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是軟柿子
宋臨淵低頭看著那張紙。
顧明霜站在一旁,連看都不願再看他一眼。
他胸口悶得發痛,伸手拿起筆,一字一字地寫下:
「十日內歸還三千兩……」
眼看他真寫,孟氏忍不住衝上前,一把扯過那張紙。
「你在幹什麼!」
按住宋臨淵的手腕,她急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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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真要給她寫欠條?你瘋了?她是你的媳婦!她的嫁妝本就是侯府的!」
宋臨淵被她按住,手懸空著,他抬起頭看著孟氏,開口道:
「母親,那帳冊上每一筆都是她出的……」
「那又如何!」孟氏氣急,吼道:「她嫁過來做了一年的世子妃!侯府的女主人!何等矜貴!這些體面難道就不用銀子開路?」
「你讓她將侯府的底掏空,我們一家子當真去喝西北風?我與阿玉的藥錢誰出?你出門與人交際的錢誰出?」
說著,孟氏一把抽走欠條,捏成了一團。
「不准寫!她愛走不走,嫁妝不能帶走!」
宋臨淵看著母親的樣子,想到母親平日裡訓導顧明霜的話:
「宗婦要有氣度,不能計較銀錢,你出身鄉野更要多學規矩。」
他一直以為母親說的那些是對的,她是從高門長大的貴人。
可此刻,她手裡攥著捏皺的欠條,直接發白,與那些市井為幾枚銅板鬧翻的婦人並沒有兩樣。
他忽然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
他沒有看自己的母親,低頭從母親手中抽走那張皺了的紙,展平後重新寫下三千兩的欠條。
寫完後,他停了片刻,又補了一句:
「剩餘三千兩,三年為期。」
宋臨淵放下筆,將欠條推過去,這才扶住孟氏,緩聲說道:
「母親,你放心,侯府的虧空,我會想辦法填上。」
孟氏站在原地,胸口不住起伏,哽咽道:
「淵兒!你糊塗啊!簽下了這個!以後侯府可怎麼辦啊!」
宋臨淵沉默地看向對面。
顧明霜接過欠條,折好收進袖中,又拿起桌上的和離書。
宋臨淵簽上的字墨跡已經幹了。
收好後,她看著宋臨淵。
「你我緣分已盡,還請世子將當年信物歸還。」
那是她母親的遺物。
宋臨淵想到當年的事,仿佛當眾挨了一耳光,沒有再看她。
「我晚些時候送去。」
顧明霜沒再僵持,也沒有再看任何人。
「夫人方才說,一年的世子妃何等矜貴,不過這體面是我自己買的,可惜,花了錢才發現分文不值。」
「今後我不在,這份體面你們自己撐住便是。」
說著,顧明霜帶著菱香跨出門檻。
孟氏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捂著胸口便栽了過去。
宋臨淵急聲喊道:
「大夫!快請大夫!」
頓時,壽安堂一團混亂,丫鬟婆子連忙圍上來。
今日鬧這麼大,三位族老見狀也訕訕告辭。
聽著身後的動靜,顧明霜步子始終沒停。
回到青梧苑,她與菱香收拾好最後一箱衣物。
看了眼這座她親手修繕的院子,顧明霜收回目光,眼底不再有絲毫留戀。
菱香抹了下眼淚。
「姑娘,咱們去哪兒?」
顧明霜握著手中微涼的魯班尺,開口道:
「半年前,我在城南添置了一處小院子,本想給你以後做嫁妝的,如今倒是可以先落腳。」
菱香眼睛更紅了。
「奴婢不需要嫁妝,奴婢只要一直守著姑娘就心滿意足了。」
顧明霜笑著點了下她的額頭。
「話本里你最喜歡的俊俏書生也不要了?」
菱香被這句話說的又哭又笑,紅著臉道:
「姑娘怎麼還有心思說笑?咱們趕緊走吧!」
顧明霜點頭,讓小廝抬起院中的幾口大箱子。
走出院門前,她看著親手翻新的窗子、親手挑的石板、還有親手種的那顆桂花樹還很小,才長到腰那麼高。
她轉身,沒有再回頭。
邁出院門,宋瀾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慢著!」
顧明霜擰起眉,轉頭看到宋瀾芳坐著軟轎而來。
上回摔倒的傷還沒好,宋瀾芳下了軟轎,一瘸一拐卻走得極快。
菱香焦急地擋在自家姑娘身前,急聲道:
「她這時候來,肯定沒安好心!」
顧明霜還沒說話,宋瀾芳已經停在她面前。
「顧明霜,真沒想到你還有這樣惡毒的心思!」
「不過是讓你讓出本就不屬於你的位置,你竟然還想謀奪侯府的東西!」
「你以為拿捏住臨淵就萬無一失了?和離這樣的大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小輩來拍板!」
說著,宋瀾芳拿出一封信。
「祖母已經在回京都的路上了,最多兩日就到,她老人家說了,在她回來之前,誰也不許走!」
菱香臉色一白,下意識拉住自家姑娘的衣袖。
「姑娘……這是怎麼回事?老夫人不是多年不管事了嗎?」
顧明霜沒說話,看著那封信,信上的確是老夫人的字跡。
她之前整理過老夫人的字畫,記得這凌厲的筆鋒。
信是真的。
見她不說話,宋瀾芳冷哼一聲,抬起了下巴。
「祖母也是防著某些人惡意算計,卷了錢財跑路,畢竟這年頭不要臉的人什麼都做得出來!」
菱香忍不住上前一步,咬牙道:
「我家姑娘拿的都是自己的嫁妝!這一年來,只有我家姑娘補貼侯府的,從沒有拿過侯府的東西!」
「帳冊上寫得很清楚,三位族老也看過了……」
啪得一聲。
宋瀾芳一記耳光甩在菱香臉上。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來我面前狗叫!真是什麼主子就帶出什麼丫鬟!」
顧明霜疾步上前,看菱香臉上的指痕,可見宋瀾芳的力道有多重!
她眼底的厲色瞬間湧上來。
她一把就抓住了宋瀾芳的衣襟,反手就是一記耳光。
「宋瀾芳!我的人,容不得你來打罵!」
宋瀾芳沒想到顧明霜居然真敢對她動手,猝不及防一個踉蹌,摔在了花壇中。
丫鬟婆子急忙去扶。
宋瀾芳爬起來,指著顧明霜吼道:
「給我按住這個不知死活的賤人!」
眼看丫鬟婆子圍上來,顧明霜扶住害怕的菱香,抬眸冷聲道:
「既然老夫人現在不讓我走,那我便還是府上的世子妃,你們敢動我?就不怕以下犯上被發賣?」
丫鬟婆子頓時臉色一變,訕訕後退了半步。
宋瀾芳氣得臉色鐵青,衝上前就要扯住顧明霜。
可她還沒碰到,就被顧明霜攥住了手腕。
一股力氣襲來,宋瀾芳頓時疼得眼淚都冒了出來。
「放、放手!」
顧明霜重重甩開她。
「滾!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宋瀾芳不敢再上前,鐵青著臉,咬牙道:
「好啊!我看你能得意幾天!」
「來人!將青梧苑給我鎖上!」
「在老夫人回來之前,一隻蒼蠅也別放出去!否則侯府少了什麼財產,惟你們是問!」
院門在她們面前重重關上,鎖鏈的聲音從門縫傳進來,嘩啦一聲。
菱香急得直跺腳。
「姑娘,他們太欺負人了!」
顧明霜安撫地按著她的手背,嗓音很是平靜。
「別怕。」
她看著那扇被鎖上的門,冷聲道:
「你家姑娘也不是軟柿子,想拿捏我?」
「那倒要看他們的手能有多硬了!」
回到屋內,顧明霜第一時間給菱香上了藥,隨後坐在窗邊,緩緩摩挲著手裡的魯班尺。
菱香聽到門外有聲音,跑去看了眼,匆忙回來說道:
「姑娘!外面又加了一道鎖,而且牆根底下的狗洞都堵起來了!」
顧明霜沒有抬頭,諷刺地勾了勾唇。
「可笑,就憑這些也想困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