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他真下了拆隊令我先把九十六個人全點到校場
韓文山的拆隊令下來以後,陳牧第一件事是點人,九十六個,一個不少。沒有讓誰藏,也沒有提前把好騎手調走,第二天卯時,南營游騎全部到校場,東路巡營官來二十八人。西路三十四,北路三十四,連馬怎麼分都寫得清楚,二狗站在隊尾,臉繃得比誰都緊。
何遠卻問陳牧:「真交?」
「令是真的。」
「那就按令點。」
「你甘心?」
陳牧看了一眼九十六人。
「我若只會說『這些人是我的』,那我跟韓家有什麼區別?」
何遠愣了一下,陸霜衣正好從北門過來,她聽完只補一句。
「你要保的不是這九十六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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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
「這件事。」
她指向游騎隊。
「白狼關需要一支知道雪河、白石湖、北地旗號和外路的人。」
「今天這九十六個可以換。」
「這件事不能被拆沒。」
陳牧點頭。
這話比「我們兄弟不能散」更有用。
九十六人里本來就不是全從黑石堡出來,何遠、周鐵、二狗是舊人,更多人來自青嶺營、赤石坡、三岔營和白狼關。若把隊伍寫成只認陳牧的私兵,早晚會出更大問題,真正該留下的是能力,校場點到一半,北門忽然來了急騎。不是軍報,是雪河冬市送來的路訊,白泉商人用一根七結短繩綁在木片上,巡營卒拿到以後看了半天,沒人認。
何遠一眼便道:「前兩結是雪河東道。」
「後面七短,說明有車壞在換馬點。」
「紅線呢?」
「要急換軸。」
巡營官懷疑。
「你憑什麼?」
何遠直接把自己在雪河學到的幾種繩結擺出來,隨後阿娜朵又看一遍。
「他說得對。」
快騎身後很快又追來第二人。帶來的梁話紙條也是同一個意思:三十七輛月嵐車在雪河東道,第三輛斷軸,堵住八輛,要白狼關若有合適車軸可隨南下車隊帶一根過去。第一根繩比梁話紙早到了半個時辰,這半個時辰不大,可若是軍情,能死人。
陳牧沒有藉機喊「看,沒有我們不行」。
他只讓三個巡營官自己看。
「東路隊裡誰認識這個?」
沒人。
「西路?」
沒人。
「北路?」
還是沒有,韓文山也來了,他站在校場邊聽完,沒有立刻撤令。
「不會可以學。」
「當然。」
陳牧道:「所以應該有一支專門學這個的。」
「不是因為何遠現在會。」
「是以後要有人一直會。」
韓文山問:「你想要什麼?」
「北路游騎。」
「白狼關已經有游騎。」
「現在的游騎只看烽、看馬跡、追小股敵騎。」
「以後北面還有商路牌、王帳旗、天山路訊、陌生車隊。」
「都拆進普通巡隊,每一隊學一點,最後誰都只會一點。」
韓文山沒有答應。
他只說:「先點完。」
拆隊點冊照常繼續,陳牧也沒有再爭,午後,紀雲舟來了,他沒有帶一屋子帳。只帶四十六張舊覆審回執。
「亂葬溝那批軍牌繼續往下查了。」
「這四十六張能和舊功冊對上。」
「多久?」
「前後六年。」
陳牧看了一眼便問:「有韓文山?」
紀雲舟沒有點頭。
「有十七張蓋過韓字副驗。」
「這種副驗印,過去至少三個人用過。」
「誰?」
「韓照。」
「韓成遠。」
「韓文山。」
韓文山正好從校場另一端過來,他聽見自己的名字,沒有避。
「拿來。」
紀雲舟沒給。
「軍法證物。」
「你不能單獨拿。」
韓文山臉色沉了一下,卻沒有搶,紀雲舟把十七張攤在臨時木案上,印邊右上都有一道長期磨出的細凹。明顯是同一枚舊副驗印,可其中四張的日期,韓文山當時根本不在白狼關。一張在北鎮,兩張隨軍去了東線,還有一張有都司舊簽到能證明他在七百里外。二狗聽完有點失望。
「所以不是他?」
紀雲舟道:「只能說明這四張不是他親手蓋。」
「印是誰用的,還得查。」
韓文山盯著那十七張回執看了很久。
「韓成遠死了兩年。」
「怎麼死?」
「病死。」
「誰收的屍?」
韓文山沒有馬上回答。
「族裡。」
紀雲舟記下。
沒有當場演一場「真相大白」。
是給所有巡營使,其中有一條很不起眼:
「已受主關專項差遣之邊外游騎、譯騎、烽急騎,不得以巡驗名義單方拆調,須主關中軍與巡營聯署。」
羅定山看到以後,只把自己那枚中軍印放到桌上。
「我沒簽。」
韓文山看了他一眼。
「你故意等到現在?」
「總巡令昨日才到。」
「你可以早說南營游騎屬於專項。」
「我想先看看他自己能不能說清,這支兵到底為什麼不能拆。」
羅定山指了指陳牧。
「現在他說清了。」
韓文山沉默,他的書令是真的,權限卻少了一隻印,八十六人的拆分當場暫停。不是陳牧贏了韓文山,也不是一群騎兵喊著不散,只是一條更高層的都司規則,把兩邊都壓回邊界。韓文山最後收走自己的拆隊令。
「北路游騎的事,明日拿方案。」
「編多少?」
陳牧問。
「你先別得寸進尺。」
「我只是問。」
韓文山看他一眼。
「最多一百六。」
點冊沒有因為爭論停下,巡營書記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念,陳牧也第一次借這個機會把九十六人的能力重新攤開,會北地通用話的只有九人。
去過天山的九十六人里,能獨立說清風門分流、天山路司短牌和霧泉「六線圍圓」路印差別的,只有十來個。
會簡單修軸的六人,能給馬看蹄傷的四人。能在沒有熟路嚮導的情況下按路圖找換馬點的,不到二十,原本看起來整齊的一支兵,被這樣拆開能力以後,反而顯得漏洞很多。陳牧沒有覺得丟臉。
這正說明北路游騎若真成編,需要補的不是「更多敢沖的人」。
而是更多會看、會問、會記、會跑的人,他當場把擬編能力分成五類:前探、巡路、譯騎識旗、烽急傳令,以及醫馬與路冊。
何遠問:「還叫游騎?」
「我也不知道。」
陸霜衣道:「名字以後上面定。」
「先把事情寫清。」
這句話又把陳牧從「給自己起個威風番號」的衝動里按回去。
下午,雪河繩訊的第二張梁文紙到以後,巡營軍真從軍倉找出一根尺寸合適的備用車軸,隨一支南下鹽車送走。如果游騎昨天已經拆散,這件事也不是完全做不了,只是要多找人、多問一圈、再等一張梁文紙。
因此陳牧在給羅定山和韓文山的擬編理由里沒有寫「沒有我們就不行」。
他寫的是:
「現有普通巡隊可辦,但所耗時更多,誤判更高;路流擴大後,應設專門人長期積累外路知識。」
韓文山看完竟然點了一下頭。
「這句比『我們很重要』有用。」
「本來就是。」
「你以前會這麼寫?」
陳牧想了一下。
「不會。」
「以前會怎麼寫?」
「我們出來的,誰都別搶。」
韓文山笑了。
「那你出去這一路沒白走。」
舊案這邊也沒有停,紀雲舟把四十六張回執交軍法雙人覆核以後,又去查那個韓字副驗印的使用記錄。白狼關過去不是一人一印,主印鎖在覆審房,副驗印為了夜間軍報、戰後急報和跨堡轉冊,往往由值守副官輪流拿,韓文山、韓照和韓成遠只是三個被記過名字的人。還有幾個已死或調走的舊吏。
這讓案子比「找到一枚韓家印就結案」複雜得多。
但也更像真的,韓文山看過那四張自己絕不可能親手蓋的回執以後,第一次主動要求調舊值守表。紀雲舟拒絕讓他單獨調,韓文山也沒有堅持,只讓自己的親隨把能記住的日期和人名寫出來,交給軍法去對。
陳牧沒有參與,他只是從門外經過時聽見韓成遠三個字,韓成遠是韓文山族弟,過去在白狼關覆審房做過副檔吏。兩年前病死,如果真死了,這條線會變得很難,如果沒死,問題更大。
不過陳牧沒有因為「神秘失蹤舊吏」又停下北路編制去追。
紀雲舟會查,軍法會查,自己現在應該做的是讓白狼關以後哪怕再出一個韓成遠,也不能靠一枚副印把幾十個小卒的命換到別人名下。
所以擬編文書最後,他又加了一條:「北路游騎的路訊、戰報、外牌識別記錄,至少雙人署名。」
韓文山看見以後沉默片刻。
「你在影射韓家的副印?」
「我在學韓家的教訓。」
這句話當然不好聽,韓文山卻沒有發作,只把「路訊雙署」那一條留在擬編文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