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錢家的誠意
許青沒有多問,快步往前廳走去。
剛走到門口,蕭家布莊的掌柜——趙老四趕來了。
蕭萬金不在,蕭鳴遠就找了個經驗豐富壓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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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雖然天光還亮,但燈已經點亮了,數盞燭火把廳里照得通明。
蕭鳴遠正坐在主位上。
客位坐著一個穿深灰色綢袍的中年人。
那人看見許青,放下茶盞站起來,朝許青拱了拱手,頗為客氣:
「許先生,久仰。在下錢四海,府城錢記綢莊的二當家。」
許青回了一禮,目光在他臉上掃過……
四五十歲的年紀,面容清瘦,顴骨略高,一雙眼睛精明而沉穩,嘴角帶著些許笑意。
趙老四也看著錢四海,看著看著。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有個灰衣漢子去蕭家布莊買了二十匹絹,第二天那批絹就出現在乞丐身上……
那個人,就是眼前的錢四海的掌柜。
「是……是你……」
錢四海苦笑著:「不錯,正是在下,當時無奈,抱歉。」
蕭鳴遠納悶:「你們這是在說什麼?」
錢四海抱抱拳解釋道,「之前去蕭家布莊買絹的時候,就是我親自出馬。」
蕭鳴遠愣了一下,隨即釋然,「原來是二爺親自出馬,果然好手段。」
錢四海也不繞彎子,取出一沓銀票,放在桌子上,推到蕭鳴遠面前。
銀票都是嶄新的,壓著簽了字的便簽,白紙黑字,張印俱全。
蕭鳴遠低頭看了一眼銀票的厚度,眼皮跳了一下。
「二爺,你這是做什麼?」
許青在旁邊掃了一眼,輕聲接了一句。「看樣子是陳家給的那批貨款吧?」
錢四海點了點頭,語氣坦蕩誠實。「正是,陳家從我這進了兩萬兩的貨,銀子如數到帳。」
蕭鳴遠皺了皺眉,帶著幾分不解地說道。
「那您這是什麼意思?來我們這顯擺的?」
錢四海搖了搖頭,笑了一下。
「這是錢家的誠意。」
蕭鳴遠愣了一下,眼睛眯縫著。
「您的意思是打算把這些銀票……都給我們?」
錢四海點了點頭。
「正是如此,算是賠禮道歉的銀子。先前錢家跟蕭家布莊爭春紅院那筆單子,手段不太光彩。後來跟陳家合作仿造文胸,也是走錯了路。今天這銀子算是把舊帳一筆勾銷。」
蕭鳴遠沉默了一下,然後哈哈的大笑起來,伸手把那疊銀票摟過來拍了兩下。
「二爺大氣,那我們就收下錢家的這份誠意了。」
他把銀票劃拉到自己這邊。
「二爺接下來想說什麼,只管開口。」
錢四海的目光在許青和蕭鳴遠之間來回看了一下。並沒有因為蕭家只派出他兩個年輕人而覺得慢待。
「錢家想拿蕭家文胸的經營權,在沒有蕭家布莊以及合作夥伴覆蓋的地方,由錢家來鋪貨。只要蕭家給一個授權,錢家可以自己掏錢開鋪。」
蕭鳴遠摸著自己的雙層下巴,有些疑惑。
「二爺,錢家不是也仿了文胸嗎?兩家的貨將來在市場上撞上了怎麼辦?」
錢四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許青一眼。
許青坐在旁邊,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錢四海嘆了口氣,語氣頗為無奈。
「看樣子許先生應該已經猜到了,錢家的工坊做鋼條的成本太高,降不下來。百鍊鋼的鍛打工序複雜,耗時又久,真正能做好的工匠沒幾個。與其硬撐下去,不如直接轉賣蕭家的貨,利潤相比之下也不少,並且穩當。」
蕭鳴遠哈哈大笑。「合著你們仿了半天,最後還是發現我們的更划算。」
其實這個事情許青已經提過了,但是現在由錢四海當面提出來,那效果不一樣。
錢四海也不尷尬,坦然地一笑。
「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臉上那鬆快的笑意收斂了一些,神色也變得鄭重。
蕭鳴遠見狀,知道他的話沒有說完。
「二爺還有別的?」
錢四海點點頭,正色道:「除此之外,錢家還想做另一件事,我們想做文胸布料的供應。」
蕭鳴遠端起茶盞就要喝,聽見他這話,停在那裡。
「文胸布料?那犯不著,沒有那麼大的量呢。蕭家的料子管夠。」
錢四海正色道。
「蕭少爺怕是沒算過這筆帳。你估算一下大梁有多少人能買得起呢?文胸這東西一旦被人知道,一年的量不會少。蕭家布莊現有的織機產能全用來供文胸都不夠,況且……」
他放慢了語速,看了一眼蕭鳴遠。
「文胸的成本里,布料占多少?兩成不到。蕭家沒有必要為了這兩成專門擴產織機,倒不如把這塊交給別人去做,自己專心做核心的鋼圈和設計以及整體的縫製,錢家別的沒有,織機管夠。」
蕭鳴遠的茶盞依舊舉在半空中,目光轉向許青。
許青並沒有說話,但是他的嘴角微微上翹。
蕭鳴遠明白了那意思,於是放下茶盞。慢慢的說道。
「這件事情我需要跟我爹商議,他現在並不在家。」
錢四海也沒有著急催,而是又補充了一句。
「另外,錢家手頭上還有一批繡花上好的繡娘,擅長精細刺繡,如不嫌棄,錢家可以在文胸面料上做文章,像是梅蘭竹菊、福祿喜壽,春夏秋冬,做成組圖,一套四件,單件賣不了太高的價,但想要湊齊一套的話……」
錢四海的話說到了一半。
許青鼓了鼓掌,站了起來。
他看著錢四海,目光裡邊帶著少有的驚訝表情。
「二爺好手段!」
他稱讚了一聲,又坐了回去,心裡那股翻湧的驚訝又慢慢的壓下去。
自己之所以能夠想出文胸、眼鏡、蒸餾酒這些東西,是靠了領先幾百年的經驗和見識。
可眼前這個錢四海……一個土生土長的府城綢緞商。
依靠著自己摸爬滾打的商業嗅覺,就想出了套裝收集這種後世的營銷模式,這不比他那點穿越經驗低級,甚至更加難得。
蕭鳴遠雖然沒有聽懂,但看見許青那驚訝的表情,也跟著不明覺厲的拍了拍巴掌。
「二爺這一手確實厲害,既然您把帳都算的這麼清楚,那我也不多說了。蕭家布莊的布料不夠用的時候就用錢家的。您說的沒錯,我們確實沒打算擴產織機來專供文胸,放在以前可能還考慮,可現在呀……」
蕭鳴遠腦海里想到許青之前提過的那些東西。
於是他繼續說道,「我們手頭還有好幾樣東西等著忙活,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錢四海對於蕭鳴遠的反應,似乎在意料之中,他抽出一張早已備好的字據,在桌上展開推了過來。
蕭鳴遠看了看,交給了旁邊的趙老四。
「四叔,你來看看。」
趙老四仔細地看了三遍,確認無誤之後點了點頭。
蕭鳴遠提筆簽字,按了手印。
錢四海收起字據,高興地笑著站起身。
「那就祝咱們合作愉快。如果將來蕭家還有什麼大買賣,人手不夠的話,也可以知會我們。」
蕭鳴遠也站了起來,「合作愉快!」
錢四海拱了拱手,帶著隨從離開。
等錢四海的身影徹底消失,蕭鳴遠才把那兩萬兩銀票在桌子上又看了一遍。
確認沒有問題之後,他往許青那邊推了推。
「這些錢……」
許青擺了擺手,「帳上的錢放帳上就行。不管是文胸的擴張,還是後頭的眼鏡、琉璃,都等著要用,一分一厘都省不得。」
蕭鳴遠點了點頭,「得嘞,聽你的。」
他說著,把匣子鎖好。
事情辦完,許青也起身告辭。
「我去趟狀元樓,看看李神醫和瑤瑤。」
蕭鳴遠樂呵呵地笑著,「那是得去,我安排一下這個銀票。」
……
許青趕到狀元樓,直接到了宋瑤住的那間房間。
可是……
屋裡收拾得整整齊齊,床鋪疊得方方正正,窗台上她養的那盆小蔥也不見了。
桌角放著一隻空茶壺,壺身還有餘溫。
許青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心裡邊浮起不大好的預感……
他轉身正要去找蘇蔓問,忽然眼睛一頓,定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