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軍需買馬沒有封市先和七城商隊搶了一批舊大


  鎮西採購隊進北鎮第二天,真正先漲的不是馬,是車,北鎮六家車行手裡的舊大車一下少了兩百多輛,季成陸沒搶新車。他專挑軸架沒壞、車板還能換的舊車,因為鎮西第一輪需要的不是一千二百輛全新大車,是三百輛能在二十日內上路的車,新造來不及,舊車修一修反而更快,問題就在這裡。

  七城道盟三百車試運也剛開始,青洛第一批八十輛貨車進入北鎮以後,需要梁境車行接八十里、百里內的轉運。同盛、廣順、興記正找車,鎮西採購隊突然也進來收,六座車場同一天漲價近兩成,盧致遠直接找到季成陸。

  「軍需不能把車都收走。」

  季成陸問:「誰說都收?」

  「你們今天已經訂一百七十輛。」

  「北鎮有多少?」

  「能立刻跑的不到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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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只拿兩成多。」

  盧致遠臉還是黑。

  「七城第二批貨七日後到。」

  「那是你們商運。」

  「我這是軍糧。」

  這一句眼看就要回到「軍需天然優先」。

  許觀瀾先把兩邊都按住。

  「誰的車?」

  所有人停了一下。

  「車行的。」

  「那就讓車行自己報價。」

  她把北鎮六家車行全部叫來,軍需採購價公開,七城試運承運價也公開,願意賣鎮西的,賣,願意繼續接商運的,接,北鎮不替任何一邊強征,季成陸聽完沒有反對。

  「軍需若真需要徵車呢?」

  「拿徵調令。」

  「按梁法給價。」

  「你現在拿的是採購令。」

  兩張紙,兩個權限,季成陸看了許觀瀾很久,最後點頭。

  「行。」

  這件事真正改變市場不到一個時辰,同盛沒有再把所有舊車壓在手裡,它把六十輛車賣給鎮西,剩下繼續跑青洛商運。廣順反過來,幾乎一輛都沒賣,因為它剛拿到第二批七城急貨,最小的興記卻賣了二十輛舊車,用拿到的錢當場訂做八輛更輕的新車。

  「你們不做軍需?」

  陳牧問興記掌柜。

  「做不起。」

  「為什麼?」

  「軍需一次要幾十輛。」

  「壞一輛罰得也重。」

  「我做急貨更賺。」

  不是每家車行都想吃最大單,這才是市場自己分出來的東西,真正的摩擦出現在午後,鎮西採購隊看中一批青洛帶來的可換軸套。不是整根車軸,只是能讓不同輪距車更快換軸的一圈鐵套,七城使團只帶了六十套,全部是試運樣件,季成陸想買四十,米達不賣。

  「為什麼?」

  「這批要看壞多久。」

  「你開價。」

  「不是錢。」

  「那是什麼?」

  「賣了,我們自己沒有樣本。」

  季成陸被一句「樣本」堵得笑了。

  「你們和三環路院是一家?」

  「不是。」

  「說話怎麼一樣?」

  米達也笑,最後雙方談成:不賣,借十套,鎮西第一批試車用,壞一套賠一套,走滿三百里以後把磨損記錄一起還,陳牧站旁邊,覺得這比強買聰明得多。軍需拿到真實測試,七城也知道自己的軸套在梁國大車上到底耐不耐用,同一件東西,第一次真正同時進入商運和軍運,下午,季成陸又看北鎮河西倉的豆料,他要的不是最好的草,是最穩定的粗料。

  「鎮西一路有多少換馬點?」

  陳牧問:「現成八處。」

  「準備再加四處。」

  「為什麼?」

  「水路改陸路以後,六百里一口氣壓更多車。」

  「原來的點吃不下。」

  「每個點多少馬?」

  「第一版三百。」

  「夠嗎?」

  「不知道。」

  季成陸回答得非常自然。

  「所以第一輪只走一百二十輛車。」

  陳牧抬眼。

  「車已經定了?」

  「明日裝八十。」

  「後日再四十。」

  「去哪?」

  「河安轉運城。」

  那正是六百多里外、鎮西西廊最東面的第一座大倉城。

  「你們不是還沒買滿三百匹馬?」

  「第一輪用北鎮現成馱馬和租馬。」

  「採購馬到齊再換。」

  季成陸沒有為了「試運」特意造一整套新東西。

  先用現有,看路,看車,看一百二十輛大車到底會在哪壞,這又是陳牧熟悉的辦法,真正讓他意外的是魏承岳傍晚的命令,北路游騎出三十騎,隨第一批八十輛車走到清水河七橋。只走第一百八十里,看軍需車與商車在共線路段會不會互相堵。

  「為什麼是北路游騎?」

  陳牧問:「七城第二批六十輛商車後天也走同一段。」

  魏承岳把兩張路線圖壓在一起。

  「一條軍運。」

  「一條商運。」

  「都說自己急。」

  「你去看橋到底讓誰先過。」

  陳牧笑不出來,刀還沒拔,問題已經來了,六家車行真正開始報價以後,車的差別也一下顯出來,同盛手裡舊車最多。大部分是北鎮常見重車,能裝八百斤以上,車身厚,走好路很穩,壞處是沉,興記拿出來的卻都是六百斤級輕車。裝得少,跑得快,季成陸一開始只看八百斤以上。

  陳牧問:「為什麼?」

  「運糧。」

  「路壞呢?」

  「重車一樣要走。」

  「走不了怎麼辦?」

  季成陸停了一下,這正是第一輪試運要看。

  鎮西採購最終沒有把「越能裝越好」定成唯一標準。

  三百輛第一批里,重車兩百,輕車一百,輕車不是拿來代替重車,是看爛路、急件、短接駁時哪種更划算。北鎮車坊還把一批車拉到六號平碼場,每輛車裝同樣八百斤沙袋,先走平地,再走帶坑的試路。三十輛舊車第一輪便有四輛出問題,一輛輪箍松,兩輛車軸響,還有一輛前板裂,季成陸沒有罵車行賣爛貨,因為這正是驗車要提前暴露的東西。

  「若不試呢?」

  二狗問:「走到清水河再壞。」

  「那我們明天就會遇上。」

  他說得像玩笑,誰也沒想到真被說中,試車時,八輛青洛樣車也被拉來同場,不是比賽,只看軸距和輪轍,七城車輪窄,梁重車輪距寬,同樣走泥路,留下的槽都不一樣,北鎮路工看到以後馬上問一個現實問題:

  「以後青洛車多了。」

  「舊官道會不會多出兩套車轍?」

  兩套輪轍互相壓,可能更爛,米達沒有答案,季成陸也沒有,於是這條被寫進三十日試運:雨雪後重點看共線路段車轍,陳牧覺得很有意思,一條新商路帶來的問題,有時候不是大戰。只是路上多了另一種輪子,可一百輛不明顯,一千輛以後便可能改變整條路怎麼壞,這就是為什麼不能只看第一趟車能不能走通,中午,車行之間又起了另一場爭執。

  鎮西軍需採購舊車,要求八十日內若發現「採購前已存在的重大暗傷」,車行承擔一半維修。

  同盛願意,興記不願。

  「舊車賣出去還管八十日?」

  季成陸道:「那我怎麼買?」

  興記掌柜道:「你買新車。」

  周圍人都笑,這不是胡攪,舊車便宜,本來就包含風險,最後呂衡給出一個折中:不是八十日,只保到第一段清水河前的一百八十里,若在這段內發現明顯舊傷,按平碼覆核。過了清水河,再壞默認運輸損耗,這個辦法被六家車行都接受,不是因為最公平,是因為至少有一條能被所有人理解的邊。

  軍需採購開始越來越像普通生意,區別只是數量更大,責任更重,下午,十套七城軸套被借給鎮西車工,青洛車工沒有隻交東西。還要求鎮西把每次使用的車號、軸徑、行駛里數和壞損點記下來,鎮西老車工嫌煩。

  「一個鐵圈也要寫這麼多?」

  青洛人道:「不寫,壞了不知道為什麼。」

  季成陸卻直接答應。

  「軍需車本來就有車號。」

  「加一欄。」

  陳牧在旁邊看得很熟,每一次真正有用的新東西進入系統,最後都會變成多一欄記錄、多一條流程。看起來不威風,卻決定它能不能從十套變成一千套,傍晚,鎮西第一批試運裝車,八十輛。其中五十輛軍糧,十輛豆料,六輛冬衣,五輛箭材,剩下是車軸、繩、馬掌和修橋料,二狗看完有點失望。

  「沒有兵器?」

  「箭材不是?」

  「我以為會有大刀大槍。」

  轉運吏笑,「前線最先缺的不一定是刀。」

  「可能是繩。」

  「沒有繩,車都綁不住。」

  陳牧又學一條,軍需真正大起來以後,最不顯眼的東西反而常常缺不得,夜裡,第一批車全部加封,不是一車一把鎖。是七種不同封簽對應七類貨,第二天到清水河,交接時先看封簽有沒有破,這套東西北鎮早就有,鎮西只是帶自己的格式。

  兩邊需要再做一次對照,陳牧突然覺得,自己這一路遇到的路牌、貨單、封簽、軍功冊,其實都在做同一件事:讓一件東西經過很多人的手以後,還能知道它從哪來、有沒有被換過,世界越大,這種小紙片越重要。

  軍需採購價公開以後,還有一個意外好處,車行不再把最差的舊車先塞給鎮西。因為每輛車的初驗結果都會留在採購冊,清水河前若連續報碼暗傷,同一家車行下一批會被提高抽驗比例。一次坑人能多賺一點,後面卻要每輛都被敲軸、拆板,自己反而更慢。這和白狼關假牌樣櫃一樣,不需要假設每個人都會自覺,只要讓重複犯錯越來越貴,很多人便會自己變得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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