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三城覆滅,桃源依舊


  面對瞿立冰冷刺骨的死神逼問,站在這片淪為焦土的廢墟中央,孤身一人的王將騎擦去嘴角的血痕,眼眶赤紅如血。

  他挺直了脊樑,冷冷瞪著眼前的瞿立與鳩仙,狠狠啐出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呸!!」

  「狗雜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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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生是大昭的將,死是大昭的鬼!」

  「想讓老子背叛大昭投降你大魏?」

  「你做夢!今日老子便是死在此地,也絕不做苟延殘喘的漢奸叛賊!!」

  「好好好!當真是好骨氣啊!」

  瞿立被啐得面色一沉,眼中狠戾暴涌,冷笑道:

  「真是一條對大昭忠心耿耿的好狗!」

  「既然你急著尋死,本將這便成全你——」

  然而,還沒等瞿立揚起戰刀——

  轟——!!!

  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幽黑氣浪衝擊波,猶如撕裂虛空的絕殺利刃,驟然從後方的鳩仙掌心中呼嘯迸發!

  這股力量恐怖到了極點,帶著冰冷刺骨的死寂煞氣,重重直擊在王將騎的胸膛之上!

  噗——!

  受此重擊,王將騎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周身護體真氣瞬間瓦解,整個人如同一顆斷線的風箏般轟然飛出數十米遠,狠狠砸落在了坍塌的瓦礫廢墟之中!

  碎石飛濺間,王將騎躺在血泊里,胸口深深凹陷了下去。

  他那隻沾滿鮮血的大手在虛空中徒勞地抬了抬,似乎還想抓起那柄寒光戰劍,可眼中的光彩終究是一點點渙散熄滅,徹底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大昭又一位定海神針般的沙場巨擘——王將騎,戰死絕地!

  此時此刻,原本正握著戰刀、準備親手送王將騎一程的瞿立,徹底被眼前這電光火石的一幕給當場嚇傻了!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僵在原地,戰戰兢兢地慢慢轉過頭去——

  只見身後的黑袍年輕男子「鳩仙」,正神色漠然地將那隻微微抬起的手掌重新緩緩放回大袖之中。

  「囉囉嗦嗦,廢什麼話。」

  鳩仙淡淡地掃了一眼瞿立,聲音冰冷得不帶半點人間煙火氣。

  「是……是!鳩仙大人訓斥得是!屬下知錯!」

  瞿立額頭上升起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連忙恭恭敬敬地躬身下拜,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他暗暗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地偷瞄了一眼廢墟中早已沒有了呼吸的王將騎,心中的震恐猶如驚濤駭浪!

  要知曉,這王將騎在今夜之前的武力修為與真氣底蘊,可是一直都在他瞿立之上的!

  自己若非先前得到了「大先生」的通天妙法洗禮灌頂,根本不可能打得過王將騎。

  可如今……在鳩仙面前,強如王將騎這等真君名將,竟連其揮手間的一擊都抵擋不住!

  這幫仙家強者的手段,簡直匪夷所思到了極點!

  「吩咐手下士兵迅速收拾戰場。」

  鳩仙收回視線,負手而立,幽幽下令道:

  「今夜一戰,即刻將我大魏的兵力與勢力範圍全面擴展延伸至【虎平】、【立邦】、【梓陽】這三座要害大城。」

  「建立據點駐防,以方便師傅開展後續的宏大計劃。」

  「是……是!」

  「屬下領命!即刻安排辦理!」瞿立戰戰兢兢地連聲應道,隨後小心翼翼地抬眼試探問了句:

  「那……那這雲岳和王將騎這兩人的屍首……該當如何處置?」

  「是掛在城頭示眾,還是扔去餵狗?」

  「這兩具真君境界的肉身……本仙自有安排,你不必插手。」

  鳩江淡淡拋下一句。

  隨後,他拍了拍手,自暗處招呼過來兩名周身散發著死氣的黑袍死士,冷冰冰地吩咐道:

  「將這兩具屍體抬走,封入棺槨,運回大營祭壇。」

  「謹遵法旨!」兩名死士面無表情地架起雲岳與王將騎的遺體,轉瞬消失在了陰冷的夜色之中。

  破敗的虎平廢墟中央,只剩下了瞿立一人獨自行走在呼嘯的冷風中,看著滿地瘡痍,只覺得背脊一陣陣發涼。

  「——嘿!」

  就在瞿立愣神發呆之際,一隻寬大厚重的手掌突然毫無徵兆地從身後重重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誰!!」

  瞿立本就神經緊繃,這突如其來的觸碰嚇得他整個人如受驚的猛獸般渾身一劇抖,差點拔刀反手砍過去!

  定睛一看,來人竟是負責後勤大軍的禹將軍。

  「哎喲我去!老禹!」

  「你特麼走路沒聲音的啊!」

  「差點頭給你嚇掉了!」瞿立拍著胸口,沒好氣地罵罵咧咧道。

  「嗨!」

  「你這堂堂大將軍,怎麼一驚一乍跟見鬼了似的?」

  禹將軍哈哈大笑,渾然不知剛才此地的恐怖動靜,看著滿城的破敗與狼藉,心情大好地摸著鬍鬚讚嘆道:

  「不過話說回來啊老瞿!」

  「今夜這一戰打得可真叫一個痛快淋漓!」

  「簡直是輕鬆得很吶,不費吹灰之力就幫咱們大魏一舉撕裂了大昭南境防線,連下三座邊關要塞重城!」

  「大先生的奇謀神兵,當真是天下無雙啊!」

  聽到「大先生」與「輕鬆」這幾個字,瞿立眼皮狠狠抽搐了兩下,腦海中浮現出鳩仙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手段,嘴角勉強扯出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牽強笑容:

  「呵……呵呵,是啊……確實輕鬆得很……」

  瞿立的話語依舊乾澀,他那雙習慣了在屍山血海中打滾的眼睛裡,此刻竟殘存著揮之不去的餘悸。

  禹將軍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眉頭一皺,沉聲道:

  「你怎麼了?」

  「怎麼一副魂不守舍的鬼樣子?」

  瞿立深吸一口氣,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

  「雲岳和王將騎……死……死了。」

  「死了?」

  禹將軍一愣

  「那兩個硬骨頭怎麼死的?」

  瞿立眼皮狂跳,僵硬地吐出幾個字:

  「鳩仙一人,各出一招,當場格殺。」

  「什麼!!」

  禹將軍猛地瞪大雙眼,倒吸一口冷氣,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

  「你開什麼玩笑!」

  「那兩人可是實打實的真君境強者!」

  「那身橫練的護體罡氣,修為甚至比你我還要高出一線!」

  「怎麼可能一招就……」

  「我也沒想到……」

  瞿立眼中閃過一絲後怕

  「平日裡見他那副陰鬱寡言的樣子,誰能想到手段竟恐怖至此……」

  「誰說不是呢。」

  禹將軍抬頭,看著遠方那道被黑霧簇擁著離去的背影,眼中的輕蔑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畢竟……那是大先生親傳的四徒弟。」

  「我們這些凡俗武夫,在真正的仙道手段面前,果然還是如螻蟻一般。」

  一陣冷風吹過,兩人齊齊打了個寒顫。

  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力量的極度渴望,在心底交織發酵。

  禹將軍很快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那雙精明的眼睛裡再次閃爍起貪婪的火花,他重重拍了拍瞿立的肩膀,將話題強行扭轉:

  「行了,別在這發愣了!」

  「死人有什麼好想的?」

  「吩咐手下,立刻全面接管城防!」

  「動作快點,等大軍入城,把那些大昭的礦工全給我從地底下挖出來!」

  「虎平這地方,可是有兩座極品靈晶礦場!」

  「只要掌握了這些,大先生定會重重有賞!」

  聽到「靈晶礦場」四個字,瞿立那原本蒼白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抹病態的紅潮,恐懼被貪婪瞬間取代。

  「哈哈哈!對!你說得對!」

  瞿立眼中陰狠之色再現,提著戰刀轉身大喝:

  「傳令下去!」

  「封鎖全城,挖地三尺!」

  「既然大昭的將軍已經死了,那這三座城,從此就是我們大魏的後花園!!」

  狂風呼嘯,廢墟之上,兩位反派將軍踩著大昭名將的鮮血,發出了猖狂至極的獰笑。

  漫天血氣與慘烈戰火在邊關肆虐,在世間另一處不受紅塵紛擾的秘境之中,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

  【世外桃源·清幽小院】

  「赤爺爺——!」

  「赤爺爺!赤爺爺!快起床啦!!」

  「赤——爺——爺——!!」

  大清早,旭日初升,鳥語花香。

  李道玄領著耷拉著小耳朵的雪寶,一蹦一跳地跑到了赤爺爺的小院外,扯著嗓子開啟了晨間河東獅吼模式。

  「太陽都特麼曬屁股咯!」

  「赤爺爺!」

  「您老人家再不起床……赤……」

  吱呀——

  沒等李道玄吼出下一個字,那扇本就年久失修的木門被猛地推開!

  赤爺爺黑著一張堪比鍋底的臉,披著外衣站在門口,一雙死魚眼飽含殺意地狠狠刮在李道玄臉上。

  「臭小子!」

  「你一天不作死皮發癢是不是!」

  「能不能給老夫消停一會兒?」

  赤爺爺吹鬍子瞪眼地破口大罵,吐子星子橫飛:

  「大清早的大呼小叫!」

  「擾人清夢!懂不懂什麼叫尊老愛幼?」

  「知不知道這叫擾民!」

  被劈頭蓋臉一頓訓,李道玄不僅沒半點不好意思,反而嬉皮笑臉地撓了撓頭:

  「嘿嘿嘿!赤爺爺您這可就冤枉好人啦!」

  說罷,李道玄跟溜號似的連忙貼湊上前去,滿臉「誠懇」地關切道:

  「赤爺爺您老人家有所不知啊,這俗話說得好——這人啊,年齡越大就越得少睡!」

  「畢竟……您老現在睡得再香,以後上了年歲,那可都是要『與世長眠』的啊!」

  「小子這可是為了您的壽元著想……」

  赤爺爺原本還在扣扣耳朵,一聽這「與世長眠」四個字,當場好懸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臭小子!」

  「你特麼大清早咒老夫入土是吧!!」

  赤爺爺氣得鬍子都飛了起來,順手抄起門框旁邊用來打柴的丈許木棍,作勢就要往李道玄屁股上抽去!

  還沒等他抬起手臂——

  只聽「唰」的一聲!

  李道玄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施展身法撒腿就跑,眨眼間就跟溜滑油似的蹦到了幾十米開外的大樹後頭,探出個半個腦瓜子笑眯眯地打量著。

  赤爺爺看著空空如也的眼前,又看了看遠在天邊的大樹,嘴角劇烈抽搐了幾下,「啪嗒」一聲一把扔下手中的木棍。

  「哼!算你小子跑得快!」

  這時,一旁的雪寶正站在原地上半身晃晃悠悠、搖搖欲墜,小眼睛半睜半閉,顯然是還沒從美夢裡徹底清醒過來。

  她小嘴一張,打了個奶呼呼的哈欠:

  「哈——赤爺爺……吸溜,別生氣嘛,氣壞了身子就不好了……」

  聽到雪寶這糯里糯氣的軟萌聲音,赤爺爺臉上的怒容瞬間蕩然無存。

  他瞪了一眼樹後的小賊李道玄,又溫柔地看了看昏昏欲睡的雪寶,嘆了口氣,大步走上前將小雪寶寵溺地一把抱入懷中。

  「哎喲,還是我家雪寶貼心!」

  「走,雪寶還沒睡醒吧?」

  「跟赤爺爺進屋,咱不理那個臭小子,繼續睡覺去!」

  啪——!!!

  門被重重地合上,順帶還落了一道沉悶的鎖栓聲。

  樹後的李道玄貓著腰,見「警報解除」,這才一溜煙笑嘻嘻地小跑回門前,伸手準備推門進去套近乎:

  「哎呀——赤爺爺!」

  「您老真生氣啦?」

  「別這樣嘛,小子跟您開玩笑呢——」

  一使勁。

  動都不動。

  門……被從裡面給死死鎖上了!

  李道玄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整個人當場就不笑嘻嘻了。

  「——臥槽!!」

  「赤爺爺——!」

  李道玄扒拉著門縫,悲催地拍著門板哀嚎:

  「赤爺爺!我錯啦!」

  「我真的錯啦!」

  「您大人不記小人過,給小子開開門嘛!」

  「外面冷啊!!」

  清風徐徐吹過,庭院裡一片死寂,只有枝頭上幾隻不知名的小鳥發出一陣陣清脆的嘲笑聲。

  只留下李道玄一個人呆呆地站在緊閉的門前,在蕭瑟的晨風中風中凌亂……

  不知過了多久,微風散去,驕陽漸漸升至當空,艷陽高照。

  吱呀——

  沉寂了大半個早晨的木門終於再次緩緩打開,赤爺爺邁著悠閒的步子走了出來,張開雙臂愜意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還沒等他吸上一口新鮮空氣——

  「呼——哈——!呼——哈——!啪嗒啪嗒……」

  一陣如洪鐘雷鳴般、極有節奏的死豬呼嚕聲,伴隨著時不時吧唧嘴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傳入了他的耳中。

  赤爺爺嘴角抽搐了一下,黑著臉尋聲看去——

  只見小院門前的草地上,原本應該「苦苦思過、誠心懺悔」的李道玄,此時此刻竟如同一攤軟爛的爛泥般呈「大」字形癱趴在草堆里。

  這臭小子不僅睡得哈喇子流了一地,甚至還扯起了震天響的呼嚕!

  赤爺爺見狀,額頭上青筋瞬間暴起,心頭的怒火「騰」的一下就燒了起來!

  「老夫讓你在外面反省,你特麼擱這給老夫補覺呢!」

  赤爺爺大步流星地走上年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睡得香甜的臭小子,抬起手——

  啪——!!!

  一道清脆無比的巴掌聲響徹小院,重重甩在了李道玄的腮幫子上!

  「——臥槽!!」

  「誰?」

  「哪個不知死活的狗賊敢偷襲本天師!」

  「看招——!」

  李道玄如同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從草地上驚跳而起!

  周身真氣下意識地運轉爆發,擺出一個極其瀟灑帥氣的出招架勢,一雙大眼睛警惕地環顧四周。

  看著空無一人的前方,李道玄愣住了。

  他撓了撓雞窩般的亂發,一臉懵逼地嘀咕道:

  「咦……奇怪了?」

  「啥也沒有啊?」

  「難道是本天師睡迷糊夢魘了?」

  站在李道玄正後方的赤爺爺,看著面前這背對著自己、對著空氣鬥智鬥勇的傻小子,徹底無語地搖了搖頭,扶額嘆息,在心裡抓狂地哀嚎道:

  「老頭兒啊……當年你何等風光,怎麼到最後,教出了這麼個不著調的傻玩意兒啊!!」

  啪——!!!

  赤爺爺越想越氣,抬手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巴掌,狠狠拍在了李道玄的後腦勺上!

  「嗷嗚——!得痛痛痛!!」

  李道玄吃痛,眼淚差點掉出來,連忙捂著高高腫起的後腦勺,面露狠色,猛地一轉過身來,張口就指著身後狂怒暴喝:

  「靠!!!」

  「狗東西!」

  「連著偷襲你李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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