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安國公


  菱香氣得跺了跺腳,瞪著通紅的眼睛咬牙道:

  「當初伯爵府反悔,要把她嫁給庶出的三少爺,夫人一個字都不敢說,還稱病把爛攤子丟給小姐。」

  「要不是小姐去伯爵府幫她把婚事換回來,她如今哪來這樣神氣的日子!」

  宋瀾芳去年如約嫁給武安伯府嫡次子,雖不是宗婦也算高嫁。

  顧明霜眉頭微擰,沉聲道:

  「去開門吧,就當做個了結。」

  很快,一群丫鬟婆子簇擁著主子進門。

  宋瀾芳一身雲煙錦,發間斜插一支嵌紅寶石的赤金步搖,襯得愈加華貴。

  門帘剛掀開,罵聲就砸了顧明霜一個劈頭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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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氏!你還有臉躲!」

  宋瀾芳走到上首的太師椅坐下,丫鬟立刻遞上伯爵府帶來的青瓷茶盞。

  她一雙眸子掃過屋子,看到收拾了一半的行李,頓時一陣惱火。

  「你就是這麼做媳婦的?不過讓你為侯府做點事,你就要收拾行李來要挾我們?就這般上不得台面?」

  見顧明霜坐在原地冷笑不說話,宋瀾芳臉色黑下來。

  怪不得母親急匆匆將她請來坐鎮,原來是顧明霜真要鬧翻天了!

  她越看越覺得來氣,厲聲道:

  「你若識相,就聽母親的安排,乖乖去安國公府,別誤了臨淵和阿玉的名聲,這才是賢惠……」

  顧明霜嗤笑打斷。

  「這樣的賢惠,大姑姐怎的不要?」

  啪得一聲,宋瀾芳惱怒地拍向桌子。

  「不就是叫你去安國公府認個錯,又不會少塊肉!你至於鬧得全家都不痛快嗎?有完沒完了!」

  「當初我真是不該讓你嫁進來!我出嫁前更不該勸母親讓你管家!給你小人得志的機會!」

  顧明霜終於抬眸,冷厲的眸子朝宋瀾芳看去。

  「小人得志?說得好!」

  她起身,從柜子里抽出一張清單,扔在了宋瀾芳的身上。

  「去年大姑姐出嫁,我接手婚事時,侯府不過湊出二十台嫁妝,其中一半還是空抬的樣子貨。」

  宋瀾芳臉色一僵。

  「你……好你個白眼狼!侯府養你一年還沒與你算帳呢!」

  顧明霜看著她頭上亂晃的金步搖,反手便拔了下來。

  「你頭上這些珠翠首飾,是我用變賣鋪子的錢為你打的。」

  不等宋瀾芳伸手,金簪已經刺入宋瀾芳的衣襟。

  撕拉一聲,名貴布料被劃了個大口子。

  宋瀾芳尖聲喊道:

  「你敢!」

  顧明霜按住宋瀾芳揮來的手,冷笑道:

  「這件雲煙錦,是我求了幾家鋪子才求得數十名江南織娘連夜趕工而成。」

  「還有那補上虧空的十台嫁妝,是我為你撐出的場面。」

  「所以,你有什麼臉來教訓我?」

  一瞬間,宋瀾芳怒聲道:

  「那都是我嫡親弟弟給我添的嫁妝!你哪來的臉與我算!」

  顧明霜冷笑。

  「宋臨淵一無官身俸祿,二無傍身家產,他就是去賣也賣不來這麼多錢給你添妝!」

  看著甩到臉上後滑落的清單,竟不是走的侯府公帳,處處蓋著顧明霜的私印!

  「你……」宋瀾芳漲紅了臉,猛地起身,抬手便砸了桌上的茶盞。

  她一手死死按著桌面,一手幾乎指到顧明霜的臉上,咬牙切齒之際五官都因嫉恨而扭曲。

  「你討好我,也不過是想靠我攀附伯爵府而已!何必拿出來顯擺?只會讓我更瞧不上你!」

  顧明霜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她的目光越過宋瀾芳的臉,冷冷地落她按在桌面的手指上。

  再尋常不過的一張方桌,只是燕尾榫咬合的結構偏了半存,此刻的桌角只需三分力道便分崩離析。

  顧明霜眸中閃過一抹極淺的冷意,身形未動,腳尖精準踢中桌角的死穴。

  咔噠一聲。

  緊接著便是哐當的重響。

  失去支撐的方桌崩塌,宋瀾芳甚至來不及收手,毫無防備地跌坐在剛剛她砸出的碎瓷片之間。

  「啊!」

  慘叫聲響起,一群丫鬟婆子手忙腳亂地衝上來,好不容易才將胳膊、屁股受傷的宋瀾芳抬出了青梧苑。

  菱香看著屋子裡的一片狼藉,抹了抹眼淚,卻又覺得無比解氣。

  「小姐,您終於不忍了……」

  顧明霜拍去衣袖上的灰。

  「去備馬車,我要出府。」

  半個時辰後,顧明霜站在了安國公府的門口。

  菱香嚇得白了臉。

  「小姐,您是要來替表姑娘認罪嗎?」

  顧明霜安撫地看著菱香。

  「你放心,我就是一把火燒了侯府,也不會替他們認罪。」

  她看著安國公府的大門,平靜開口道:

  「我要見安國公府的老夫人。」

  師娘與秦家有些交情,因此秦老夫人在青州養病時,她在老夫人身邊住過一段日子。

  後來她成親時,老夫人遠在漠北也派人送了賀禮。

  如今老夫人跟隨剛剛襲爵的兒子回京都。

  她本不該來叨擾,但要想萬無一失地從侯府抽身,她需要一個更穩固的靠山。

  更何況,宋臨淵得罪的就是如今的安國公秦墨。

  門開了,一個老嬤嬤快步走來。

  「世子妃,實在不巧,老夫人今早出門禮佛去了。」

  顧明霜有些錯愕。

  「老夫人何時回來?」

  嬤嬤連忙回道:

  「十日後。」

  顧明霜微微擰眉,正要謝過嬤嬤,一輛玄色馬車在她身後停下。

  門口趕車的兩名護衛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寂靜之中處處透著壓迫與肅殺之氣。

  菱香嚇得差點踩空台階,顧明霜一把拉住她,隨之順著拂面而來的風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一道低沉冷厲的聲音隔著車簾傳出,不帶一絲溫度。

  「寧遠侯府的人是各個都嫌命長?」

  車簾微微晃動,刺眼的寒光一閃,一柄長劍挑開車簾。

  冷厲的肅殺之氣迎面而來。

  瞬間,顧明霜的胳膊輕輕砸向馬車車廂的一處角落。

  纖細的胳膊卻讓馬車重重一晃,那刺向顧明霜眉心的劍被波及,歪了一寸。

  啪得一聲,她耳上的白玉墜子掉落在地。

  顧明霜臉色一白,還是擰眉強撐著站穩了步子,屈膝行禮。

  「無意衝撞,還望安國公恕罪。」

  馬車內靜的可怕。

  顧明霜看著眼前這把寒光凜冽的長劍,忍不住悄悄沿劍身看去。

  握著劍柄的手指骨節分明,手背青筋蜿蜒,虎口處一道淺色疤痕,透著戾氣。

  男人的身影隱在暗處,只能看得見挺拔如松的輪廓。

  「你懂燕尾榫?」

  男人帶著寒意的嗓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比剛剛還要近。

  壓迫感混著寒意壓下來,顧明霜低下頭,沒有再看裡頭的男人,只不卑不亢地說道:

  「不過略懂一二,這輛馬車早有硬傷快撐不住了,國公爺還是早些下車。」

  說著,顧明霜帶著菱香告退。

  一上馬車,菱香嚇得腿一軟就跌坐下去,紅著眼睛哽咽道:

  「那安國公太可怕了,小姐千萬不能答應世子去頂罪!」

  顧明霜捂著胸口,一陣後怕。

  她在青州的時候就聽過秦墨的事跡。

  老安國公被人暗算斷了腿,秦家軍群龍無首之際,僅僅十七歲的秦墨便用赫赫戰功頂上了那個位置。

  最令人膽顫的,還是他二十歲時曾手握族譜屠了叛軍三城!

  砰地一聲巨響,顧明霜透過車簾看到遠處那輛玄色馬車坍塌。

  她心虛地手指微顫。

  在這樣的人面前動手腳,她差點就沒能撐得住。

  好在,馬車一塌,證據都銷毀乾淨了。

  突然看到一旁那道墨色身影。

  她連忙放下車簾,吩咐車夫離開。

  此時,國公府門口,看著主子從坍塌的馬車破頂而出,劍影瞪大了眼睛。

  「主子!您沒事吧?!」

  秦墨拂開額前碎發,輪廓分明的臉上五官俊美,卻帶著一股肅寒。

  看著遠處的馬車,眼眸微眯,浮起幾分痞氣。

  「寧遠侯府的小白臉可是說要來給爺賠罪?」

  劍影愣了下,點頭道:

  「是啊,主子不是說不見嗎?」

  秦墨垂眸。

  「讓他備足誠意。」

  劍影皺眉。

  「要何種誠意?」

  秦墨唇角微微勾起,劍尖從地上挑起白玉墜子,轉身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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