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清白白
寧遠侯府。
壽安堂內,宋瀾芳一邊趴著上藥一邊罵道:
「母親!你看啊!那顧明霜往日乖順全都是裝的!」
「她簡直就是潑婦!哪有半點配得上臨淵?」
孟氏臉色難看地說道:
「真不該點頭讓這種女人過門,如今鬧得家宅不寧!」
「偏偏她油鹽不進,連管家權都不要了,安國公府那事如何是好啊?」
宋瀾芳氣沖沖地說道:
「她不過是不甘心想鬧罷了,鄉下人的做派,到時候讓臨淵治治她,她還能不安分?」
這一年來顧明霜能過這麼滋潤,不就是手裡握了掌家權嗎?哪裡捨得輕易放棄?
更多內容請訪問s🎶to55.co☕️m
上好藥,宋瀾芳想到今日的事,忍不住問道:
「母親,臨淵前幾日還寫信給我,說要為阿玉準備生辰禮拿不準主意,可見有多看重!」
「今日臨淵又救下阿玉的清白,他可有提及給阿玉名分?」
孟氏拉著宋瀾芳的手,低聲道:
「淵兒是個讀書人,最是端方守禮,他只說要護阿玉周全,這門婚事恐怕還要費一番功夫。」
「不過落紅帕子我已收好,事情抹平後,他們成婚照樣清清白白。」
宋瀾芳眨了眨眸子,說道:
「找到臨淵後,母親最擔心的不就是阿玉的歸宿?如今可好,只要嫁進門一輩子都能留在宋家。」
孟氏高興過後,又擔心起來。
「你看顧明霜這個樣子,替阿玉認罪都不肯,她能答應臨淵娶阿玉嗎?」
宋瀾芳皺起眉。
「母親糊塗,那顧明霜和阿玉比,誰更適合做侯府未來的主母?」
孟氏脫口道:
「自然是阿玉,她是我親手養大的,可那顧明霜已經占了正妻之位。」
宋瀾芳點頭。
「這有什麼難的?尋個錯處貶妻為妾就是。」
孟氏皺眉。
「她家畢竟救過淵兒的命,又是從小定的親事。」
宋瀾芳哼了聲,開口道:
「那又如何?在侯府當妾已經比她從前的苦日子強了百倍,給她一輩子錦衣玉食,已經是報答她家的恩情了。」
說著,宋瀾芳按住孟氏的手。
「母親放寬心,我這段時候留在府上就是為了幫你處理好這件事的,絕不會讓侯府落人話柄……」
入夜,青梧苑。
宋臨淵拖著疲倦的身體回院子時,一眼看到主屋熄了燈。
他愣了片刻,往日他讀書無論多晚,房裡總會給他留一盞燈。
他知道,因為他一直守著另一個女子,一向乖巧的妻子是在與他賭氣。
想到相伴十年,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及,眼底也浮起幾分愧疚。
眼看宋臨淵要推門,菱香立刻走上前攔住他。
「世子,小姐身子不適已經睡下,您的枕頭薄被也已送去書房。」
宋臨淵臉色一僵。
「什麼?她要與我分房?」
他一張清俊的臉此刻無比難看,這是他第一次被女人趕出房間。
剛剛的愧疚消散,他擰緊了眉看向木門,伸手拍了拍。
「顧明霜!你確定要這麼做?」
裡頭沒有絲毫動靜。
他看了眼院子,還有粗使丫鬟婆子在,他忍下這口氣,拂袖而去。
此時,顧明霜躺在窗邊的木榻上。
借漏進來的月光,她一遍遍看著手裡寫好的和離書,心終於慢慢靜下來。
第二天一大早。
院子裡嘈雜聲不斷。
顧明霜醒來便看到菱香紅著眼睛坐在門口的台階上。
「怎麼了?」
菱香急聲道:
「大姑奶奶說這幾日她管家,臨時缺人手就把咱們院裡的人都調走了。」
看著空落落的院子,顧明霜沒有惱意,院裡除了菱香,其他的確都是侯府的人。
她輕笑道:
「正好,今日我們就收拾行李。」
幾口裝滿的箱子剛擺到院中,門外傳來腳步聲。
「明霜!」
宋臨淵的聲音讓菱香臉色一白,下意識拉住了自家小姐的衣袖。
顧明霜安撫地看著菱香。
「我與世子說幾句話。」
菱香咬著唇搖頭,不放心地不肯鬆手。
顧明霜目光淡然,緩緩說道:
「沒事的,你先過去收拾。」
聽著自家主子的話,菱香只好退到一旁。
宋臨淵走到近前,看顧明霜已換了身煙青色長裙。
長發還沒幹透,只以玉簪綰了圓髻,可卻透著珠圓玉潤的華貴明艷。
這般氣度,早已不是從前那個走街串巷賣手藝的工匠,而是高門富貴才養得出的雍容貴女。
想到她如今擁有的這些都因他而得,宋臨淵心底僅剩的愧疚之情也消散了,眸中帶著怒火。
「聽長姐說,你將母親氣病了?」
顧明霜眸中平靜如水,卻透著冷淡疏離。
「世子相信的話,那我也沒什麼好說。」
宋臨淵皺眉,怒意更甚。
「才當了一年世子妃,你看看自己都變成什麼樣子了!」
顧明霜看著眼前的宋臨淵,沒有說話,只覺得可笑。
若她變了,那宋臨淵便是面目全非!
宋臨淵見她不說話,臉色更難看了,他可以容忍她變得像那些高門貴婦一樣有心計、鬧脾氣,可他有自己的原則和風骨。
「你知道母親體弱受不得刺激,還將氣撒在她身上?」
顧明霜諷刺抬眸。
「她病倒,世子就如此肯定是因為我?」
「到底是我輕飄飄幾句話來得刺激,還是世子與表妹在母親床上做的事更刺激?」
宋臨淵臉色漲得通紅,沉聲道:
「我說了我與阿玉清清白白,對得起你,我只是用那簪子幫過她!」
「且為了給你一個交代,我當時用布條遮了雙眼……」
顧明霜感覺到翻江倒海的噁心,立刻抬手打斷了他。
「世子與表妹的事我不想再聽。」
宋臨淵擰緊了眉,終是低聲哄道:
「我知道,這件事讓你委屈了,明霜,我會好好補償你的,但請你先看在我的顏面上,顧全大局,按母親說的辦可好?」
顧明霜沒想到宋臨淵會將這話當面說出口,一瞬間,從沒有過的心寒和屈辱湧上心頭。
侯府其他人輕看她、算計她,她雖傷心,卻不會心痛至此。
她與宋臨淵相識十年啊!
此刻眼前的男人卻如此陌生。
她抬起頭,眉眼如畫卻泛著紅,胸口翻湧的委屈讓她再憋不住,開口直白地質問。
「就為了這個曾占你身份十七年的孤女,你要將結髮妻子推出去為她頂罪?」
「宋臨淵,你我相識十年了,我實在想不通,你究竟被什麼迷了眼?」
宋臨淵沉默片刻,終是忍不住沉聲解釋道:
「明霜,我與阿玉不是你想的那樣齷齪!阿玉她不是尋常女子,她擁有足以驚世的才華!」
說起宋瀾玉的才華,宋臨淵眼底帶著驚艷的光芒,仿佛面對世間珍寶,語氣難掩讚賞。
「我實話與你說吧,我每月出城遊學都是為了方便帶阿玉在外交際應酬。」
顧明霜僵在了原地。
她每月花費數百兩供宋臨淵出門遊學,為的是補上宋臨淵比其他世家子弟缺的眼界。
可他竟是為了背著她給宋瀾玉鋪路!
見顧明霜臉色不好看,宋臨淵皺眉不悅道:
「我知道你不懂這些,可你應該聽過京都赫赫有名的玉樓先生,那是阿玉在外行走的名號!」
顧明霜眸子一緊。
坊間那位玉樓先生她聽說過,不僅僅才華蓋世,曾一擲千金宴請全城雅士,也曾不畏強權賠付千金拒絕世家子弟的訂單。
她攥緊衣袖,原來,這份名望是用她的銀錢在開道!
宋臨淵溫聲繼續說道:
「我親眼見識過她所學所想,那都是你根本想像不到的!」
「你知道嗎?這是她畫的樓閣圖紙,多少京都權貴都想得到!」
一眼看到宋臨淵從懷中取出的圖紙,顧明霜怔住了,伸手奪過圖紙。
「你說什麼?!這是她畫的圖紙?她與你這麼說的?這畫分明……」
「自然是阿玉所畫。」宋臨淵皺起眉打斷了顧明霜,伸手奪回,小心地折好收回袖帶。
顧明霜看著宋臨淵的動作,突然嘲諷地嗤笑了一聲。
她沉聲開口,「我從未聽說宋瀾玉學過營造之術……」
宋臨淵眼底浮起一抹不耐,說道:
「她與你不同,她從不喜拋頭露面、爭名奪利,我也答應替她隱瞞,連母親和長姐都不知道。」
「這件事你不用多想,就算阿玉是驚世之才,以後也絕不會與你爭什麼。」
「爭名奪利?「顧明霜抬起眸,定定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在世子眼裡,我喜歡的就是這些?我在侯府每日操持,就是為了……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