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再看最後一眼
顧洄舟微微坐直了身，鋒利俊朗的五官從暗影中顯露出來，他隨意地問她：「怎麼不回去！」
宋沁棠一愣，其實她是故意避著吳昊祈，拉長了吃飯時間，「要回去了！」
顧洄舟指尖落在身側的中央扶手上，半垂的眸子懶懶抬起看她：「你媽的病情穩住了嗎？」
宋沁棠沒想到顧洄舟會問陸萍萍的事情，搭在雙腿上的手瞬間無處安放。
她並不覺得他們之間能心平氣和地談論他們。
一場違背道德的表白，讓顧懷華丟了性命，讓留下的陸萍萍失去健康失去自由意志，渾身插滿管子靠器械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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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讓她懷揣的少女心事永遠無法開口。
即使過了多年，這個仇恨，始終紮根在他們之間，不敢提不敢碰，卻又一輩子無法剔除。
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這一場悲劇的因果。
心底的刺隱隱作痛，她的頭垂得更底了些，氣息透著不小心翼翼，「穩住了。」
說著宋沁棠吸了一口氣，良久才敢抬眸，目光卻只敢觸及到他領口的芍藥胸針上，：「一直沒正式跟顧董道謝，這次多虧了您的幫忙。」
話落那雙攥緊的手指相疊於腹腹前，緩緩側過身，面向顧洄舟，準備鞠躬道謝。
搭在中央扶手上的手卻抬起叫停。
一瞬看清他冷漠的眸子，她愣了幾秒，慌亂收回目光，有些刻板地回正身體，交替在腹前的手緊緊抓著衣服。
車內安靜如斯，除了感謝，她不知道他們之間還能聊什麼話題。
更不明白顧洄舟上次說過，幫她的條件就是叫她不要再出現，現在卻.....
難道僅僅是為了問這句話？
顧洄舟的餘光落在宋沁棠難捱的面容上，白透的臉頰上從內向外暈染出淡淡粉暈，好似清透到一碰就會化開。
細白的脖頸上因為緊張滑落下一顆剔透的汗水，順著衣領流入深處。
顧洄舟喉結深滾，喉嚨乾澀的發癢。
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情慾再度湧現，那雙染了俗事的眸子，一寸不落在她身上。
直到燥熱到緊繃的身體快要失控。
顧洄舟沉目，身體往後靠進座椅上，重新將自己隱匿在暗色中，微微仰頭自控。
隨後沉威的聲音裡帶了一絲干啞：「在吳家好過嗎？」
顧洄舟想，要是宋沁棠說她在吳家過得不好，他就有千萬個理由將她從吳昊祈的身邊奪過來。
他努力讓自己站上權力之巔，為的就是在這一刻，能為她抵擋一切不和諧的人和聲音。
她只需要一句話，一句讓他甘願與世界為敵的誘餌。
只要他能穩住當前的局勢，誰都不能在他面前說一聲「不」字。
哪怕是顧家人。
當初的事，各有難處，他怪她，更怪打破平衡的顧懷華。
無論他在外有多強硬的雷霆手段，那顆堅如磐石的心，卻無法看她受一點委屈。
他抵抗過，終究還是敗給了她。
現在他只需要一個契機。
他主動將這個主動權交給她。
哪怕她離婚後，最後歸宿不是他，他也願意護她一生。
只要她不在受這段婚姻的磋磨，能重燃眼睛的光。
她只需要往前邁開一小步，他就會給回他九十九步。
他需要這一步。
本就被緊張情緒襲擾的宋沁棠在聽到這句話時，由心升起直衝眼底的水霧朦朧了視線。
她好久沒被關心了！
被戳痛的心事，不敢表露的情緒壓得她快喘不上氣。
他不該管她，更不該關心仇人之女的。
在她最艱難的日子裡，她會慶幸，慶幸顧家沒倒，他也沒有經歷這麼多的磋磨。
她清楚，顧洄舟年少時對自己有多刻苦，如不是那場變故，他或許能比現在更輕鬆些。
窒息的悶感使她頭痛。
她不想承認，她和媽媽都選錯了人。
她不想拖累任何人，更不想顧洄舟攪入這泥潭裡污了他明亮高華的人生。
她緊張地捏緊放在膝上的手指，「我一切都好。」
輕叩在膝上的手指頓住，顧洄舟晦暗不明的神色在她身上停頓了幾秒，短短几秒，那雙稀少有情緒的眸子卻如漣漪翻滾，再到平靜無闌。
所有的一切，都在她那句一切都好里戛然而止。
恢復本性的顧洄舟向窗外熙攘的人群和斑斕的燈火，萬物過卻在他這兒留下一絲痕跡。
好似在他眼裡，就沒有任何能干擾他的事。
最後他再坐直了身軀，睥睨她最後一眼。
對於顧洄舟來說，是他逾矩了。
以後不會再打破規則見她。
她早就變了，變得連一個眼神都不肯給他，他還在期待什麼？
相見的意義何在？
宋沁棠雖然沒抬頭，但被顧洄舟的目光審視到心慌，甚至覺得自己說錯了話。
又惹他不高興了。
她的手指抓得更緊了。
良久那冷沉的聲音終於響起：「吳太太，回去吧。」
宋沁棠如獲大赦！
她嗯了一聲，身子往前傾，拉開車門下車。
慌亂中兩腳落地，卻發現身後的風衣被拽住！
她的心空滯了一瞬！
他？
思緒萬千，唯獨沒想過他會留她！
身後的聲音遲遲沒有響起。
宋沁棠忍不住回頭準備說些什麼時，卻發現。
不是他留她，而是紐扣卡進了卡扣里。
一瞬間那些胡思亂想的情燒熱了她所有感官。
她慌亂去扯衣角。
卻撞上顧洄舟那靜如寒潭的眼眸。
無情無緒。
像高坐神祇的神，審視著她的狼狽。
這對於宋沁棠來說，更加覺得羞恥難堪。
她懊惱自己，到底在想什麼！
他是權力之巔的王者，而她連站在他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刺啦！」
扯斷的不止是衣服，更是少女時期的高敏自尊徹底碎裂。
鼻頭酸楚，眼眶微熱，她眼睫顫動，幾乎落荒而逃。
她想要趕緊離開這個讓她難堪又窘迫的地方。
身後那輛豪車啟動，沒有絲毫停留跟她背道而馳。
車內的顧洄舟閉著眼睛，眼前全都是剛才宋沁棠逃跑的背影。
她就這麼不想見他？
即便見了她對他無話可說！
就在她下逃跑的那一刻，他差點克制不住要將她拉回車內，將她強壓在身下，放縱身體將這些年恨於欲全施加在她身上！
哪怕她哭，她求饒，他都不會心軟！
跟她一樣狠心！
他不會再縱容她，顧洄舟忽然開口，「岳恆，去辦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