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都是你編的


  第577章 都是你編的

  阿爾法德的灰眼睛眨了兩下,這表情擱在鉚釘皮夾克和銀耳釘的襯托下倒顯得更年輕了幾分。

  詫異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的目光在加斯東身上掃了一遍,深藍色巫師長袍外套麻瓜風衣,站姿,目光,渾身上下的公務員氣息。

  再往後看,淺藍色正裝的中年女人,栗色頭髮法式低髻,豆沙色唇膏,更高級的公務員。

  

  兩個法國魔法部的人,級別不低。

  最後面那個治療師已經自顧自地開始觀察臥室方向了,沒往這邊看。

  阿爾法德的視線轉回雷古勒斯臉上,又看了一眼那個穿著風衣的人,又看了一眼雷古勒斯,然後他的嘴角又扯上去了。

  大概知道怎麼回事了。

  英國那邊報紙上的那些事他全看了,消息也聽了一耳朵,老羅爾家族那件事鬧得沸沸揚揚,想不知道都難。

  他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手指張開,很隨意地往後退了兩步,衝著加斯東咧了一下嘴,沒什麼敵意。

  加斯東側過頭看了雷古勒斯一眼,雷古勒斯微微搖了一下頭,加斯東退了回去。

  阿爾法德注意到了這個細節,目光在雷古勒斯臉上多停了一下。

  然後開了口,嗓音松松的,一點長輩的樣子都沒有:「我還以為安蒂今天只會來些端茶倒水的朋友。」

  他的目光在加斯東和伊莎貝爾身上又掃了掃,咧嘴笑:「你排場挺大。」

  雷古勒斯看著他,面前這個人怎麼看怎麼覺得跟體面的布萊克家長輩八竿子打不著。

  他沒端架子,沒必要,阿爾法德雖然被除名了十四年,在巫師界的存在感約等於零,但他是他的親舅舅,對他沒有絲毫惡意。

  甚至相反,進屋攏共這麼一會兒,阿爾法德對他已經有點好感了。

  而且還有那台收音機的情分,他倒是樂意嘮兩句。

  「不是我的排場,」雷古勒斯的語氣很隨意:「法國方面安排的。」

  「法國人的面子,」阿爾法德點了點頭,一副完全理解的樣子:「懂了。」

  「你從英國過來的?」雷古勒斯問。

  「今天早上的門鑰匙,」阿爾法德往身後比了一下沙發的方向:「安蒂上周貓頭鷹給

  我寫了信,說快生了,讓我過來。」

  他把手插在皮夾克兜里,姿態很自然:「你呢?也是安蒂叫來的?」

  「她不知道我來,」雷古勒斯搖了搖頭:「之前也答應過她,生的時候來看看。」

  「門鑰匙?」

  「門鑰匙。」

  阿爾法德灰色眼睛裡的笑意更濃了,轉身往沙發的方向走,甩了個手勢讓雷古勒斯跟上。

  這時博蒙夫人越過了客廳里所有人,直接走到臥室門口,敲了兩下門。

  裡面的治療師隔著門問了一句法語。

  博蒙夫人溫和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只要我說出我是誰你就一定知道的自信:「科萊特·博蒙,聖日內維耶醫院產科。」

  門開了一條縫,裡面治療師的臉露出來,看到博蒙夫人胸口的銀色院徽,驚訝地張大了嘴。

  門開大了,博蒙夫人拎著皮箱走了進去。

  靠窗的兩個法國女巫聽到了科萊特·博蒙,金髮那個的眼睛瞪得溜圓,胳膊肘捅了一

  下旁邊的同伴,兩個人用法語一陣嘀咕。

  聖日內維耶醫院的名頭在法國巫師界夠響的,科萊特·博蒙是產科首席,生過孩子的對她讚不絕口,沒生過孩子的對她也多有耳聞,不止一次,每次都是你要是生就得是她接。

  話傳得多了,就變成了某種默認的共識,博蒙夫人接生的孩子,落地就比別人穩當。

  博蒙夫人親自來接生,這種排面她們想都沒想過。

  英國來的女巫們不太清楚博蒙夫人的級別,但看法國朋友的反應也猜了個大概。

  臥室的門開了又合上,博蒙夫人進去了,幾秒之後門又開了,泰德從裡面出來了。

  淺褐色頭髮亂糟糟的,袖子一高一低,臉上掛著被踢出來但又不敢反駁的憋屈,站在門口愣了一下,看到了客廳里的場景。

  表情一下從窘迫轉成了真心的高興:「雷古勒斯,你來了。」

  雷古勒斯點了一下頭:「泰德。」

  泰德的目光落在他身後的加斯東和伊莎貝爾身上,嘴巴張了張,大概一肚子問題,但看了一眼雷古勒斯,又咽回去了。

  轉頭看了一眼關上的臥室門,然後開始在門口來回踱步。

  倒不至於恐慌,巫師生孩子也就那麼回事,但緊張和擔心是難免的,當爹的就該緊張。

  客廳里的其他人遠遠地看著雷古勒斯,沒人往前湊。

  阿爾法德走回沙發那邊,從廚房灶台上順手拿了個杯子,給雷古勒斯倒了杯茶,動作熟練得跟在自己家裡一樣。

  雷古勒斯走過去坐下,接過杯子。

  阿爾法德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往下一墜,兩條腿一伸,皮夾克的鉚釘在椅背的布面上颳了一下,很不講究。

  兩個人坐著,隔了一張茶几。

  巴魯克從雷古勒斯肩膀上跳下來,順著布面爬到沙發扶手上,八條腿收攏,八隻眼珠子對準了阿爾法德。

  阿爾法德低頭看了它一眼,感興趣地問:「你養的?什麼品種?」

  雷古勒斯想了想:「混血。」

  阿爾法德笑了一下,覺得這個說法很有意思,蜘蛛都可以搞混血,憑什麼巫師不行?

  「你留在格里莫廣場裡的那些東西,」雷古勒斯端著杯子,隨意地看向阿爾法德:「收音機我修好了,用了兩天。」

  阿爾法德的灰眼睛裡閃過一道亮光,整個人朝雷古勒斯的方向湊了過去:「你修好了那個?」

  他不等雷古勒斯回答,收音機簡直像他的安全詞,話匣子一下子打開了。

  「那個收音機是我從卡姆登的一家二手店淘的,當時外殼都裂了,老闆說通電有雜音,但收不到台,我花了三英鎊買回來的,一直沒修好。」

  他的目光帶著幾分好奇:「你怎麼修好的?」

  雷古勒斯的語氣輕鬆極了:「修了個電子管,重新焊了兩個接頭。」

  阿爾法德繼續問:「你都聽了什麼?」

  「聽到了阿波羅登月,」雷古勒斯的眼裡閃過一絲追憶,一眨眼,這都過去五年了:「阿姆斯特朗踩上月球表面的那一句,全世界都聽到了。」

  阿爾法德突然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說:「我當時在酒吧里,找了個角落,從一台麻瓜電視上看的。

  一堆人擠在一起盯著屏幕,一個穿白色太空衣的麻瓜從梯子上下去,所有人都看傻了,酒吧里有人鼓掌,有人不知道該幹嘛,就站著。」

  他問雷古勒斯:「你是什麼感覺?」

  雷古勒斯想了一會兒:「聲音是從一台舊收音機里傳出來的,斷斷續續,但那是從月球傳過來的,巫師能做到很多事,但巫師做不到這個。」

  阿爾法德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然後他拍了一下大腿,仰著頭嘎嘎笑了一陣:「梅林的短褲,你確定你是沃爾布加生的?」

  雷古勒斯聳了下肩。

  阿爾法德又是一陣嘎嘎樂,完了開始聊他自己,連說帶比劃,整個人活絡得很:「我在卡姆登開了個酒吧,叫The Black Sheep。

  小是真的小,塞滿了站著都嫌擠,跟幾個麻瓜朋友搞了個樂隊,玩朋克,不算專業,貝斯手調弦要調半個小時,鼓手上台之前得灌兩瓶啤酒壯膽。」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看著像在數節拍:「倫敦的地下音樂圈子現在正熱鬧,什麼新東西都在往外冒。

  你知道性手槍嗎?還沒正式出來,但那股勁兒已經在空氣里了,一幫半大小子,樂器都沒學利索,就敢上台幹仗。

  我在酒吧里辦演出,什麼亂七八糟的樂隊都請,有些上來連調都沒調就開幹了,台下照樣蹦。」

  雷古勒斯端著茶杯聽他說,表情很輕鬆。

  「你聽音樂嗎?」阿爾法德突然停下來,看著他問。

  雷古勒斯扯了一下嘴角:「平克·弗洛伊德,去年的《月之暗面》。

  阿爾法德手裡的節拍不數了,盯著雷古勒斯看了好一會兒,表情漸漸從好奇變成了詫異,最後變成了一種難以置信的欣賞。

  「你聽Pink Floyd?」

  雷古勒斯張嘴就來:「整張專輯一個概念跑到底,從心跳聲開始到心跳聲結束。

  時間,死亡,金錢,瘋狂,全塞進了四十三分鐘裡,每一段的銜接幾乎沒有縫隙,聲音的層次堆得很深,混音的空間感讓人覺得聲音是從腦子裡面長出來的,設計得很精密,野心也大。」

  阿爾法德都聽愣了,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灰色的眼睛裡露出很真誠的認同,然後又很真誠地問了一遍:「你確定你是沃爾布加生的?」

  雷古勒斯歪了歪嘴角:「你去問她?」

  阿爾法德拍腿大笑,笑得皮夾克的拉鏈嘩啦啦地響了一陣。

  他確認了雷古勒斯真的很不一樣,和他以為的不一樣,甚至和所有人以為的都不一樣。

  話題自然地拐到了麻瓜的科技。

  「電視越來越普及了,」他把一隻腳搭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手指在靴子上彈著節奏:「飛機越來越快,美國人在搞太空梭的計劃,說是能像坐公交車一樣往返太空。

  錄音的技術從磁帶在往新的方向發展,有人在搞什麼數字錄音,我也說不太清。」

  說這些時他的眼睛很亮,語氣裡帶著興奮:「麻瓜的發展速度太快了,快到巫師界在旁邊看著都像個博物館。」

  雷古勒斯放下了茶杯,用很確定的語氣說:「以後麻瓜會搞出一種東西,把全世界的信息連在一起,任何人在任何地方,都能獲取任何信息。」

  阿爾法德挑了下眉。

  「以後人手一個小盒子,」雷古勒斯繼續說,目光落在窗外巴黎老城區的屋頂上:「比貓頭鷹方便太多了,連雙面鏡都比不了,打開就能跟地球另一邊的人說話,還能看到對方的臉,即時的,沒有延遲。」

  阿爾法德張開了嘴。

  「音樂會從實體變成虛擬的,不需要磁帶,不需要唱片,不需要任何物理介質,按一下就能聽到全世界所有的歌,幾百萬首,隨便挑。」

  阿爾法德的嘴巴合上了,眉毛也落下來了,盯著雷古勒斯看,突然笑得整個人往後仰。

  笑了半天,笑完了,從嘴裡蹦出來一句:「這些都是你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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