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虎平烽火，天下驚變
【大昭南境·虎平城】
與巫山的死寂陰森截然不同，此時千里之外的南境重城「虎平」，卻是另一番景象。
虎平乃是大昭王朝南疆極關重地，坐擁兩座富可敵國的龐大礦場，西通外域咽喉立邦城，北接江南要道梓陽城，堪稱四通八達的商業樞紐。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整座虎平城依然人聲鼎沸、喧囂繁茂。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紅燈籠高高掛起，將整條石板大街照耀得通明如晝。
「走一走看一看嘞！」
「客官您瞧瞧，我這兒的花傘可都是頂級桐油與天蠶絲做的好貨！」
「帶回你們域外，絕對爆賣搶手啊！」小販扯著嗓子賣力地吆喝著。
「老闆，這塊上好的南山玉佩怎麼個賣法？」
「店家！店家在不？來生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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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一瞧看一看咯！西域來的新鮮香料、綾羅綢緞！」
「便宜賣啦！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哈哈哈哈！別跑，看我抓到你！」街角邊，一群垂髫孩童打鬧嬉戲，清脆歡快的笑聲迴蕩在熱鬧的夜市中。
南來北往的異域商人、遊俠香客絡繹不絕，吆喝聲、砍價聲與嬉笑聲交織在一起，將大昭王朝的鼎盛繁華展現得淋漓盡致。
街角一家客棧內，迎面走進來一位身披斗篷、風塵僕僕的外域客人。
他走到櫃檯前，輕輕扣了扣桌面，操著一口不太地道的大昭官話客氣道：
「掌柜的，勞煩要一間上好的上房。」
「好嘞！客官您請稍等！」櫃檯後的掌柜趕忙放下算盤，滿臉堆笑地熱情打招呼。
外域客人環顧著客棧內朋滿座、觥籌交錯的熱鬧景象，忍不住感慨萬千道：
「實不相瞞，在下這是頭一回來你們大昭，本以為邊關重鎮必是民生凋敝，卻沒想到這虎平城竟然如此繁華昌盛！」
掌柜的一聽這話，臉上頓時掛滿了自豪與驕傲，眉飛色舞地拍著胸脯說道：
「哈哈哈！」
「客官您這就有所不知了吧？」
「咱們大昭如今國泰民安、兵強馬壯，那可強大得很吶！」
「這全多虧了咱們當朝的聖上體恤民情、勵精圖治，才能讓咱們這些邊關的老百姓過上這等衣食無憂的好生活啊！」
「哈哈哈哈！極是極是！」
「能讓百姓安居樂業，確是一位曠世明君！」客人贊同地點了點頭，哈哈大笑道。
「好囉！房給您開好了！」
「二樓十四號天字房，鑰匙您收好！」掌柜的利索地遞過一把銅鑰匙。
「多謝掌柜！」客人接過鑰匙，微笑著道謝。
「對了掌柜的，待會兒順便勞煩讓小二送一壺……」
外域客人的話音還沒來得及落下——
嘣——！！！嘣！嘣！嘣——！！
幾道如雷貫耳轟頂般的驚天巨響在客棧外的街區接連炸裂開來！
恐怖的衝擊波肆虐橫掃，整座氣派的木質客棧劇烈搖晃，屋頂的灰塵與瓦片如雨點般轟然震落！
客棧大堂內的碗碟酒杯摔了一地，原本推杯換換盞的賓客們被震得東倒西歪。
「這……這是什麼聲音？地震了嗎？」
「怎麼回事啊！發生什麼事了？」
「我的天哪！外面到底出什麼事了？」
店內的客人與食客們紛紛驚恐地捂著耳朵、抱頭鼠竄，驚慌失措地大聲尖叫質問。
櫃檯後的掌柜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渾身一抖，整個人面露疑色。
正當他滿頭大霧、不知所措時，透過客棧大門，他赫然看到門外原本熱鬧喧囂的大街上，無數百姓商賈正發出慘絕人寰的尖叫，面色慘白、丟鞋棄帽地朝著四處狼狽逃竄！
掌柜的心中升起一股極其不詳的預感，戰戰兢兢地邁開雙腿，小心翼翼地走到客棧門口，兩手死死扶著門框，探出半個腦袋往外望去——
而當掌柜的看清門外街景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如遭五雷轟頂，徹底被眼前這宛如阿鼻地獄般的恐怖慘象給嚇傻了！
只見原本華燈初上、繁華無比的街區，此時此刻竟已有大片大片的房屋店鋪化為了滿地狼藉的破敗廢墟！
熊熊燃燒的熾熱烈火沖天而起，肆虐蔓延！
嘣！嘣——！轟隆隆——！
慘絕人寰的絕望求救聲、痛苦呻吟聲與接二連三的爆炸聲此起彼伏，將整座繁華邊城徹底淪為了血與火的屠殺場！
「這……這到底……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掌柜的嚇得雙腿劇烈打抖，面如死灰。
還沒等他從極度的震撼與恐懼中緩過神來——
忽然感應到了什麼，掌柜的下意識地猛然抬頭往夜空中看去！
這一看，差點嚇得他魂飛魄散！
只見夜空之中，一顆通體烏黑髮亮、表面死死包裹著滾滾熊熊烈焰的詭異黑球，劃破了黑暗，帶著極其尖銳刺耳的破空呼嘯聲，正以無與倫比的恐怖速度，照著他的面門直挺挺地轟砸而來！
「不——！！」
掌柜的嚇得面目全非，歇斯底里地驚恐尖叫了一聲，慌忙扭過頭想要朝客棧屋裡逃命！
然而，凡人之軀哪裡快得過這詭異黑球？
咻——轟隆隆——！！！
暗黑火球勢如破竹般轟然撞穿了客棧的大門與橫樑，在客棧正中心轟然爆裂開來！
沖天而起的滔天火浪與毀滅性的氣浪肆虐橫掃，整座原本雕樑畫棟、盛極一時的客棧，瞬間被生生轟成了滿地斷壁殘垣的漫天廢墟！
此時此刻的虎平城，再無半點先前的喧囂繁茂與煙火歡歌。
取而代之的，是遮天蔽日的滾滾硝煙、沖天而起的熊熊烈火，以及淪為人間煉獄的廢墟慘象。
嘣！轟隆隆——！
刺耳的爆炸聲依舊在城中此起彼伏地狂轟濫炸，百姓與商賈慘絕人寰的哀嚎求救聲響徹夜空，漫天火光將半邊天際都染成了猩紅血色！
【虎平城外·大魏軍營】
距離虎平城二十里外的一處高聳荒丘之上，夜風凜冽。
此地緊鄰大魏王朝領地，地勢居高臨下，將整座淪為火海的虎平城盡收眼底。
荒丘之上，整整齊齊地列陣陳列著上百門通體漆黑、散發著幽冷金屬光澤與恐怖煞氣的龐大鐵炮！
「——放！」
一位身披重鎧、威風凜凜的守關大將高高舉起手中的佩刀，臉色猙獰地轟然下令！
砰！砰砰砰——！砰砰——！！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炮鳴聲咆哮炸裂，上百門精鋼火炮同時噴吐出刺眼的灼熱火舌！
一顆顆裹挾著毀天滅地威力的熾熱鐵彈劃破長空，帶著尖銳刺耳的死神破空聲，鋪天蓋地地朝著毫無防備的虎平城內狂轟濫炸而去！
「哈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啊！」
指揮放炮的是大魏瞿將軍，他按著刀柄昂首大笑，眼中閃爍著肆無忌憚的狂熱與殘暴。
身側另一位虎背熊腰的佩劍大將踱步走上前來，打量著周圍不斷搬運炮彈的士兵，似笑非笑地開口道：
「瞿將軍，你這麼個轟法……可真是不心疼咱們軍中的火炮彈藥儲備啊？」
「哈哈哈哈！」
「心疼？」
「本將有何可心疼的？！」
瞿將軍轉過頭來，滿臉自豪與狂傲地擺了擺手大笑道：
「禹將軍說笑了！」
「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的大魏國力蒸蒸日上，錢糧兵甲甲於天下，可絲毫不比他大昭遜色半分！」
說到這裡，瞿將軍微微壓低了聲音，眼中流露出無盡的敬畏與崇拜：
「再者說……有那位功參造化、算無遺策的『大先生』坐鎮我大魏，要多少神兵火炮造不出來？」
「咱們大魏難道還會缺這點兒炮彈火藥不成？！」
說完，瞿將軍按刀遙望著二十里外那座在火海中顫抖呻吟的巨城，讚嘆道：
「不過話說回來啊禹將軍……這大昭的虎平城，富甲一方、繁華昌盛，看著確實是一塊讓人垂涎三尺的肥肉啊！」
「哈哈哈！」
「嗯……確實是一塊風水寶地。」
被稱作禹將軍的大將緩緩地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肅穆而感慨地仰天嘆道：
「當年我大魏國力衰微，飽受周遭列國欺凌壓迫，在大昭與外域面前甚至被壓得抬不起頭來！」
「如今大先生橫空出世，傳無上妙法、煉神兵重器……能得大先生輔佐，真乃是老天保佑我大魏龍運啊！」
「哈哈哈哈！極是！極是啊！」
瞿將軍拔出腰間利刃，遙指火海中的虎平城，眼神冰冷刺骨，豪情萬丈地狂笑道：
「如今有了大先生與這等神兵重器……這普天之下，還有誰敢與我大魏鐵騎抗衡？」
「大昭天子？」
「不過是等死罷了！」
「給我繼續轟——！把這虎平城給本將徹底轟成廢墟！！」
瞿將軍面露猙獰，聲音因興奮而沙啞嘶吼。
一旁的大將軍禹將軍也是按刀大笑，雙眸中閃爍著狂熱與貪婪，冷笑道：
「大昭？」
「哼！很快了！」
「再過不久，整座大昭天下都要在我大魏鐵蹄下灰飛煙滅！」
「大昭……就快要滅國了！哈哈哈哈！」
肆意妄為的狂笑聲在荒丘上空迴蕩，壓過了漫天的炮鳴。
然而，就在兩人得意忘形之際——
「——兩位將軍，究竟是在聊什麼天大的喜事，竟能高興成這副模樣？」
一道清冷、戲謔卻又不帶半點人間煙火氣的年輕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兩人身後悠悠響起。
這聲音並不響亮，卻奇蹟般地穿透了百門火炮轟鳴的震天巨響，精準地鑽進了兩位關山大將的耳膜之中！
瞿將軍與禹將軍渾身猛地一震，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
二人不敢有半點怠慢，齊刷刷地轉過身去——
只見漫天的硝煙與月光交織處，一位年輕男子正騎著一匹神駿無比的墨黑戰馬，踩著碎石緩步而來。
他並未像周遭將士那般身披冰冷笨重的重型鎧甲，僅是身著一襲極簡而又透著詭異氣息的墨黑長袍，袍角在夜風中微微翻飛，一雙狹長的雙眸在黑夜中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幽綠光芒。
看清來人樣貌的瞬間，適才還不可一世的兩位大魏將軍，竟如同見到了高高在上的神明一般，臉色劇變，雙膝一軟，齊齊躬身下拜，極其恭敬肅穆地肅然行禮：
「末將……拜見『鳩仙』大人！」
瞿將軍連忙上前一步，微微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奉承試探道：
「鳩仙大人……您貴為大先生座下高足，平日裡深居簡出，今日怎會親臨這血火硝煙的前線荒丘？」「可是大先生有什麼錦囊密令下達？」
被稱作「鳩仙」的黑袍年輕人高高在上地坐在馬背上，微低著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面前恭敬下跪的兩位兵馬大將。
他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殘忍而又玩味的冷笑，不緊不慢地吐出了幾個字：
「家師……不太放心你們這兩個粗人辦事。」
黑袍年輕人撫摸著馬脖子上的鬃毛，幽幽道：
「怕你們把動靜鬧得太大，卻收不了場……故而特意命本仙下山一趟，來幫襯幫襯你們。」
聽聞此言，剛剛靠著火炮將虎平城轟成廢墟的瞿將軍一時間豪氣干雲、頭腦發熱，忍不住拍著胸脯大咧咧地擺手笑道：
「嗨呀！」
「大先生這可真是多慮了！」
「區區一個大昭的邊關虎平城罷了，兵馬不過數萬，連個像樣的修士都沒有！」
「光憑我和老禹帶兵碾壓過去，就早已是綽綽有餘了，哪裡還需——」
還沒等瞿將軍把話說完！
坐在馬背上的黑袍年輕人——「鳩仙」，眼眸微微一斂，那雙狹長如毒蛇般的瞳孔中驟然射出一道令人骨髓凍結的森然寒光！
一股冰冷刺骨、浩瀚如海的恐怖威壓瞬間自他身上轟然炸開！
嗯——？！
鳩仙沒有高聲喝罵，只是鼻腔里極其輕蔑冷酷地輕輕重重哼出了一聲。
就是這一聲輕哼，卻宛如九天雷霆重重砸在了瞿將軍的靈台之上！
瞿將軍渾身猛地一震，額頭上刷地一下冒出了豆大的冷汗，原本猖狂的笑臉瞬間凝固，整個人如墜冰窟，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剛才說出了何等大逆不道、質疑大先生決策的混帳話！
「不不不！」
「不是！鳩仙大人明鑑！末將絕無此意！」
「絕無此意啊！」
瞿將軍嚇得臉色慘白，「噗通」一聲單膝重重跪倒在地，抱拳的雙手劇烈打抖，慌忙磕頭解釋道：
「末將的意思是……有大先生造出的這等神兵利器相助，再加上大先生神機妙算，我和老禹定能將虎平城一舉拿下！」
「萬萬沒想到大先生還特意派了您親臨坐鎮……當真是萬無一失！」
「勞煩鳩仙大人親自跑這一趟，末將罪該萬死！」
「哼——」
馬背上的鳩仙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腳邊如螻蟻般瑟瑟發抖的關山大將，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又冰冷的嘲諷，輕蔑地斜睨了他一眼：
「瞿將軍……仗著手裡幾門火器，可別——太把自己當個玩意兒了。」
「這天下怎麼打，這局怎麼走……只有家師說了算。」
「懂嗎？」
感受著脖頸上那幾乎要將皮肉割裂的冰冷殺意，瞿將軍頭皮發麻，背脊徹底被冷汗濕透，低聲下氣地連連扣首應道：
「是是是！末將糊塗！末將明白！屬下明白！！」
瞿將軍跪在地上連連叩首，冷汗早已將他鎧甲內的襯衣徹底浸濕。
鳩仙收回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殺意，合上眼帘，居高臨下地冷冷開口發問：
「如今城裡的情況，如何了？」
見鳩仙收回威壓，瞿將軍如蒙大赦，慌忙起身擦去額頭上的冷汗，哈著腰恭敬匯報到：
「回稟鳩仙大人！」
「末將早已吩咐炮火營朝著虎平城狂轟濫炸了足足十幾輪！」
「城中絕大部分建築早已淪為廢墟火海，依末將來看……現在的虎平城內，怕是早已經沒什麼活人了！」
「嗯……」
鳩仙微微頷首，那雙狹長毒辣的眼睛裡划過一絲殘忍的光芒，幽幽吐出幾個字：
「火候差不多了。」
「大軍……開拔。」
「一鼓作氣，拿下——虎平！」
「諾！末將遵命！！」
瞿將軍與禹將軍齊聲大喝，當即轉過身去，拔出腰間寒光閃爍的利刃，朝著身後漫山遍野的大軍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全軍聽令——！！」
「踏平邊關，進攻虎平！」
「血洗大昭——！！」
「殺——！！！殺——！！！殺——！！！」
殺氣沖天！
隨著將令下達，早已蓄勢待發的大魏二十萬鐵騎與精銳步卒同時爆發出撕裂夜空的滔天吶喊！
狂暴的殺意如海嘯般奔涌翻滾，數以萬計的戰馬鐵蹄重重踏碎大地，黑壓壓的大魏軍潮猶如決堤的死神洪流，帶起漫天的滾滾黃沙與肅殺之氣，發瘋似地朝著二十里外的虎平廢墟猛撲而去！
高聳的小山坡上，風沙肆虐，戰旗獵獵作響。
鳩仙高高騎在戰馬之上，冷眼俯瞰著眼前這波瀾壯闊、血腥殘酷的征服畫卷。
他凝視著遠處硝煙瀰漫、火光沖天的大昭邊關，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輕蔑與快意的陰森冷笑，從牙縫中輕輕吐出了那兩個字：
「大——昭！」
「哼哼……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大局已定！」
言罷，鳩仙冷哼一聲，雙腿猛地一夾馬腹，手中韁繩一甩，胯下墨黑戰馬頓時仰天長嘶，猶如一道劃破黑夜的黑色閃電，載著他風馳電掣般朝著硝煙瀰漫的虎平城狂飆衝去！
從雲端高空極目遠眺——
曾經喧囂繁茂、商賈雲集的南境重鎮虎平城，此時已徹底滄海桑田。
方圓數里的城池徹底淪為了人間煉獄。
坍塌的樓閣倒塌在烈火之中，斷壁殘垣間滾滾濃煙直衝雲霄，遮蔽了天邊的皎潔明月。
昔日掛滿燈籠的繁華街市早已不復存在，唯有一坑坑散發著滾燙餘溫的爆破焦黑巨坑，以及遍地燃燒的熊熊大火。
硝煙瀰漫、哭喊漸絕，滿目瘡痍的邊城在漫天火光中瑟瑟發抖，而遠方的地平線上，大魏二十萬鐵騎捲起的黑壓壓風暴，正帶著吞噬一切的血腥與毀滅，轟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