還望包涵。
王有才見到了救星,喊了一聲。
「爹,你可算來了,你不知道他…………」
王大富橫眉一瞪,語氣里滿是威嚴。
「混帳!怎麼跟許秀才說話的?一邊去!」
王有才被他這一聲吼,嚇得愣了一下,心有不甘退到了一邊。
那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不斷地變化。
王大富轉向許青,臉上的笑容重新堆了起來,語氣客氣了幾分。
「許秀才,小兒不懂事,說話沒分寸,你莫要見怪。石灰的事是下頭的人傳話傳差了,我回頭就讓人給你送去,要多少都行,按市價算,一文不貴你的。」
許青聽完,笑了笑。
「我還有一個疑問,為何不讓我家蓋房用米漿?如果沒有米漿的話,即便是用了石灰和沙子,它的強度依然要低一些。」
對此,王大富也頗為無奈。
「許秀才,莫說是你家現在家境剛剛好轉,你看我這王家也算是傳了三代,但我家這牆……」
王大富說著,敲了敲自家的牆面。
「我家的牆同樣不讓用糯米漿,你可知為何?」
他這麼一問,反倒把許青給問住了。
許青倒是沒有裝逼,反而直白的拱了拱手,「還請王員外不吝賜教。」
王大富擺了擺手。
「什麼員外不員外的,那得有功名在身的才能叫員外。我這就是一個鄉下土財主,可當不得員外的稱呼。
既然許秀才說到了這裡,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用最直接的話告訴你。
按照本縣本府的慣例:糯米漿摻生石灰和沙子,以青磚建房。只有寺廟官家等才可以使用。普通百姓是不可以用米漿。
只有獲得功名的人家才可以使用。畢竟米漿對于衡陽縣來說,實在是太珍貴了。」
他這麼一解釋,許青頓時就明白了。
衡陽縣能產米的地方很少,大部分都是從遠處運來的。
因此,那糯米漿還真的是稀罕物。
許青拱了拱手,「受教了,原來如此,您不說我還真不知道。」
王大富唏噓道。
「沒辦法呀,可憐我家都不是讀書的命。小兒看樣子也過不了縣試,更不用說鄉試,這糯米漿是這輩子沒有指望了,倒是許秀才,有一天,你取得功名。那還是可以用糯米漿建房的。」
許青在心裡邊嘀咕了一下:等我緩過勁來到那個時候,誰還用糯米漿?自然有更好的選擇。
同時,他也很感慨……
這書中自有黃金屋,真不是白說的。
想建好房子,也要有功名在身。
這科舉的重要性真是越來月能體現了……
「石灰的事情,那就多謝王老爺了。我也不多要,夠把配房砌完就行。一會我就喊人來拉。」
許青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誰知道,王大富伸手攔了一下。
「許秀才,其實這個事情不能怪小兒……」
許青一聽,站著沒動,「願聞其詳……」
王大富踱了兩步,伸手握了握拳,又縮了回去,似乎在斟酌著用詞。
「其實吧,主要原因有兩個。第一個想必你也能猜到,就是陳家傳下話來,陳家的人說了,不讓跟你們許家有往來。當然,若只是這些,我權當是聽聽。」
許青接了一句,「看來主要的原因是第二個了?」
王大富點了點頭,「沒錯,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