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黑星想走大梁白翎也想走平瀾先問出了六百人


  兵部那句「南路是否值得正式設兵護」,讓平瀾城議第一次把大梁當成可能長期存在的路上力量來談。

  過去十日,陳牧只是外來臨護,七日一到,白木牌本該收回,可平瀾沒有立刻收,城議只延三日,理由是:等大梁答覆,不是默認續權,陳牧反而滿意。臨時東西真會到期,才不容易長成誰都說不清的特權,與此同時,黑星魯迦把第一份南路意向遞給平瀾,不大,只要試走八十輛。四十輛硬谷、毛布和黑果,二十輛空車,剩下二十輛裝帳箱、工具和平碼樣具。

  目的地也沒寫「梁京」。

  只寫:

  「先到白柱以南可驗大梁接口。」

  若白狼關或北鎮不開放,原路返回,黑星商約願承擔部分返程成本,魯迦顯然知道陳牧沒有通商權,他避開最敏感的一步,伊嵐第二日也遞一份,白翎只試四十六輛,不與黑星混隊。貨主要是白脂蠟、細銅皮、複合輪和少量硬谷,白翎北關平碼署給她的權限很窄:可探價,可驗路。不可代表白翎談關稅、駐商或軍事保護,兩邊都沒拿大國氣勢壓人。因為一條路沒走過以前,豪言沒有車輪有用。

  平瀾卻沒有馬上報碼南放,七城如今最怕的不是貨多,是護衛多,黑星八十輛車可能帶百人上下商護,白翎四十六車也有幾十護衛。再加其他北來商團,若一路都讓武器隨車,進入白柱、河門、大梁,每一段規則都不同,七城公路約提出一個新問題:

  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商護到了南路,誰說什麼時候解弦?」

  黑星商約說按當地,白翎也說按當地,看似簡單,可一支車隊一天內跨兩個城市,上午能上弦,下午要卸弦,晚上遇盜又要重新開,實際執行時很容易出事,陳牧沒有替七城設計總規則。只給兵部核驗表加一項:

  「武裝規則轉換點。」

  每到一處,不只換馬、換車、換貨。

  可能還要換「什麼武器能怎麼拿」。

  這也是通行成本,更大的壓力來自北面,朔河方向第一批混合大車正式壓到臨川,不是三千四百輛整隊,分批到,五日已確認兩千餘輛,圖記十幾種,很多連天柱河都不熟。其中八個小商團聽說南路可能接大梁,直接不在臨川卸貨,只問平瀾空位,這意味著流量可能繼續南壓,平瀾城議問陳牧:

  「若一天來一千輛陌生車。」

  「你那三百臨護夠不夠?」

  「不夠。」

  「要多少?」

  「看敵人多少。」

  「若只是車多?」

  「那要的不是兵。」

  「是路、倉、譯、馬、水。」

  這句話正好把兵部「設兵護」問題拆開。

  不是路越大,兵越多越好,兵只解決武裝風險,五千輛車缺水,給一千騎也沒有用。平瀾水院這時送來阿娜朵和桑阿的新表,北七口公共井按當前增量,只能再吃兩成車流。若再加,必須把第七口井清泥、開西邊兩口小井,並嚴格錯峰飲馬,陳牧把表夾進兵部回報,阿娜朵沒來會場,她還在水院幹活。這讓伊嵐第一次真正對她感興趣。

  「那個草原女人會水?」

  「剛學。」

  「為什麼你們都用她的數據?」

  「因為水院複測過。」

  不是因為陳牧信,是因為第二個人重新測過,到下午,兵部的第二張短令到了。只有一道授權:若南路出現二百人以上有組織武裝襲路,陳牧可臨時請求北鎮、白狼關、雪河三處北路兵就近增援,總數不超過一百六十。注意,是北路現有一百六十編制以內,不是擴編,陳牧過去分在各節點的人,第一次被允許為南路危機重新集中,何遠留北鎮,梁二河在中線,烏海仍有八人節點。

  能在五六日內趕到平瀾的,最多六十多人,但權限已經變了,過去這百六十騎是分散路騎。現在兵部承認:南路若遭有組織武裝破壞,陳牧可以把他們當一支力量調回來,二狗看完問:

  「這算兵權了?」

  陳牧道:

  「一點。」

  「多大?」

  「比昨天大。」

  他沒笑,因為傍晚平瀾北路送來急報,石環場以北八十里,出現一支約六百騎的灰甲武裝,無商車,無貨,旗也沒有,他們沒有沖城,只沿路向南,目標不明,這一次,六百騎不是商護拼隊。斥候報碼里專門寫:

  「隊形統一,前後有令旗,重弩七十餘。」

  正式兵力來了。

  平瀾最擔心的還不是黑星二十車、白翎二十車,而是「先例」。

  若第一批遠商一來,城議就因為對方遠、對方有錢而臨時給一套更寬的規則,第二批、第三批都會拿第一批來壓。

  所以黑星、白翎進入平瀾後的前七日,城議故意不設「遠國貴客平碼」。

  魯迦排隊,伊嵐也排,報碼完整可以走快線,資料不全一樣等,這讓北星商人很不習慣。

  「我們在朔河有遠商六道。」

  平瀾平碼吏答:

  「那是朔河。」

  伊嵐倒比魯迦更快接受,她在白翎北關也幹過類似的事:外來車到了本國,先按本國規則重新落地。核心問題是規則能否提前知道,不知道才容易鬧。

  因此陳牧在兵部核驗表里把「提前七日公開武器與平碼規則」列成建議。

  不是所有人都懂梁法。

  讓遠商進了白狼關再告訴他「這件兵器不能帶」,等於故意製造衝突。

  同樣,大梁若不允許某種超重車,不能等車到橋邊才說,平瀾外廊還有一場更尖銳的爭論。有人提議:既然白翎、黑星自己願意多出護路費,索性讓他們各雇本國商護一路護到大梁邊界,這樣七城不用養那麼多外護,表面省錢,陳牧直接反對。

  「你讓白翎一百護衛、黑星一百護衛、白原一百護衛都全程帶武器。」

  「到一座橋口誰說了算?」

  對方說:

  「各護各的。」

  「敵人只打橋,不打貨呢?」

  沒人答,平瀾北橋那一戰已經證明,公共目標不能只靠各家守自己,商護可以保護自己的車。公共橋、路、報碼、馬場,需要一支不以某一商號利益為唯一目標的力量。

  這就是「正式設兵護」為什麼開始變得必要。

  不是因為陳牧喜歡兵多,是一路六家武裝如果只聽六個錢袋,真出事時很可能誰都不願先守大家的橋。當日晚間,黑星商約內部又發生一次很小的意見分裂,魯迦主張先試南路。另八名北星商人覺得白翎已經降費,不如再等等,讓路線競爭繼續把價格打低,七星商約不是一人說了算。

  魯迦也不能用「商約代表」壓其他人。

  最終四十七輛車裡只有二十輛願意列入未來首批意向,剩下仍留平瀾或轉白翎。白翎二十六輛車裡也只有二十輛願意試,伊嵐沒有強推其他貨主,這反而讓陳牧更安心。第一批真要開,只要願意承擔風險的人。

  不能因為「國家和商約同意」便把下面所有商人一起算進去。

  第二天,朔河南來六家新商團抵達臨川,報碼里首次出現「海門」兩個字。

  不是說他們要去海門,只是問價,問題卻很具體,都是在問從天柱河到大梁海邊要換載幾次、最後一段路費由誰收、冬天港口是否封凍。陳牧一個都不能完整回答,這讓他再次確認:一條大陸路要真正開,靠六百護路兵仍然不夠,軍隊只是一個把鎖,門後面還有倉、錢、港、法、貨,但鎖若沒有,門也開不穩。六百灰甲逼近的消息傳來以後,平瀾城議第一反應是把陳牧七日臨護再延,陳牧沒有隻靠這張牌。

  他先把自己能夠直接命令的人列出來,梁騎六十七,平瀾三百外護在臨護範圍內,城衛人數更多,卻歸城衛統領。黑星、白翎商護各守自家車,不歸他,紙上看一千多人,一聲哨能直接轉向的不到四百。

  這張紙直接壓掉了「我們人多」的錯覺。

  城衛統領也把自己的任務寫死:六門、北橋、城內火線,不得為了追灰甲全出城,陳牧負責橋外八里機動。兩個指揮源在開戰前就把邊界畫開,不是誰官大,是誰對哪一塊後果負責。這就是為什麼後面六百灰甲真打上來時,平瀾沒有出現兩支人馬互相等命令的災難。灰甲逼近前一晚,陳牧還把七個平瀾外護隊頭重新召到一處,只問一句:

  「若我死了,你們聽誰?」

  屋裡安靜,最後按各區寫出第二順位,橋前歸平瀾城衛副統領,東側車障歸本地外護老隊頭,梁騎歸何遠。陳牧自己的名字反而只出現在總聯絡一欄,這張紙後來沒有用上。

  可一場需要靠「陳牧一定活著」才能維持的聯防,本身就不算聯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