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入神農

  整座神農城並非建於平原，而是依附著一根插入雲霄的太古巨岳而建。城牆高達百丈，皆是由沉穩厚重的青玄古石堆砌而成，歲月在牆體上剝蝕出無數滄桑斑駁的痕跡，上面更密密麻麻地刻滿了防禦靈陣與聚靈符紋。

  自遠處遙遙望去，宏偉的城池宛如一隻巨大無比的尊古青銅巨鼎，雄渾巍峨，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滄桑與古老氣韻！

  濃郁到幾乎化為白霧的精純靈氣迎面撲來，其中更是夾雜著數千種珍稀藥材混合交織的百草異香，令人僅是聞上一口，便覺四肢百骸無不舒泰，一身疲憊一掃而空！

  城內建築錯落有致，亭台樓閣皆依山而建。最奇特的是，整座大城四處升騰著永不熄滅的彩色丹煙！赤紅的火靈丹氣、純白的地靈藥霧、金黃的龍虎丹香……萬道煙霞在半空中交織糾纏，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霓虹雲蓋，將整座神農城籠罩得如夢似幻，宛如天上仙闕落入凡間。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人潮如織。

  身著各門各派煉藥師長袍的修士、背負神兵異寶的江湖豪客、乃至遠道而來的王公貴族，皆在此處熙熙攘攘。藥鋪外擺放著琳琅滿目的千年靈草、絕世異果，叫賣聲與丹爐的轟鳴聲此起起伏，喧囂而又充滿了生機勃勃的勃勃生機。

  而在這座大城的最高處，懸崖峭壁之上，矗立著一座高達千尺的九層青銅巨鼎。巨鼎之中，熊熊燃燒著傳自太古的「神農聖火」，晝夜不熄，將整座古城照耀得神聖而不可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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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好一座神農城！當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

  古城外的高崖之上，風塵僕僕的李道玄一手抱雪寶，站在迎風飛揚的青石板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眼前的萬家燈火與漫天丹煙，嘴角的壞笑再次悄然揚起

  ……

  神農城內，熱熱鬧鬧的百草集街角。

  一家招牌半懸、掛著「萬寶閣」幌子的古玩藥鋪里，氣氛正熱絡得很。

  「嘿嘿嘿，客官！」

  「您眼力真好，這寶貝可萬萬不簡單吶！」

  只見一位長著兩撇鼠須、小眼睛賊溜溜旋轉的油滑店主，正一手捧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古樸長劍，對著眼前一位衣著華貴卻面相憨厚的青年客官口若懸河地吹噓著：

  「實不相瞞，這可是三百年前那位名震天下的絕世劍仙所用的隨身神劍！」

  「後來劍仙前輩退隱江湖、羽化登仙，這把天下第一神劍便被徹底雪藏了……」

  「那……既然是劍仙的神劍，你怎麼會有這寶貝？」客官撓了撓頭，有些懷疑地問道。

  「咳咳！客官，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

  店主拍了拍胸脯，壓低了聲音，裝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

  「這事兒啊……得從很久很久以前說起！」

  「當年老夫還是個走南闖北的小貨郎，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寒冬臘月，冒著漫天大雪給一位世外高人送貨。」

  「當我頂著暴風雪，艱難地走到半山腰的時候……」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怎麼樣了啊？」

  店主這廂正吹得興起、唾沫星子橫飛，一道幽幽的、帶著幾分戲謔與玩味的清脆聲音，毫無徵兆地從店鋪門口傳了進來。

  店主與那客官皆是一愣，下意識地循聲扭頭朝大門口望去——

  只見陽光斜照的門廊下，一位身著紅白相間飄逸道袍的少年雙手環胸，肩膀上正蹲著一隻白毛小獸，此時正靠在門框上，笑眯眯地打量著店裡的兩人。

  看清來人模樣與那標誌性笑容的瞬間，店主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瞳孔劇烈收縮，小心臟「撲通」一下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手裡的「神劍」嚇得差點脫手掉在地上，心裡更是翻江倒海般地哀嚎起來：

  「我的親娘哎！！」

  「這……這尊混世煞星、土匪祖宗……他怎麼突然跑神農城來了？！」

  店主心裡翻江倒海，臉色變了又變，但混跡江湖多年的記性讓他在半秒鐘內強行擠出了一臉諂媚無比的褶子笑容。

  他忙不迭地放下那把「仙劍」，一路小跑著迎上去，腰彎得像只煮熟的蝦米：

  「喲！」

  「大……大哥！」

  「什麼風把您老人家給吹到小店來了？！」

  「您這尊貴的身軀快請進！請進！」

  「沒事兒，不過是順道走走，抽空來看看你這小日子過得滋潤不。」李道玄雙手環胸，挑眉戲謔道。

  「老闆！」

  「這……這劍我還能不能買了？」

  旁邊被晾在一邊的客人有些著急了，指著那把鏽跡斑斑的長劍高聲喊道。

  「哦！買！當然買！」

  店主連忙轉過身去，一把抄起長劍，對著那客人拍著胸脯，一本正經地下猛料：

  「客官！」

  「您眼光可真是絕了！」

  「這把劍非同小可，乃是吸收了天地靈氣、陪著劍仙斬妖除魔的無上利器！」

  「看咱們投緣，老夫也不問你要天價，一口價，一百兩雪花銀，當送個緣分！」

  李道玄抱著雪寶靠在門框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奸商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忽悠人，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一百兩？」

  「可否便宜些許？」客人掏了掏腰包，有些肉疼地下意識還價。

  「誒呀！我的好客官吶！」

  店主一拍大腿，裝出一副心痛無比、割肉流血的表情：

  「這可是傳說中劍仙用過的仙劍！」

  「更是小店打壓鎮店的至寶！」

  「若非看您面善、與這劍仙有緣，拿一千兩老夫都不捨得賣！」

  「一百兩已經是砸盤子賣血的出血價了啊！」

  「這……」客人捏著錢袋，神色猶豫不決。

  店主見狀再接厲，壓低聲音誘導道：「客官！」

  「別猶豫了！」

  「這等仙緣可遇不可求，錯過了這村，全天下可就再找不到第二把了！」

  「行！買就買！我要了！」

  那客人終究沒頂住忽悠，猛地咬牙一跺腳，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一把拍在桌上，抱起那把「仙廚柴刀級別的神劍」，如獲至寶般喜滋滋地轉身溜了出去。

  「好嘞！客官您慢走！」

  「仙劍護體，祝您早日得道成仙啊！」

  店主笑得嘴角快裂到耳朵根了，掂量著手裡沉甸甸的銀袋子，迫不及待地打開縫隙，兩眼放光地一顆顆數著裡面的雪花銀：

  「一兩、兩兩、五兩……嘖嘖，今兒個可真是開張吃三年啊，哈哈哈哈……」

  「咳……咳！！」

  就在店主沉浸在發財的巨爽中時，耳邊突然傳來了兩聲清亮且極其有韻律的咳嗽聲。

  店主數銀子的手指瞬間僵在了半空中，額角一滴冷汗「吧嗒」一下滑了下來

  「喲！瞧我這記性！」

  「不好意思啊老大！太激動……太激動了哈哈！」

  店主齊二渾身一抖，臉上的褶子笑得比花還燦爛。他極其熟練地分出半袋沉甸甸的銀子，一路小跑著雙手奉上，一臉諂媚地遞到了李道玄面前：

  「來來來！」

  「老大，這是小弟孝敬您老人家的一點茶水錢！」

  「您收好！」

  李道玄看都沒看那袋銀子一眼，隨手擺了擺，挑眉笑道：

  「行了，收起來吧，我還能差你這點兒買柴刀的銀子？」

  「哈哈哈！是是是！」

  「老大您通天修為、神通廣大，哪看得上這點碎銀子啊！」

  齊二忙不迭地把銀子塞回懷裡，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李道玄圍著古玩店溜達了兩圈，拿摺扇敲了敲櫃檯，打趣道：

  「不過說真的，齊二啊，幾年不見，你這靠一張破嘴死人都能說活的忽悠本領，倒是長進了不少啊。」

  「嗨！老大您就別打趣小弟了，我這不是為了混口飯吃、糊弄個溫飽嘛！」齊二乾笑兩聲。

  李道玄停下腳步，神色稍稍正了幾分，開門見山道：

  「行了，不跟你扯淡了。我這次專程登門，是想問你要兩樣東西。」

  聽聞此言，齊二心裡直打鼓，臉色瞬間垮了下來，欲哭無淚地暗自哀嚎：

  「我的親爺爺啊！」

  「這祖宗果然無事不登三寶殿！」

  「合著全神農城這麼大，他就逮著我一個人瘋薅羊毛是吧？！」

  但面對面前這位能上天入地的混世魔王，齊二隻能強行硬著頭皮，挺起胸脯拍得啪啪響：

  「老大！」

  「您開口！只要是小弟這店鋪里有的，哪怕砸鍋賣鐵也絕對不推辭！」

  說到這裡，齊二話鋒一轉，雙手合十苦哈哈地求饒道：

  「不過……老大啊，您待會兒下手能不能……稍微輕那麼一點點？」

  「您每次都像拔毛一樣往死里薅，小弟這小本經營，實在有些承受不住啊！」

  李道玄斜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怎麼？」

  「剛才不還拍著胸脯說絕不推辭嗎？」

  「嘿嘿嘿……那不是對老大的忠心嘛……」齊二訕訕乾笑。

  「行了，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

  「又不要你的命。」

  李道玄擺了擺手，風輕雲淡地說道：

  「也不是什麼價值連城的稀世絕品，就問你拿兩味藥材罷了。」

  「藥材？」

  「呼……嚇死小弟了，我還以為您又要借我那鎮店至寶呢！」

  齊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拍著胸口問道：「老大，您要哪兩味藥材？」

  「小弟這就去後廚藥櫃給您抓！」

  李道玄抿了一口茶，輕飄飄地吐出六個字：

  「紅！霞！洛！金！紋！粉！」

  「啥？！」

  聽到這兩個名字，齊二腳下一滑差點直接栽倒在地上，一雙小眼睛睜得像銅鈴，聲音瞬間飈得比殺豬還高：

  「老大！您管這兩味藥……叫『不貴重』？！？！」

  「你說什麼？」

  李道玄眼睛微微一眯，嘴角掛著笑意，周身卻極其配合地散發出一股令人心驚肉跳的冰冷威壓，語氣平靜得讓人發毛。

  「啊！不貴重！」

  「一點都不貴重！那就是兩棵爛雜草！」

  齊二渾身打了個激靈，強烈的求生欲讓他瞬間改口，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不過……老大啊，這兩味藥材確實極其罕見難得，小弟這破古玩店裡……暫時真沒存現貨啊！」

  「嗯——？」

  李道玄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拿杯蓋輕輕刮著茶沫，一雙清亮的眼睛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拖長了音調。

  那眼神仿佛在說：「給你三秒鐘重新組織語言。」

  「有！有辦法！」

  「絕對有辦法！」

  齊二被這眼神看地骨髓發涼，嚇得連聲大叫：

  「老大放心！這事兒包在小弟身上！」

  「小弟就算是掘地三尺、去搶神農城的大藥房，也一定給您搞到手！」

  李道玄抿了一口茶，輕飄飄地問：

  「要多久？」

  齊二小心翼翼地伸出三根手指，賠笑道：「大概……大概兩三天吧？」

  「嗯——？」

  李道玄眼皮都沒抬一下，拿茶杯的指節微微一扣桌板，眼神更冷了幾分。

  「一天！」

  「一天！就一天！明兒這時候絕對給您拱手奉上！！」

  齊二嚇得差點跪倒在地，連忙收起兩根手指，哭喪著臉大喊道。

  「嘿，這就對了嘛。」

  李道玄瞬間破冰微笑，放下茶杯起身拍了拍齊二的肩膀：

  「行！就一天！」

  「明天這個時辰，我準時來你店裡取藥。」

  「好好好！」

  「老大放心，小弟保證完成任務！」齊二連連作揖，滿口答應。

  「走了！記住啊……只有一天！」

  李道玄擺了擺手，把懷裡的雪寶往上提了提，大大咧咧地邁著步子朝門外走去。

  齊二失魂落魄地靠在櫃檯邊，看著李道玄遠去的背影，咬牙切齒卻又極小聲地埋怨嘀咕道：

  「服了……真伏天了！」

  「只有一天……我去上哪兒給您憑空變出來啊？！」

  「嗯？」

  「齊二，你在那兒一個人嘀咕什麼呢？」

  走到門口的李道玄突然腳步一頓，笑眯眯地轉過頭來看著他。

  「哦！沒事沒事！」

  「小弟是在讚嘆老大威武霸氣呢！」

  齊二嚇得渾身一哆嗦，忙不迭地扯出一個燦爛無比的微笑，拼命揮手：

  「大哥您慢走！」

  「明兒這個時候，小弟一定把藥奉上！您慢走啊！！」

  李道玄咧了咧嘴，高深莫測地點了點頭，這才帶著雪寶徹底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街角。

  確定那尊混世煞星真的走遠了，齊二這才脫力般地癱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滿額頭的大汗，長長地嘆出了一口幽怨的濁氣：

  「天殺的……一天時間……這兩味絕世奇藥，一個長在寒霜密布的萬丈高山絕壁上，另一個……這會兒指不定還沒從土裡長出來呢！」

  齊二仰天長嘆，欲哭無淚地捶著胸頓著足：

  「命苦啊——我齊二這是上輩子造了什麼孽，攤上這麼個祖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