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從現在開始,你自由了


  再次醒來,是在陸宅的偏殿,身邊有傭人看見她醒來,趕緊出去叫醫生。

  「醫生,溫小姐醒了。」

  陸家的家庭醫生聞訊走進來,低聲詢問,「你感覺怎麼樣?好些沒有?」

  溫頌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點了點頭,「好多了。」

  醫生搖頭,「看來你是清楚自己酒精過敏的,既然如此,怎麼還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溫頌慚愧地低下頭,「我沒有拿自己身體開玩笑,喝的時候沒意識到是酒,喝完發現了,想著待會兒吃點抗過敏的藥的。」

  她說完,又低聲補充一句,「我之前也有過敏的情況,但從來沒有暈倒過。」

  「可能不單單因為過敏,也許你當時情緒起伏過大,也是會導致暈倒的現象發生。」

  溫頌安靜點頭,記憶也回到了當時宴席上被周時璟逼迫著解除婚約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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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臟似被一萬隻螞蟻同時咬住,她努力穩了穩心神,「醫生,我感覺身體已經沒什麼大礙了,可以離開了嗎?」

  「可以。」

  醫生不放心又再次叮囑,「回去後再多觀察一下,如果過敏症狀還沒緩解,需要去醫院再補一針劑。」

  溫頌應聲,剛邁出偏殿大門,廊沿下一道寬闊挺拔的背影驟然撞進她的眼底。

  男人單手插在西褲口袋,斑駁的月影透過樹枝打在他的肩膀上。

  他靜立不動時,像巍峨的山,周身漫開一股沉斂壓抑的氣場。

  聽見動靜,男人先一步轉過身來,目光平淡落在她臉上,「感覺好些了?」

  溫頌點頭,一想到自己被周時璟當眾退婚後暈倒的事,頓時覺得丟臉至極。

  「好多了。」

  「那送你回去。」

  「小舅舅!」

  陸知珩已經轉身的動作頓住,抬眉詢問,「怎麼了?」

  溫頌那雙清澈的雙眸在月光下像浸著一汪碎銀,她輕聲開口,「芸姨他們呢?」

  陸知珩沉吟兩秒,「在前廳。」

  溫頌抿唇,「您能帶我過去找他們嗎?」

  陸知珩沒同意,「你芸姨的意思,讓你醒了就先回家。」

  「可我想去。」

  溫頌面色雖然還是蒼白一片,但卻沉靜安然,全然沒有了之前在壽宴上的驚慌無措,她望向陸知珩的眼神多了一絲堅定,「小舅舅,麻煩帶我過去。」

  靜謐夜色籠罩著偌大的陸宅,庭院樹影婆娑,晚風卷著淡淡的花木清香掠過,兩人一前一後,步履輕緩,沉默地穿梭在寬闊幽深的庭院之中。

  溫頌覺得,當下這幕似曾相識,那次陸知珩剛從國外回來,他將唯一的那把傘借給了她,獨自冒著如絲細雨帶著她穿過庭院去往前廳,連路徑都是一模一樣的。

  前廳大門是敞開的,還未走近,就聽見周時璟低沉的吼聲,「我不記得,你們說的那些我根本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因為你忘記了,不代表不存在!」

  陸芸耐下性子勸說,「時璟,咱們做人要講良心,當初若不是為了救你,頌頌也不至於淪為孤兒!」

  周時璟半點不肯妥協,「報恩的方式有很多種,為什麼非得犧牲我的婚姻?」

  「怎麼能是犧牲呢?你以前很喜歡頌頌的,若不是你親口承認,我跟你爸當初也不會做主為你們訂婚。」

  「你也說了,那是以前,可是,現在的我確實半點也不喜歡她了,非但不喜歡,還討厭,討厭她一天到晚出現在我眼前,討厭她跟我身邊所有的人都親近,好像在對全世界炫耀,她即將成為我的誰!」

  周時璟越說越激動,「如果真的照你們所說,就因為溫頌的爸爸為了救我而死,那我為了報恩就必須取溫頌為妻,那麼我寧願當初死去的那個人是我!」

  「啪!」

  清脆的巴掌聲將門外的溫頌震得渾身一顫。

  屋內的爭執也戛然而止,幾秒後,周時璟不可置信地冷笑一聲,「媽,您為了她打我?您竟然為了一個外人打我?」

  陸芸又氣又急,「是,我打你了,一場車禍,把你腦子撞壞了,我試試看,一巴掌能不能把你給扇清醒。」

  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口吻,「時璟,你從來不是這樣的,你從前對頌頌很好的,你怎麼,忽然間就變得…」

  「我沒變!或許從前對溫頌好的那個周時璟才是假的!」

  陸知珩一直站在溫頌的身邊,從周時璟說出那句為什麼報恩要犧牲他的婚姻時,他就想進去,袖口卻被一隻小手緊緊拉住。

  隨著裡面的爭執聲越發激烈,拉著他袖口的力道越緊,纖細的指骨死死扣著他的衣料,到現在,竟開始微微的發顫。

  陸知珩垂眸去看溫頌的臉色,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此時在月光的映照下,白到近乎透明,她的嘴唇也失了往日溫潤的顏色,變得慘白。

  陸知珩忽然有些不忍心再看下去,乾脆轉身,「走吧,我送你回家。」

  溫頌搖頭,攥著他袖口的手指輕輕鬆開。

  屋內對峙還在繼續,陸芸咬著牙,「就算你要取消跟頌頌的婚事也不是現在,等你恢復記憶再說,我不希望你將來再後悔。」

  「我再說一遍,我現在很清醒,永不會後悔!」

  「周時璟,你怎麼油鹽不進!」

  陸芸幾步上前,抓著周時璟的領口正要發難,門口忽然響起一道極輕的聲音。

  「我同意。」

  溫頌迎著光站在門口,她甚至沒打算再往前邁一步,就那樣安靜地立在原地。

  屋內暖黃的燈光落在她單薄的肩頭,卻暖不透她半分寒涼。方才強忍的淚水早已盡數收回,她眼眶依然泛著紅,那雙往日裡看周時璟時,總含著細碎溫柔的雙眼,此刻褪去了所有熱忱與繾綣,只剩一片沉寂的平和,乾淨得近乎空洞。

  「芸姨,別再逼時璟哥了,我同意跟他解除婚約。」

  一句話落定,剛才還瀰漫著火藥味的前廳陡然安靜。

  方才還滿臉慍色、厲聲訓斥周時璟的陸芸猛地轉頭,滿臉錯愕地看向門口的女孩。

  周時璟緊繃的身形也瞬間僵住,他抬眼望向門外的溫頌,是在努力辨認她是發自內心想要同意跟他解除婚約,還是在耍什麼以退為進的手段。

  但溫頌的目光很坦然,也很坦蕩。

  「我爸爸當初救時璟哥只是出於人性本能,他不是挾恩圖報的人,我身為他的女兒,更不會是。」

  溫頌說到這裡,自嘲地扯了扯唇,「我一直以為跟時璟哥的感情是水到渠成,從未想過會是困住他,讓他痛苦不已的枷鎖。」

  「既然如此,婚約就此作罷。」

  溫頌最後,再次深深看向周時璟,那一眼,有放下,有決絕,「時璟哥,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希望你能活得快樂自由,所以,哪怕你獲得快樂跟自由的前提是想將我從你的生命中踢除,我也會毫不猶豫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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