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皆為虛妄
師父他老人家曾說過。
那裡有瓊樓玉宇,上抵雲霄。
那裡會有黃金為殿,懸於天際。
仙人乘白鶴而過,神獸踏祥雲而行。
大地是無瑕的白玉,河流是甘甜的瓊漿。
那個地方沒有衰老,沒有病痛,沒有死亡,沒有別離。
只有永恆的極樂與絕對的自由。
那是一切的終點,是所有苦難的歸宿。
這邊是玄機子一生都在追求的道。
他這輩子唯一做的最能吹噓的事,或許就是將這個所謂的天上人間,植入到了李沐歌的內心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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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這一切都成為了她的執念。
但是玄機子沒有那個能力和機緣。
他去不了天上。
但李沐歌可以。
此刻,她站在那片世界的盡頭,真的看到了。
萬丈霞光鋪成大道,紫氣東來三萬里,仙音渺渺,天花亂墜。
一座座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宏偉宮殿群,漂浮在雲海之上,金碧輝煌,莊嚴神聖。
仿佛凝聚了世間所有的美好與想像。
極致的震撼。
這就是她一生所求的終點。
然而,一陣風吹過。
就只是一陣再普通不過的風。
眼前的萬丈霞光散了。
仙音停了。
那金碧輝煌、神聖莊嚴的天上宮闕。
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驚擾,開始片片剝落,褪去所有浮華。
露出來的是斷裂的石柱,坍塌的宮牆,以及爬滿裂痕的白玉地磚。
一切都被一層厚到仿佛亘古不變的塵埃所覆蓋。
死寂。
荒蕪。
「原來……」
李沐歌站在那片廢墟前,輕聲呢喃。
「都只是倒影啊。」
「一個早已死去的世界,所留下的最後一點念想。」
「卻能讓現在正在輝煌的世界之人如此神往。」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荒謬呢。」
她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無數人夢寐以求,為此不惜掀起血雨腥風。
踏著累累白骨,所要追尋的飛升之路,所要抵達的永恆仙境……
結果就只剩下了這些。
一堆冰冷毫無意義,連風都能吹散的……塵埃。
她打破一切,最後抵達的,是一個早已死去的墳場。
「呵。」
一聲嗤笑,在死寂的廢墟中響起。
輕蔑,荒唐,又帶著無盡的悲涼。
她將自己的劍留在了那裡。
至此世間再無李沐歌。
獨留,破序者。
…
…
白子衡從那段記憶中抽離,眼神還有些恍惚。
他站在超市地下室巨大的冰晶之前。
冰晶里,是洛瑤那不成人形,怪物般的身體。
方才看到的那個廢墟一般的世界........
那個天上宮闕的毀滅,和你有關,對嗎?洛瑤......
他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了那顆從孤兒院得到的溫潤珠子。
小心翼翼地將珠子放入了洛瑤裂的嘴裡。
珠子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和的暖流,順著她的喉嚨流淌下去。
肉眼可見的,洛瑤那如同乾裂樹皮般的皮膚,竟恢復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光滑。
盤踞在她身體周圍那些混亂的能量,也稍稍平息了一些。
一絲若有若無的生命氣息,重新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雖然依舊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終究是有了。
白子衡鬆了一口氣。
這就夠了,她一定會醒過來的。
但同時他還要解決另一件事。
他轉身離開地下室,回到了上層的超市。
鄭星光正蹲在櫃檯後面,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警惕。
看清是白子衡後才放鬆下來。
「你確定要回來?」白子衡看著他。
鄭星光站起身,用力點了點頭,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確定。」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能幫上忙,不會再拖後腿了。」
雪山之行,讓他一夜之間長大了。
白子衡看著他,心裡還有個疙瘩。
特管局為什麼要派人追殺鄭星光?
這小子身上到底有什麼秘密,值得他們下這麼大的本錢?
如果這次不是舀塵恰好在那發瘋,擋住了追兵。
恐怕鄭星光現在已經是一具凍僵在雪山裡的屍體了。
正想著,超市的門被推開,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青瑤走了進來,她看到鄭星光,眼神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看來你把他救回來了。」她對白子衡說。
「順手而已。」白子衡淡淡道。
青瑤的目光落在鄭星光身上,緩緩開口。
「在特管局裡,如此痛恨洛瑤,甚至不惜遷怒於和她有一絲關係的人……」
她停頓了一下,吐出了一個名字。
「或許,就只有她了。」
「秦朔。」
…
…
特管局,部長辦公室。
秦朔正在批改文件,神情專注。
「叩叩。」
「進。」
一名下屬推門而入,臉色有些難看。
「秦部長,派去雪山執行任務的小隊……全員失聯了。根據最後傳回的信號判斷,他們應該是遭遇了S級的異常能量爆發,已經……全部犧牲了。」
秦朔握筆的手停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
那張臉上,已經沒有了平日裡那種溫和親切的笑容,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陰沉。
她的心情很糟糕。
非常糟糕。
今天她想去見林局,匯報一下近期的工作,順便聊聊後續的安排。
可林局的秘書卻告訴她。
林局正在處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讓她暫時先不用來了。
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行,不要再讓林局失望了。
那種被排斥在核心圈之外的感覺,那種若有若無的疏遠。
讓她一整天都坐立難安,心煩意亂。
就像一隻被主人冷落的貓,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現在,又聽到了這個壞消息。
「我知道了。」她冷冷地說。
下屬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秦部長,那接下來……我們怎麼做?還要繼續追殺那個叫鄭星光的小子嗎?」
「不知道。」
秦朔摘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用手指用力按壓著眉心,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一瞬間,她身上那種女強人的氣場散去了不少,反而流露出一絲疲憊和煩躁。
追?
怎麼追?
林局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做的事。
不知道為什麼,她也沒有阻止。
這種領導的心思完全猜不透,事情已經超出了她的控制。
或許……
不過眼下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
只能寄希望於鄒老那邊派出去的人,能有點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