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爹爹夢見娘親死了,醒來卻還是沒護住她


  秦蘅整個人僵住。

  她看著魏承岳渙散的眼,緊張的神情,心口像是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這個人,昨夜還冷眼旁觀她等死,白天還懷疑她和別人有染。

  可此刻,卻像是真的怕她死了一樣,抓著她不肯放手。

  滾燙的胸膛燙得她有些喘不上氣。

  糖糖嚇得小臉發白,抱住秦蘅的腿:「娘親……」

  一聲呼喊,將她回過神來。

  她低頭看了糖糖一眼。

  那一瞬間,心裡剛翻湧起來的情緒,又被她一點點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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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能亂。

  魏承岳只是中毒了。

  他說的話,也只是胡話。

  秦蘅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清明。

  「來個人替我按住他。」

  立刻有官差上來去抓魏承岳的胳膊。

  只是魏承岳仍舊不肯鬆手,嘴裡仍然低聲念叨著:「我該給你藥的,秦蘅,不要死……」

  秦蘅指尖微微一顫。

  但也只是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掰開魏承岳的手指,將自己的手腕抽了出來。

  白淨纖細的手腕上頓時浮現幾道顯眼的紅痕。

  糖糖看見了,心疼得直皺眉。

  伸著腦袋就對著她的手腕輕輕吹氣,「娘親疼不疼?」

  秦蘅沒有像從前一樣說不疼。

  她點了點頭,輕聲道:「有一點點痛,糖糖吹過後,娘親已經好很多了。」

  說完,她取出銀針,按住魏承岳的腕脈,辨了片刻後果斷落針。

  第一針下去,魏承岳身子猛地一顫。

  第二針落下,他喉間發出壓抑的悶哼,忽然腦袋就失去力氣垂了下去,眨眼就吐出一大口穢物。

  魏老夫人嚇得連聲尖叫:「岳兒!」

  秦蘅卻不顧她的打擾,只是繼續施針。

  又吐了兩回後,魏承岳緊繃的身子總算慢慢鬆軟下來,口中的胡話也低了下去。

  片刻後,他眼睫輕顫,緩緩睜開眼。

  火光映入眼底,他先是茫然,隨後視線一點點聚焦,最後落在秦蘅的臉上。

  她臉色蒼白,卻沉穩平靜。

  魏承岳呼吸一滯。

  夢裡她死去的場景又閃過眼前。

  秦蘅倒在那裡,糖糖哭得幾乎沒了聲。

  他下意識開口:「秦蘅……」

  秦蘅卻已經後退半步。

  她聲音很平靜:「將軍醒了便好,毒還未清盡,暫且不要亂動。」

  魏承岳伸出的手懸在了半空中。

  他看見她手腕上的紅痕,也看見糖糖小獸一樣戒備的目光。

  他喉嚨發澀,想問方才自己是否說了些什麼,想問她有沒有嚇到。

  可這麼多人都在,他最後只低聲道:「方才……我失態了。」

  秦蘅沒有接這句話。

  她毫無眷戀,轉身便去看魏老夫人和柳明微。

  柳明微臉色慘白,渾身狼狽,卻強撐著柔聲道:「有勞表嫂了。」

  秦蘅看了她一眼,只道:「伸手。」

  柳明微臉色一僵。

  從前秦蘅從不會這樣對她說話。

  可此刻,秦蘅眼中毫無波瀾,仿佛她只是個普通病人。

  這種感覺,讓柳明微很不舒服。

  秦蘅替她把脈、施針,她只能狼狽乾嘔,眼淚都被逼出來了。

  平日裡那副婉約柔媚的模樣簡直碎得乾乾淨淨。

  輪到魏老夫人,她仍不肯安分:「輕些!你是不是故意折騰我?!」

  秦蘅停了針,神色淡漠。

  「母親若覺得我是故意的,可以讓孫官爺來治。」

  小頭目對魏老夫人的無理取鬧也煩了,吼道:「不想治就滾一邊去!」

  魏老夫人氣得胸口起伏,卻又不敢拿自己性命開玩笑,只能閉嘴。

  秦蘅這才繼續落針。

  經過一番治療,幾人總算好了一些。

  小頭目看秦蘅的眼神徹底變了。

  先前他只覺得秦蘅是個麻煩,是個疑似染病的病婦。

  可如今整支隊伍半夜大亂,偏偏是這一介婦人穩住了局面。

  她救了人,也替他免了一場大禍。

  他的語氣難得緩和下來:「秦氏,今晚虧得有你在!」

  旁邊的流犯也小聲議論起來。

  「秦娘子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沒想到是真有本事!」

  「要不是她,咱們真當這幾個人中邪了。」

  「魏家老嫗也真狠,搶孩子東西,吃出事了還往孩子身上推。」陳平混在人群里,適時補了一句。

  糖糖聽見有人夸秦蘅,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往秦蘅身邊靠了靠,揚起小臉神氣得不行,就好像被誇的是她自己一樣。

  魏老夫人看見這幕,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可以忍秦蘅出風頭,卻不能忍她被人這樣高看。

  在她眼裡,秦蘅是魏家的媳婦。

  秦蘅越有用,就越應該為魏家掙臉面,而不是在外人面前壓過魏家。

  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忽然伸手拽住秦蘅的袖子。

  「秦蘅,你別忘了,你是我魏家的人。」

  秦蘅收針的手一頓。

  魏老夫人冷聲教訓道:「你會醫術也好,被人高看也罷,那都是魏家的臉面。以後官爺若是用得上你,便好好替我魏家爭口氣。」

  秦蘅只覺她這話好生荒唐,抬眼直視道:「我嫁進魏家,不代表秦家的醫術,也成了魏家的東西。」

  魏老夫人沒想到秦蘅會頂嘴,臉色頓時一沉。

  「怎麼?如今有人誇你兩句,你倒是硬氣了?」

  她想起什麼似的,像是終於找到一把能戳痛秦蘅的刀,冷笑一聲。

  「你也不想想,當年雖說你和岳兒有婚約,可若不是你婚前用了那些下作手段,勾得岳兒失身,你以為你能進魏家門?」

  四周頓時安靜下來。

  秦蘅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那不是生病帶來的蒼白。

  是舊傷被人當眾撕開的白。

  這些年,她解釋過太多次。

  她說沒有,自己也是遭人算計。

  她說那晚的藥不是她下的。

  可沒有人聽。

  魏老夫人不聽,魏家人不聽,連魏承岳也不信她。

  從前她會急,會委屈,會一遍遍證明自己的清白。

  可此刻,她忽然覺得沒必要了。

  魏承岳看著她的臉色,心口莫名一緊。

  他幾乎下意識開口:「母親,夠了!」

  魏老夫人愣住。

  秦蘅也抬眼看向他。

  魏承岳喉嚨發緊。

  他想說,當年的事或許另有隱情。

  可魏老夫人很快紅了眼:「岳兒,你如今也要為了她來忤逆我?」

  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我是你母親!流放路上受盡屈辱,你還要幫著這個女人來責怪我?」

  魏承岳身形一僵。

  孝道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瞬間將他勒住。

  他的唇動了動,最後只是壓低了聲音,頹然道:「母親身子未愈,少說幾句吧。」

  秦蘅看著他。

  方才短暫燃起的一點微弱火光,在這一刻徹底熄滅。

  原來,還是一樣。

  每次她以為他終於會站到她這邊時,他都會退回去。

  秦蘅沒有再爭。

  她把針囊還給孫二,對小頭目道:「中毒的人身子未愈,不宜趕路,若再吐瀉不止,可以叫我。」

  經過今晚的事,小頭目對她的態度和白天比,可以說是天壤之別。

  他笑得很滿意,點了點頭:「你先歇著。」

  秦蘅牽起糖糖,魏承岳下意識喊了她一聲:「秦蘅。」

  她停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將軍毒性未清,還是少動氣為好。」

  說完,她帶著糖糖回到了隊伍最後。

  冷風吹過來,糖糖仰著頭看她,有些擔憂:「娘親,你不開心嗎?」

  秦蘅低頭看著女兒擔憂的小臉,心底眼底的冷意慢慢化開。

  她嘆了口氣,「娘親只是明白了,有些話,說給不肯聽的人,是沒有用的。」

  糖糖似懂非懂,只是乖順地蹭了蹭她的手。

  她仰起小臉,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那娘親說給糖糖聽。」

  秦蘅眼眶微熱,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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