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巫山舊夢,麒麟守孤門


  聽聞李道玄溫和的慰問,赤墨那碩大的頭顱在李道玄掌心輕輕蹭了蹭,滾燙的鼻息噴在青石板上,發出沉穩而又滄桑的人言:

  「能為門派守住這最後的一方淨土與因果,小獸百死不悔,談何辛苦……仙師能重回巫山,小獸便知這沉寂三十年的天地,終要起風了。」

  李道玄緩緩收回手,微微抬起頭,眼神中流出一絲罕見的沉重。

  在沉吟了片刻後,他緩緩吐出了那個壓在心頭多年的名字:

  「赤墨……自當年魘時……仙逝之後,本該隨他一同埋葬的『七赤水』,如今又在世間現世了。」

  「什麼?!『七赤水』?!」

  聽到這三個字,赤墨那雙巨瞳猛地一縮,身上的暗紅色凶火甚至都不受控制地劇烈翻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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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滿臉不可置信地沉聲驚道:

  「這怎麼可能!」

  「當年醫仙道門慘遭大劫,傳承斷絕,『七赤水』乃是本門最禁忌的至毒殺術,除卻當年天縱奇才的魘師兄之外,天地間絕無第二人知曉其煉製與施展之法!」

  「隨著師兄當年坐化走火入魔,此術理應早已隨他徹底絕跡於世間才對!!」

  李道玄微微點了點頭,眼眸中閃爍著看破虛妄的光芒:

  「不錯。」

  「正是因為此術絕不該重現,我今日才特意親赴巫山一趟,探一探這背後的貓膩與究竟。」

  就在一人一獸神色凝重地交談隱秘之時——

  一旁的雪寶眼見這頭威壓通天的洪荒麒麟居然真的毫無威脅,甚至還管李道玄叫「仙師」、管魘時叫「師兄」,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臟頓時落回了肚子裡。

  它兩眼冒著綠光,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邁著兩隻小短腿歡快地小跑了過去,圍著赤墨那高達數丈的龐大軀體團團打轉,伸出小爪子好奇地摸摸這裡、捏捏那裡,興奮地哇哇大叫:

  「哇塞——!活的!」

  「真的是活生生的洪荒大麒麟啊!!」

  還沒等赤墨反應過來,雪寶便借著周身妖氣靈巧地猛地一縱,咻地一聲直接蹦上了赤墨那寬闊如小山包一般的赤紅背脊上!

  剛一落背,一股源源不斷、溫潤如陽的磅礴麒麟純陽真火氣息便撲面而來,舒爽得雪寶渾身毛孔瞬間全部張開!

  它直接毫無形象地四腳朝天趴在麒麟背上,用毛茸茸的小腦袋和滾圓的肚皮在堅硬溫暖的鱗片上瘋狂來回打滾蹭揉,舒服得愜意地眯起了眼睛,發出了一聲浪到極致的呻吟:

  「嗷嗚——!暖烘烘的……像抱了個大火爐一樣!這也太舒服了吧——!!」

  赤墨感受著背上那隻跟皮球似的小肥狐狸在自己身上撒滾亂蹭,碩大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兩下,有些無奈地轉過頭看向李道玄:

  「仙師……您這帶回來的小寵物……倒是頗有幾分……脫俗隨性啊。」

  李道玄看著趴在麒麟背上享受得樂不思蜀的雪寶,抬手撫額,滿臉嫌棄地笑罵道:

  「見笑了,這蠢狐狸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賴皮貨,隨它去吧。」

  李道玄擺了擺手,順勢拉回了正題,雙眸凝視著眼前巍峨的火麒麟,沉聲詢問道:

  「赤墨,當年這巫山之上,你跟隨魘時的時間最長。」

  「你仔細回想一下……當年魘時在世時,可曾有留存過什麼暗中傳承,或是私下收過什麼親傳弟子?」

  赤墨聞言沉吟片刻,那碩大的頭顱緩緩地搖了搖:

  「小獸並未見得。」

  「當年師兄雖然醫毒絕世、威名赫赫,但這麼多年來,小獸從未見他向任何人傾囊相授過,更不曾留下什麼衣缽傳承。」

  「昔日不知有多少成名已久的當世名宿、天驕修士慕名來到這巫山洞天,帶著重寶跪求拜入醫仙道門之下。」

  「可魘師兄性格孤傲偏執,對於這些人一律都是閉門不見、驅逐下山。」

  赤墨語氣篤定地補充道:

  「所以……依小獸來看,魘師兄當年絕不曾收過任何弟子。」

  李道玄神色沉穩地地點了點頭,長嘆道:

  「不錯,以魘時那孤高絕俗、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的古怪脾氣,若非天定至純之人,他也絕不可能將衣缽相授。」

  「不過……」

  說到這裡,赤墨那如岩漿般的巨瞳中突然閃過一絲濃烈的迷茫與後怕,沉聲道:

  「早在極久遠之前……曾發生過一件極為詭異的怪事。」

  李道玄身形微微一震,清亮的眼眸倏地凝緊:

  「何事?仔細說來!」

  赤墨思緒仿佛飄回到了三十年前那個陰森可怖的深夜,緩緩吐息道:

  「那是一個風雨交加的深夜,魘師兄獨自一人在觀後最幽靜的『祁院』內打坐靜修。」

  「當時小獸正守在道場運功修煉,忽然之間——」

  「祁院的方向,竟憑空爆發出一股恐怖至極、毀天滅地的狂暴靈波!」

  「甚至伴隨著一道通天貫地的刺眼紅光沖天而起!」

  「小獸當時大驚失色,只當是有外敵潛入偷襲,當即運轉周身真火想要衝過去護法救援!」

  「然而……未等小獸衝進祁院大門,緊接著從屋內便轟然炸裂開第二股比第一股強橫了數倍不止的毀天靈波!」

  赤墨的聲音中透著一絲深深的無力感:

  「那股力量……浩瀚如天威!」

  「小獸甚至連抵抗的資格都沒有,直接被那股靈波震得吐血倒飛出了數里遠,當場昏死過去……直到次日清晨陽光灑下,小獸才迷迷糊糊地醒過來。」

  「醒來之後,小獸第一時間拼死衝進了祁院,卻發現屋內空空如也,連半點激戰的痕跡都沒有,魘師兄更是不知去向!」

  「直到第二天的深夜,魘師兄才重新回到了觀中。」「可自打那次回來之後……整個人便變得極其怪異孤僻,甚至神志時而清醒、時而狂亂猙獰。」

  說到這裡,赤墨那碩大的頭顱頹然低垂了下來,神色間滿是無盡的悲涼與沉痛:

  「後來沒過多久……魘師兄便徹底喪失了理智,走火入魔……最後……」

  說到此處,赤墨哽咽著閉上了雙眼,空氣瞬間死一般地沉寂了下來。

  站在一旁的李道玄,也慢慢低下了頭。

  晚風吹過破敗的道場,掀起他飄逸的道袍下擺,將他那張清秀俊朗的臉龐掩藏在了月光的陰影之中。

  許久之後,李道玄緩緩抬起頭,那雙漆黑如夜空般的眼眸深處沒有半點波瀾,冰冷得令人心悸。

  他語氣極其平靜,平靜得仿佛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陳年舊事,輕輕吐出了這冰冷刺骨的五個字:

  「我……親手殺了他。」

  李道玄語氣平靜,可這輕飄飄的五個字落在寂靜的廢墟中,卻比萬鈞雷霆還要沉重!

  趴在麒麟背上的雪寶渾身一震,瞬間收起了嬉皮笑臉,有些心疼地看著李道玄的背影;而赤墨則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熾熱的濁氣,巨瞳中流露出無盡的悲憫與理解,低沉沉地開口道:

  「對於當年早已瘋魔狂亂的魘師兄來說……死在仙師手下,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他這一生救死扶傷、濟世懸壺,救過天下數不勝數的蒼生生靈,原本最是不屑殺生……若讓他清醒著看到自己瘋魔後塗炭生靈的模樣,只怕比殺了他還要痛苦萬倍。」

  李道玄閉上了雙眼,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深處的所有波瀾盡數收斂。

  待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漆黑的眼眸已重新恢復了天師應有的絕對冷靜與深邃:

  「逝者已矣,多說無益。」

  「去祁院看看。」

  「是,仙師請隨我來。」

  赤墨龐大的軀體一震,甩了甩如火般的尾巴,踩著輕盈沉穩的步伐在前方領路。

  李道玄大袖一揮,帶著雪寶與赤墨徑直朝著八卦大陣東側最偏僻幽靜的「祁院」走去。

  這祁院的設計極其巧妙獨特,取「外圓內方、天圓地方」之意,整體如同一把展開的巨大摺扇,隱沒在幽深的竹林古木之後。

  穿過一條蜿蜒曲折的青石長廊,前方出現了一道古色古香的白玉拱門。

  哪怕歷經了三十年歲月的侵蝕與風霜,那拱門之上的滄桑石刻間,竟依然隱隱約約散發著一股純正無比、令人肅然起敬的仙家浩然氣!

  越過白玉拱門,眾人便正式踏入了祁院的內院深處。

  內院中央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宏偉主殿。

  吱——吱吱吱——!

  李道玄走上前去,伸手推開了那扇塵封了三十年的沉重木門,酸澀刺耳的開門聲在死寂的內院中久久迴蕩。

  隨著厚重的木門緩緩打開,借著門外照入的清冷月光,大殿內極其震撼人心的一幕轟然呈現在了一人一狐一獸的眼前!

  只見大殿正上方,巍峨矗立著三座高達數丈、金光流轉的高大塑像!

  最左側的那座塑像,老者仙風道骨、手持靈草,赫然乃是千年前名震寰宇的——【天元醫仙】!

  當年西域爆發驚天大劫,萬里死地生靈塗炭,便是這位天元醫仙不惜耗盡畢生壽元與道果,化作漫天甘霖,硬生生復甦了那片徹底失去生機的死寂大地!

  最右側的那座塑像,面容剛毅、背負神農古劍,乃是傳說中的——【羅魂醫仙】!

  相傳在極古歲月前,千萬邪祟大軍衝破幽冥裂縫入侵陽間,正是這位羅魂醫仙一人一法棍守在天關之前,獨抗千萬惡鬼屠戮,保得人族火種不滅!

  而處於最核心、最中央位置的那座塑像,威嚴神聖、雙眸似包含滄桑紅塵,正是天下所有醫道修士頂禮膜拜的至高始祖——【太始醫尊】!

  天地間本無醫道,乃是太始醫尊辟天地之先河,參透百草與人體玄機,一手開闢了醫道一脈!

  如今紅塵世間所傳承、所沿用的所有仙家醫術與煉丹聖法,皆是由這位太始醫尊一手所創!

  這三位威震萬古的無上禁忌存在,便是千百年來名動諸天的「醫仙道門」創宗鼻祖!

  而在三座恢弘無比的鼻祖塑像下方,密密麻麻地擺放著幾十張用千年紫檀木打造的古老牌匾。

  每一張牌匾之上,都深深刻寫著一個曾名動一時、懸壺濟世的尊榮名諱——那代表著醫仙道門自古至今每一個時代的至高接管人與掌門衣缽!

  歲月悠悠,光陰荏苒。

  雖然早已過去了數百上千年,甚至整座宗門都已破敗廢棄,可當李道玄踏入這間主殿的瞬間,依然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三座先聖塑像與無數宗門牌匾之中,正源源不斷地散發著一股浩瀚如汪洋、純粹至極的仙家醫道浩然正氣!

  李道玄放輕了步伐,神色肅穆而虔誠地踱步走到三座高聳入雲的醫仙塑像正下方。

  他整了整身上的道袍,理清袖口,雙手肅然合十,對著天地間這三位至高無上的醫道始祖,誠心正意地躬身重重拜了三拜。

  參拜過後,李道玄緩緩直起身子,邁步走向了前方那成百上千張紫檀牌匾的最前排。

  在這無數代掌門衣缽的最首位,赫然擺放著一張表面雖沾染著星點塵埃、卻依然散發著幽幽古韻的精美牌匾。

  李道玄緩緩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柔地指尖拂過牌匾上那筆走龍蛇的刻字,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與蒼涼。

  這……正是當年名震天下的絕世醫仙——【魘時】的靈牌。

  「說實話……直到今日此時此刻,我都始終沒能想明白,當年魘時究竟為何會莫名其妙地走火入魔。」

  李道玄凝視著魘時的牌匾,聲音幽幽,帶著跨越了三十年光陰的困惑與遺憾:

  「當年他出事之後,我動用了全天下的通天手段與紅塵秘網去徹查,可硬是沒有尋到半點他遭人暗算或走火入魔的蛛絲馬跡。」

  趴在門邊的火麒麟赤墨也耷拉下碩大的頭顱,巨大的岩漿獸瞳中滿是沉痛,沉聲附和道:

  「魘師兄本就是得道高人,一身道心堅如磐石,胸懷救濟天下的無上慈悲,若說是因心魔纏身或貪功冒進而導致修煉走火入魔,這在常理上根本就說不通!」

  「況且……早在三十年前,魘師兄的道法修為就已經踏入了【仙師境·三太環】!絕不可能在行功時出現一絲一毫的紕漏!」

  「是啊……仙師境,三太環!」

  李道玄收回了落在牌匾上的手指,轉過身來,微仰著頭感慨萬千:

  「當今紅塵這蒼茫世間,能踏入仙師境的鳳毛麟角,而能修至『三太環』大圓滿至高境界的,又能有幾人?」

  「先前我遠赴遼東時,遇上的那個修持了足足七百年歲月的通天老不死,通天法力驚天動地,可到頭來……他甚至連『一太環』的門檻邊兒都沒能摸到!」

  說到這裡,李道玄無奈地長嘆了一聲,字字句句化作一聲蒼涼的唏噓:

  「天妒英才……真真可惜了這一代無上奇才。」

  聽到這番充滿遺憾的往事對話,連平日裡向來打打鬧鬧、悠悠散散的小肥狐雪寶,此刻也徹底收起了所有嬉皮笑臉的玩心。

  它極其乖巧肅穆地蹲坐在李道玄腳邊,一雙靈動的大眼睛滿含敬畏,莊嚴地仰望著眼前那一排排代表著無數歷史滄桑的古老牌匾,以及上方那三座橫亘千古、莊嚴神聖的醫仙塑像,整間大殿陷入了一種落針可聞的肅穆死寂之中

  「好了……人非聖賢,過往皆為序章。」

  「時不時能回來看看,倒也是極好的。」

  李道玄緩緩收回思緒,整了整衣袍,眼神中落寞與沉重盡數散去,只留下了一抹看破紅塵的釋然與滄桑:

  「只是可惜了這醫仙道門傳承千年的浩瀚底蘊,歷經這紅塵變故後,如今竟落得個後繼無人的淒涼境地。」

  言罷,李道玄不再留戀,瀟灑地揮了揮大袖:

  「此間事畢,咱們……也該走了!」

  說完,他邁開腳步,徑直跨出了祁院主殿的大門,迎著滿天的皎潔月光與熒熒陣光,緩步朝外面的八卦大道場走去。

  赤墨與雪寶亦步亦趨地緊緊跟在他身後。

  走到道場邊緣時,李道玄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深深地凝視著身旁那頭如小山般巍峨昂揚的赤墨火麒麟。

  「赤墨。」

  李道玄放緩了語調,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真誠與關切:

  「你在這冷清破敗的荒山之中,已經默默鎮守得太久太久了……如今……要不……隨我一同下山,去外界走走?」

  赤墨聞言,那雙熾熱泛光的巨瞳微微一顫。

  它佇立在夜風之中,周身的赤紅火焰緩緩搖曳,沉默了良久良久,才低沉而又極其莊重地緩緩開口:

  「多謝李仙師厚愛……只是小獸自從破殼降世的那一天起,便在這醫仙道門之中紮根了。」

  「這裡……有小獸的過往,有師尊與魘師兄還有各位掌門的痕跡,這裡……就是小獸唯一的家。」

  赤墨微微抬起頭,環顧著周圍雖然殘破卻重煥仙光的古老宗門,巨瞳之中閃爍著一股萬古不移的堅毅與執著:

  「哪怕如今天地滄桑、宗門敗落……這個家,終究得有人來替他們繼續守下去!」

  李道玄靜靜地看著赤墨那堅毅如鐵的眼神,感受著這頭洪荒瑞獸骨子裡的赤誠與忠義,心中微微觸動。

  他沒有再出言強求半句,只是溫和地點了點頭,相視一笑:

  「好!」

  「人各有志,守護亦是一場大修行。」

  「倘若日後遇到了什麼強敵或解不開的麻煩……你知道該如何向我傳訊。」

  赤墨將碩大的頭顱深深地低垂了下來,對著李道玄隆重地施了一禮,沉聲道:

  「小獸謹記!」

  「前路漫漫,紅塵詭譎,還請李仙師……多加珍重!」

  李道玄站在漫天螢光之中,迎著清冷的夜風微微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多言半句,大袖一揮,帶著趴在肩膀上的雪寶轉身踏上了離去的小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座承載了無數隱秘與滄桑的醫仙道門。

  赤墨立在破敗的道場邊緣,那雙如岩漿般的巨瞳靜靜地凝視著漸行漸遠的一人一狐,直到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漫天的夜霧之中。

  許久之後,赤墨才收回了目光。

  它緩緩轉過身來,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整座在月光下熠熠生輝、重煥生機的古老道觀,眼中閃過一絲無怨無悔的執著與依戀。

  隨即,它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重新走回了那座裂開的石門洞穴之中。

  轟隆隆——!轟隆隆——!

  大地再次劇烈地震顫起來,整座小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合攏收攏!

  亂石歸位,那道幽深可怖的漆黑裂縫瞬間重歸完整,嚴絲合縫!

  隨著赤墨重新歸位沉睡,祁院與三大道觀頂上原本璀璨耀眼的金綠色仙光,如風中殘燭般一點點熄滅消散。

  地底飄浮的漫天綠色螢光也陸陸續續隱沒入了陰冷的大地深處。

  不過片刻工夫,天地間那股浩瀚宏大的仙家氣息徹底褪去。

  整座巫山再次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冷風吹過破敗的屋檐,發出一陣陣悽厲的嗚咽,一切……又重新恢復成了最初那般寸草不生、死氣沉沉的廢墟模樣。

  然而——

  就在這萬籟俱寂、死一般沉寂的廢墟後方,那一座高聳入雲、直插陰雲霄漢的絕壁孤峰之上。

  風沙肆虐間,竟不知在何時悄無聲息地憑空佇立著一道修長而又詭異至極的黑袍人影!

  那道人影凌空立於寒風之中,衣袍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正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剛剛歸於死寂的道觀,以及李道玄遠去的方向。

  片刻後,那道黑影緩緩收回了冰冷刺骨的視線,整個人如同一縷飄忽不定的幽魂墨影般,悄無聲息地消散在了陰冷刺骨的漫天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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