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自視甚高


  小花捧著一把枯枝走進來,默默地添進火堆。

  火光跳動,將三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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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鄭星光才開口,語氣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片刻的安寧。

  「前輩,你要找的那人,是你的愛人嗎?」

  男人沉默了很長時間。

  火堆里「啪啦」響了一聲,一顆火星蹦了出來,又很快熄滅。

  他動了動嘴唇。

  「愛人?」

  「不,不不不。」

  他用一種極其緩慢、甚至帶著自我厭棄的語調,否定了。

  「我愛過她。」

  「但她從未有一天,是愛我的。」

  他的聲音陰冷下去。

  「也從沒有一天,是把我當成一個活物的。」

  「在她眼裡我與這山上的一塊石頭,一條野狗,大概也並無分別。」

  鄭星光沒有接話。

  小花也安靜地坐著,沒有說話。

  只有火堆,還在噼啪作響。

  就在這時——

  「呵。」

  一聲輕笑從洞外傳來。

  那聲音很輕很柔。

  像是一陣暖風,卻直接穿過了外面的風雪,聽在了每個人的耳中。

  緊接著,一個人影掀開洞口的風雪,緩步走了進來。

  「你說的很有道理。」

  「但也沒有道理。」

  那人披著一頭雪白長發,瞳孔血紅,唇若塗朱。

  正是「白子衡」。

  卻又不是白子衡。

  他旁若無人地走進來。

  「自古以來,情愛之事,都被說得感天動地、生死相隨。」

  「可這世間真有幾人能直到生死之際,還能如初見時一般。」

  「不過都是一場自欺欺人。」

  「痴的痴,怨的怨,貪的貪。」

  他抬眸,看向那已經僵住了的男人。

  「你若是去深究,這世上最禁不起推敲的,便是愛。」

  「把它拆開了,揉碎了,不過就是一點執念,加一點不甘,再加一點自我感動。」

  「你追著我討要公道?」

  「你覺得被我騙了,可當初若不是你貪求那一線我給你的目光,你又怎會把心都拋到我腳下?」

  「你可知這叫什麼?」

  他笑眯眯地說著,每一句話都像刀子。

  「這叫自取,其辱。」

  鄭星光已經站了起來。

  他反手握緊了桃木劍,劍尖直指那個站在洞口的白髮身影。

  「白大哥......不,你現在....不是白大哥,對吧?」

  「哦?」

  「白子衡」歪了歪頭,看著他那副要拼命的架勢,忽然笑得更加開心了。

  「原來你兩個小崽子在這裡啊。」

  「也好,省得我和你白大哥再花心思去找了。」

  「李沐歌……你是李沐歌……!!!」

  男人終於回過神來了。

  他的眼中,因為「她」的出現,再度燃起了一片驚濤駭浪般的狂色。

  他猛地站起身來,臉上的符咒一張接一張地亮起,又一張接一張地暗淡下去。

  像是被兩個人撕裂著。

  一半想要逃離,一半想要殺死眼前的人。

  「沐歌……李沐歌……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為什麼……為什麼要來這裡!為什麼還要出現在我面前!!!」

  「鄭星光是吧。」

  那白髮身影連看都沒看那男人。

  他看向鄭星光,笑著搖了搖頭。

  「你真不該拜他為師。」

  「他的劍道是瘋的,他這個人,也早就是個半死的人了。」

  「倒不如你來拜我為師啊,小呆子?姐姐可比他更會調教人啊~」

  「你到底是誰!!」

  鄭星光暴喝,桃木劍上的劍光又盛了三分。

  那白髮身影終於轉過身來,看著那正被人強行按住肩膀、渾身顫抖的男人。

  「舀塵,你不是很想見我嗎。」

  「李沐歌……」

  男人的喉嚨里擠出一絲氣音。

  舀塵。

  這名字從白髮身影的嘴裡一出來,便像是一道咒。

  男人的瞳孔猛地縮成針尖,眼睛裡,只剩下了那一抹雪白。

  他早就已經忘記了自己的名字,也忘記了自己是一頭龍。

  此刻的他平靜得詭異,如同暴風雨前的死海。

  「你在黑龍一族之中,當年的確算得上天縱奇才的佼佼者。」

  「但可惜,你自視甚高,目中無人,一生都在追求極致的劍道,卻不知爾等生靈,不過是命數之下的劍下鬼。」

  「你性格本就偏執,殺性又重,修劍修到最後,劍已不在你手中,而在你的怨恨里。」

  「我只拿走了你一樣東西。」

  「可你會變成今日這副樣子,又豈是我的過錯?」

  「你殺過的人,你自己掰著指頭數得清嗎?」

  「你毀過的宗門,他們門中的老弱,又曾找誰去要說法?」

  「你還是會瘋,還是成不了氣候的,舀塵。」

  「我即便不拿走你的龍丹,你的道,也早就毀在你自己手中了。」

  「你……」

  男人踉蹌一步,像是被抽去了脊樑。

  他指著白髮身影,手指劇烈顫抖。

  那一句「我殺了你」,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你瞧,小少爺。」

  那女人的笑聲里,帶著一種俯瞰的涼薄。

  「我剛剛那番話已經說得夠透徹了吧?」

  「現在,可以殺了他嗎?」

  白子衡的聲音在女人腦子裡響起。

  【你的詭辯的確不錯】

  【把自己置於局外,把所有人說成棋盤上的一枚子,連曾經對你動心的人,在你嘴裡都成了笑柄】

  【可你別忘了,當初是你自己先湊上去的】

  【是你自己,要讓他離不開你的。你討厭他,可以殺他,可以走】

  「哦.....你....看了我的記憶?」

  【不是我想看的,最近總是夢到一些奇怪的場景,直到現在我才知道那些......是你的記憶】

  女人嗤笑一聲,等待著白子衡繼續說話。

  【他把心掏出來放在你面前,不是給你拿來當匕首用的】

  【所以,你同樣是和他一樣的加害者】

  【殺他的人,不應該是你】

  【殺他的人,是他自己,也是那些和你一樣,把他往深淵裡推的人】

  女人聞言,發出一聲輕蔑的鼻音。

  「真是沒趣。」

  她又看向那個男人,語氣轉冷。

  「跟我出來吧,舀塵。」

  「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殺了我。」

  「如果你辦不到,那就別一天到晚怨氣這麼重。」

  「能殺掉我的人或許存在,但還輪不到你。」

  「當年如此,現在也如此,你還沒有那個資格。」

  「這麼多年了,你我都不再是當年叱吒風雲的樣子了。」

  「早該學會接受了。」

  「如果你學不會。」

  「那下一次來這山上的人……」

  「那些特管局真正的老怪物們,會讓你,屍骨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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