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韓文山離開白狼關,我第一次不靠韓家往前走


  韓成遠空棺挖出來後的第二天,北鎮都司來了三匹快馬,三個人,三份文書。第一份給韓文山,八日內返回北鎮城,說明副驗印使用、韓成遠假葬以及韓家親兵受益軍功去向。不是押解,也沒有上鎖,可白狼關巡營總領的臨時節制權當日暫停。

  第二份給三千巡營兵,巡營繼續,查空餉,查軍倉,查各堡虛報兵額,所有人仍歸北鎮都司巡營副使調度,不隨韓文山返城。這份文書把最後一層分開了,韓家是韓家,北鎮都司是北鎮都司,三千公兵不會因為韓文山出事便突然變成失去主人的私軍。第三份最短,給白狼關中軍,羅定山把紙看完,直接扔給陳牧。

  「自己認。」

  陳牧看第一行,北路游騎一隊,定額一百六十。

  

  「隊正暫署陳牧。」

  二狗湊得比誰都快。

  「隊正是不是比伍長大?」

  「你先站遠點。」

  陳牧把他腦袋推開,紙上後面寫得比官名更重要,原南營游騎九十六人全部轉入,再補精騎二十八;烽急、譯騎、識旗、外路嚮導、醫馬、書記與路冊均列為專業位。首批定員按一百四十核,餘二十待驗補,任務也寫得很清,北路斥候,小規模護商,外旗、外牌、北地路訊識別,緊急傳令,八十人以下突發武裝處置,不許自行徵稅。

  陳牧看完第一反應不是「我升官了」。

  是邊界比以前清楚。

  這支兵終於不是「羅定山覺得你能帶,所以先給你試七日」的臨時東西。

  它有自己該幹的事,也有不能幹的事。

  何遠從後面問:「那以後別人還拆我們嗎?」

  陳牧道:「該換人還是會換。」

  「我說隊。」

  「只要這件事還有用,就應該留。」

  何遠笑了,陸霜衣站在旁邊,聽見以後也點頭,昨天她說的就是這個,保的不是九十六張熟臉。二狗這次自己道:

  「現在我們不是只從黑石堡來的。」

  陳牧看了他一眼。

  「有長進。」

  「那能多吃一碗嗎?」

  「滾。」

  營里都笑,那口破鍋還在,火頭營舊人還在,可它不再需要占滿整面旗。出身留著,路已經更大,韓文山離開白狼關時,只帶十七人,三千巡營兵一個沒跟。他沒有從囚車裡走,也沒有披頭散髮,仍穿來時那件深青武袍,只是行營印已經交給巡營副使。陳牧在南門外見到他。

  兩個人都沒說「你輸了」。

  韓文山先看了一眼北路旗。

  「一百六十。」

  「嗯。」

  「現在人夠嗎?」

  「不夠。」

  「那就別拿一百人當一千用。」

  這句話很像羅定山,陳牧點頭。

  韓文山又道:「舊印的事,我回北鎮說。」

  「是不是你,軍法會查。」

  「你信?」

  陳牧道:「我信證據。」

  韓文山笑了一聲。

  「難怪韓照恨你。」

  「他還活著?」

  「軍法牢里。」

  「那就讓他繼續活著說。」

  「這條路若真活了。」

  「以後白狼關會比現在麻煩十倍。」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韓文山道:「四十輛車的時候,誰都能講規矩。」

  「四百輛。」

  「四千輛。」

  「北鎮城那些人一聞到錢、兵和外路,來的手比今天多。」

  陳牧聽完沒有反駁。

  「所以我得去看。」

  韓文山抬眼。

  「去哪?」

  「北鎮城。」

  這次輪到韓文山笑。

  「到了那裡,別跟每個人都這麼說話。」

  「為什麼?」

  「會挨打。」

  「我在白狼關也挨過。」

  「北鎮城打你的人,官會大一點。」

  陳牧也笑,韓文山上馬離開,他這一走,韓家並沒有一夜倒完,韓照還在牢里。韓成遠到底在哪不知道,舊軍牌要繼續核,韓文山自己有沒有罪,也不是陳牧今天能決定的。可韓家已經失去一個最重要的東西,再也不能自己關起門來決定那些舊冊誰看、通行牌誰發、游騎歸誰。

  亂葬溝證物改成軍法雙鎖,南門外牌改成樣櫃和梁牌復驗,北路游騎有了獨立編制,韓家的舊鑰匙,一把一把被換掉。這比砍一人頭慢,卻更難再長回去,下午,新的月嵐商隊到了,不是四十幾輛。

  一百二十輛,南門沒有全堵,七十輛分去斷牙峽前驗點,其餘按快慢兩道進關。一個北路新補的識旗卒站在樣櫃前,第一次自己認出一塊白石湖雙回扣。陳牧沒有過去替他認,這件事已經開始不需要他親手做,中軍傍晚又來一個令,十日內。

  白狼關派人赴北鎮城,說明斷牙峽試路、白石湖會談、天山路廳、霧泉雙向試車和七城道盟的北路需求。羅定山把北鎮地圖攤開,白狼關在圖上仍然是一座大關,北鎮城卻不是關,城內外八萬人上下。

  「你走過。」

  「你去說。」

  陳牧問:「我一個隊正?」

  「你現在還只是暫署。」

  「那更小。」

  「路是你走的。」

  「白石湖你在。」

  「天山你在。」

  「霧泉也是你親眼見。」

  羅定山道:「讓沒去過的人替你說,講錯了你又要罵。」

  陳牧沒法反駁,林青禾在旁邊先問。

  「幾日走?」

  「正常三日。」

  「他傷呢?」

  羅定山看向陳牧。

  陳牧立刻道:「能騎一段。」

  林青禾冷笑。

  「我問羅將軍。」

  羅定山很乾脆。

  「給車。」

  陳牧嘆氣,北路游騎第一面新旗還沒吹乾,下一張地圖已經攤到面前。

  何遠問:「北鎮城以後呢?」

  陳牧看了看地圖東邊那條一直沒有畫到頭的官道。

  「去了再問。」

  陳牧沒有隻挑最能打的,第一批二十八名精騎里,有十個人單騎能力甚至不如南營舊騎。

  可其中四個走過鹽海商路,三個會月嵐話。兩個人過去給白泉商隊當過半年護路,還有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騎卒,腿上有舊傷,沖陣已經不行,卻能認北地十七種常見馬蹄鐵和六種軍馬烙印。二狗看著名單很不理解。

  「這麼老也要?」

  老騎卒自己先罵了。

  「老子四十七。」

  「你才老。」

  十六名烽急騎另外選,不看誰砍過多少首級,先跑八十里,分三段換馬。回來時仍能把四段口令一字不錯的人才留,第一次跑下來,最快的人卻漏了第二段數字,直接落選。二狗不服。

  「他最快。」

  陳牧道:「信送錯,快有什麼用?」

  最終入選的第一名只是第二快,可四段口令一個字沒錯,醫馬人員也不是林青禾全包,她只給了兩個醫卒名字,又從馬欄推薦八個會治蹄裂、腹脹和凍傷的人。

  「為什麼這麼多看馬的?」

  何遠問。

  林青禾冷冷道:「你們沒馬,靠陳牧拉車?」

  所有人都閉嘴,蘇晚則主動去做路冊,她沒有被編成騎兵,仍是軍中臨時文案身份。

  但北路游騎第一套「路訊雙署」和外牌樣櫃索引,幾乎全由她整理。

  陳牧問她想不想跟去北鎮城,蘇晚沉默一會兒。

  「這次不去。」

  「為什麼?」

  「南門樣櫃剛立。」

  「我想把它做完。」

  陳牧點頭,過去很多人總像必須跟著他才有戲,現在蘇晚有自己要做的事,陸霜衣有北門兩營,林青禾有醫棚,阿娜朵也有自己的歸路線。這才像一個真的越來越大的世界,韓文山出關前,軍法還帶來韓成遠空棺的第二份檢查。

  棺底有一層極薄的舊蠟,成分與覆審房封舊冊常用蠟接近,不能證明韓成遠本人過什麼,只能證明這口棺在下葬前或下葬時接觸過覆審封存物。韓文山看完只說了一句:

  「把韓家參與下葬的人一個個找。」

  紀雲舟問:「若都死了?」

  「找他們兒子。」

  「兒子不知道呢?」

  「那就承認不知道。」

  韓文山這句回答讓陳牧想起三環路院,不同的人走到最後,竟然都會被同一種東西逼到牆角:不知道,韓文山過去最習慣的是一枚印、一句話便讓下面執行,現在他自己也必須回一個更大的地方,把不知道的事情一件件說清,他離開後,三千巡營兵在城外照常出操。

  沒有兵亂,沒有爭權,巡營副使甚至主動來找羅定山確認第二日南堡點冊路線,這件事比韓文山是否戴枷鎖更重要。公兵沒有跟著韓家一起塌,白狼關也沒有因為一個韓家人物被召回就停止運轉。

  陳牧站在北路游騎新旗下面看了很久,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出問題。他希望自己手裡的兵、路和規則同樣能繼續轉,這大概才叫真的留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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