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陳長生的算盤
洪蒼野說完,壓根不給柳千峰迴應的機會,便帶著宗門弟子如避蛇蠍般快速離去。
有了熾火門帶頭,其他原本還舉棋不定的宗門也紛紛找藉口告辭離開。
今天發生了天大的事,他們自然要第一時間趕回宗門報告,商量如何應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整個蒼武城的大地震。
鐵劍門少門主鐵錚在離開之前,猶豫了一番後。
還是大步走到陳長生身前,從懷中拿出一個精緻的玉瓶遞了過去,壓低聲音誠懇道:
「陳兄,這是我鐵劍門藥堂特製的療傷丹藥,應該能讓你快些恢復。」
陳長生看著鐵錚真誠的眼神,也不矯情退卻。
伸手接過玉瓶倒出一顆丹藥丟入口中,然後展顏微笑道:「多謝鐵兄。」
鐵錚躊躇了一會兒,再度壓低聲音開口道:
「陳兄,那厲寒不僅是厲家分支傾盡心血培養的希望,其背後的勢力更是龐然大物。
如今他被陳兄一招廢了,厲家絕對不可能善罷甘休。
這個厲家勢力之龐大,遠超陳兄想像,絕不是此時的你可以抗拒的……
所以鐵某建議陳兄,立刻離開蒼武城避禍,越快越好……
這不是懦夫式的逃跑,而是為了保住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從鐵錚的眼中,陳長生看到了真切的擔憂。
經歷了厲寒的陰毒,鐵錚的這份赤誠顯得彌足珍貴。
他認真地點頭道:「鐵兄放心,我既然敢這麼做,就自然想好了怎麼應對接下來的後果。感謝鐵兄忠告。」
賓客陸陸續續離去,半刻鐘後,喧囂的主殿之中便只剩下蒼武書院的人。
而憋了一整晚氣的書院弟子們,此時如同潮水般涌到了陳長生周圍。
「陳師弟,這是我從家裡帶出來的療傷膏,對骨折骨裂有神效!」
「陳師弟,你快試試這個……」
好幾個弟子七手八腳地把身上最好的療傷藥紛紛拿了出來,甚至爭先恐後地往陳長生手裡塞,看向他的目光中寫滿了狂熱的崇拜與感激。
「陳師弟,你真的是今天才加入書院的弟子嗎?我到現在都有些不敢相信,咱們蒼武書院竟然真的出了一個比頂級名門還要厲害的超級天才!」
一個年輕的女弟子滿是激動地問著,一雙美眸在陳長生身上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切!各大門派的天才算什麼,咱們陳師弟可是把厲家那個不可一世的少主都給廢了……
而且只用了一招!
那厲寒是蒼武城年輕一輩公認的霸主,咱們陳師弟把他都給廢了,那陳師弟,豈不是成了新的第一人?」
「說的沒錯!蒼武城年輕一輩的第一人現在居然在咱們書院裡……
天吶,簡直像是做夢一樣!」
幾乎所有的目光都匯集在陳長生身上,其中多為敬佩崇拜與仰慕。
在今晚的宴會上,陳長生不僅以絕對的武力震懾全場,更是讓被各大勢力壓制了不知多少年的蒼武書院狠狠地揚眉吐氣了一把!
顧大山捂著胸口艱難地走了過來,看向陳長生。
感激地一頷首,瓮聲瓮氣道:「長生哥,感謝你幫俺報了這一箭之仇!」
「好了,大家不要再圍著陳師弟了。
他雖然沒受什麼致命重傷,但剛經歷大戰負載極大,經不起你們這麼吵鬧。」
南宮月清冷的聲音響起。
在書院弟子中,南宮月有著極高的威信,她短短一句話,讓周圍的喧鬧一下子平靜了下來。
南宮月走到陳長生身側,眼中滿是擔憂:
「陳師弟,如果你只是傷了厲寒,那一切還好說。
但厲寒這次是徹底廢掉了,厲家一定會有雷霆報復,說不定馬上就會找上門來。
在這件事上,他們根本不可能信守所謂絕不追究的承諾……你準備怎麼做?」
南宮月的話,讓所有弟子的興奮一下子全部冷卻了下來,臉色都變得無比凝重。
「呵呵呵呵,這件事,你們就不用多操心了。」
隨著一陣平和的笑聲,柳千峰笑呵呵地走了過來:
「身為院長,老夫自然會全力保護好書院的弟子,你們無需擔心。
如果才剛上任就讓厲家當著老夫的面把本院弟子給欺凌了,老夫也沒臉在這蒼武書院待下去了。」
「院長大人!」
看到柳千峰走近,弟子們紛紛恭敬行禮。
「院長大人。」
陳長生也很是恭敬地行了一禮,只是目光中透著少許異樣的神采。
柳千峰微微點頭,目視陳長生關切道:「長生,你現在的身體狀態如何?」
陳長生微微一笑:「不太好,不過只是說話的話,完全沒問題。」
柳千峰一怔,隨即深深地看了陳長生一眼,那眼神複雜莫名,最終化作一抹無奈的苦笑:
「既然如此,那就陪老夫說會話吧……顧滄海,你先帶著眾弟子回舍。
至於這間主殿,兩刻鐘後再讓人來打掃吧。」
諸位教習與長老知道柳千峰是有話要單獨留陳長生說,同時應聲,帶著所有弟子有序離開了主殿。
踏出主殿大門時,獨孤城回頭冷冷地看了陳長生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的陰毒:
居然連厲寒都敢廢……我看你這次怎麼死!
寬敞的主殿裡只剩下了陳長生和柳千峰兩人。
安靜之中,兩人一時間默然相對。
面對這個有著強大來歷和實力,又處處透著神秘的新任院長,陳長生神色平靜。
反觀柳千峰,神色卻顯得有些複雜,最終還是柳千峰先打破了沉默。
他苦笑一聲看著陳長生,語氣有些無奈地開口道:
「唉,沒想到我柳千峰縱橫一生,臨了臨了,卻被你這個小娃子狠狠算計了一道……
最氣人的是,老夫明知道是被你這小子當槍使,還得心甘情願地跳進來幫你擋槍。」
陳長生也笑了,他的笑容很是真誠,向柳千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晚輩禮,道:
「晚輩冒昧,借了柳院長的威風,還請院長見諒。」
「行了行了,這種沒用的客套話就不用說了。」
柳千峰大袖一擺,在一旁那張還算完好的太師椅上坐了下來,一雙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陳長生,沉聲問道:
「老夫很好奇,你到底是哪裡來的自信?
你就這麼篤定,老夫一定會盡全力把你保下來?
你可以很清楚,只要老夫當時稍微流露出一絲猶豫,或者是把你交出去,你這條小命今天就徹底交代在這裡了。
你廢的可是人家宗門最有希望的少主!」
陳長生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他迎著柳千峰審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堅定:「要完全了解一個人,或許需要幾年甚至幾十年。
但在晚輩看來,若想知道一個人的基本性情和骨子裡是個怎樣的人,只需觀察他的眼神,就足夠了。」
他看著柳千峰的眼睛,平靜而坦誠地說道:「在晚輩對陣各大名門弟子之前,曾仔細觀察過院長。
在前任院長面對外界壓迫時,他的眼神是習慣性的妥協與順從。
但在柳院長你的眼中,晚輩看到的……是一種截然不同的血性。」
「哦?」
柳千峰再次怔了一下。
陳長生剛才那番關於眼神與血性的剖析,語氣平淡卻直穿人心,絕不像是出自一個十幾歲少年之口。
倒更像是個飽經滄桑,閱盡世態炎涼的老怪。
「你就這麼相信老夫……不,或者說,你就這麼篤定自己的直覺?」
柳千峰越發覺得眼前這個少年難以看透。
「大致如此吧。」
陳長生微微一笑,笑容深處帶著抹旁人無法解讀的意味。
兩世為人,他曾踏遍屍山血海,不知歷經了多少次生死邊緣的遊走與背叛。
歷經千錘百鍊之後,他只需看一眼對方的眼神,便能洞悉其心中的善惡虛偽與殺機。
這等洞察人心的眼力,根本無需言語解釋,世人也無法理解。
正如厲寒自以為城府極深,暗藏殺機,但在陳長生眼中卻早已無所遁形。
這才招致了陳長生最果斷殘酷的鐵血回擊。
陳長生收斂笑意,接著道:
「況且,即便院長的脾性未如晚輩所料,晚輩名義上終究是蒼武書院的弟子。
身為一院之長,無論如何也不會眼睜睜看著門下弟子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人當眾鎮殺吧?」
柳千峰聞言板起臉,沉聲道:
「你今日才剛踏進蒼武書院的大門,作為新晉弟子,絕不可能對書院有多少歸屬感。
可你從比試一開始,卻頻頻以蒼武書院弟子自居,前後說了不下十餘次,更是屢次高呼是為了書院尊嚴而戰。
老夫當時便覺得詫異,直到你將各大名門的天才打得顏面掃地,一步步挑釁他們的底線,將他們得罪了個透……
老夫才恍然大悟,你那一聲聲書院弟子,分明是在給老夫下套,提醒老夫不得不站出來!」
陳長生也不否認,很是坦然地拱手道:「不愧是院長大人,晚輩這點心思果然瞞不過您的法眼。」
「哼,你壓根就沒想瞞過老夫。」
柳千峰神色微沉,語氣嚴厲了幾分:
「只是老夫完全想不通,你刻意做這些究竟是為了什麼?
招惹那些頂級名門的記恨,對你有什麼好處?
別告訴老夫你只是單憑年少氣盛在耀武揚威,唉,這些也罷,你最後甚至不惜出重手廢了厲寒,你知道自己闖下了多大的禍端嗎?
今日在書院的地盤上,老夫能保你一時但厲家接下來的報復,即使只是個分支,老夫處理起來也絕不輕鬆!」
處理起來不輕鬆,言下之意便是他依然能抗得下!
聽到這話,陳長生心中暗自閃過一絲詫異。
古老世家在蒼武城底蘊極其雄厚,這位新任院長在提及厲家時竟能展現出如此底氣,可見其背後的背景與實力絕不簡單。
「晚輩行事自然有自己的目的,不過厲寒這件事,倒確實不在晚輩最初的預想之內。」
陳長生眼神微冷,「相信以院長的慧眼不難察覺,厲寒主動站出來,根本不是為了切磋,而是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徹底毀了我。」
柳千峰默然片刻,眼神中顯然也是認同這一點。
陳長生冷哼一聲,沉聲道:「對於一個與我無冤無仇,卻企圖下死手毀我根基的人,晚輩沒有任何理由對他客氣。
能當場擊殺便絕不留後患,殺不了便徹底廢掉他——這向來是晚輩處事的基本原則之一。」
這番冷酷至極的話語,讓柳千峰的心頭竟隱隱升騰起縷縷寒意。
他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透這個少年,究竟是怎樣的環境與經歷,才能讓一個少年擁有這等殺伐果斷的鐵血心性。
默默吸了一口氣,柳千峰壓下心中的悸動避開了厲寒被廢的話題,轉而問道:「那你故意招惹各大名門,又是圖什麼?」
「晚輩需要三樣東西。」
陳長生伸出三根手指,字字清晰。
「哪三樣?」
「一,能讓我的修為飛速提升的資源與名分;
二,足夠強悍的對手與生死相搏的壓力;
三,一個在我面對這些壓力時,能替我鎮住大局擋下明面風浪的人。」
這番話讓柳千峰眉頭緊鎖,細細思索片刻後疑惑道:「老夫還是沒明白你到底想做什麼。」
「很簡單,」陳長生直視柳千峰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晚輩要在一年之內,由築基期徹底突破至金丹期!」
「什麼?!」
柳千峰雙目驟瞪,驚得差點從太師椅上站起來:「一年?從築基突破到金丹?你在開什麼荒唐玩笑!」
陳長生神色未變,靜靜看著他。
「你……該不會是認真的吧?」
看著陳長生那平靜得近乎可怕的神情,柳千峰心中大震。
眼前站著的,竟是一個聲稱要在一年的時間內跨越修真大境界的少年!
而且看他的神態,絕非信口開河。
「晚輩當然是認真的。」
陳長生點頭,「我有必須在一年內踏入築基期的理由。」
柳千峰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深深注視了陳長生良久,才緩緩搖頭道:「長生,你可知道老夫當年從築基九層跨入金丹期,用了多久?」
未等陳長生回答,柳千峰自嘲般地嘆道:「老夫當年被譽為宗門奇才,在築基九層卡了整整三年,耗盡無數資源方才成功結丹。
這尋常修士想要跨越築基與金丹之間的雲泥之別,哪怕天賦絕頂者,也需要數年苦修與大機緣!
一年之內由築基跨入金丹……至少在老夫畢生所見所聞中,從未有人能夠做到,甚至從未有人敢動過這等念頭!」
「別人做不到,並不代表晚輩做不到,正如今日之前,院長可曾想過,晚輩能以築基一層的修為一拳廢了築基九層的厲寒?」陳長生洒然一笑。
柳千峰語塞,失笑搖頭:「看來,你確實是認真的。
罷了,年輕真好無論定下多麼驚世駭俗的目標,都有狂妄的資本。
不過,你今日與老夫說了這麼多,甚至連這等隱秘的目標都吐露出來,就不怕老夫壓根不幫你?
畢竟老夫與你今日才第一次相見,你有什麼宏圖大志,與老夫又有何干係?」
「這便要看院長的選擇了。」
陳長生毫不避諱地迎上他的目光,「今日若無這場切磋,晚輩說出這番話,院長只會當成年少狂妄的笑話。
但在晚輩展現出這般戰力之後,院長心中哪怕只有一分相信……
您就不希望一個將來可能打破天地鐵律,震動整個大陸的絕世天才,是在您的庇護與見證之下成長起來的嗎?」
這番話擲地有聲,讓柳千峰的心神劇烈震盪了一下。
然而很快,柳千峰便恢復了理智,微微苦笑道:
「你的野心與膽識確實讓老夫動容,但修真一途的曲折與瓶頸,絕非單憑絕頂天賦與一股狠勁就能強行衝破的。
一年之期太短,短到不可思議。」
「不過,今日之事老夫依然會竭盡全力在明面上替你扛下,畢竟你是蒼武書院的弟子,今日更替書院贏得了前所未有的尊嚴。
只要你一日是書院弟子,老夫便保你一日平安——這也符合老夫與書院的利益。」
柳千峰站起身來,神色鄭重地補充道:
「但老夫能為你擋下的,只有明面上的滔天大浪,厲家暗地裡的陰謀與刺殺定會接踵而至,老夫不可能時刻守護在你身旁。
若遇到老夫顧及不到的險境,便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聽聞此言,陳長生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這也算在預料之中。
他客氣地拱手道:「感謝院長大人的庇護之諾,今日給書院惹下麻煩,晚輩心中亦有數。
請院長放心,暗中的麻煩晚輩自會處理。」
「呵呵,無需介懷。」
柳千峰擺手一笑,「今晚他們本是給老夫下馬威,你幫老夫把耳光狠狠扇了回去,老夫護著你也是理所應當,哈哈……」
交談結束後,陳長生拖著因二陽爆發而有些虛弱的身體緩緩走出主殿。漫步在寒風呼嘯的深夜長廊中,他一言不發。
「看起來,你似乎有些失望?」
腦海中,穆清兒那清冷如雪的聲音悄然響了起來。
「是啊。」
陳長生在心中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原本想借著這一年突破築基的宏大目標與今日的驚世表現,打動柳千峰收我為親傳弟子。
若能拿到院長親傳的身份,書院核心的各種頂級修真資源與禁地,我便能盡數調動,可惜……計劃落空了。」
「哼,初次相見,連你的具體底細都不清楚,他怎麼可能魯莽地收你為親傳?」
穆清兒冷哼一聲,一針見血道,「況且,你今日表現得過於犀利霸道,城府戰力遠超你的年齡,這固然讓他驚艷,但同時也讓他本能地產生了一種無法掌控的警惕與戒備。
面對一個看不透且過於危險的天才,他怎麼可能貿然如你所願?」
陳長生腳步微微一頓,瞬間想通了其中的關節,自嘲地一笑:「你說得對,我今日的表現確實有些過火了。」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你廢了厲寒,厲家絕對不可能善罷甘休。
暗地裡的報復只會比明面上更加兇殘!」
「其實無妨。」
陳長生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中流動著極度自信的光芒,「今日本就是厲寒自作自受,若非我有仙靈之氣底牌,今日被廢的就是我。
既然他們想玩,那我陪他們玩到底便是。」
「柳千峰能提供明面上的庇護,對我而言便已足夠。
至於厲家暗地裡的陰招……
若是真敢找上門來,我有的是手段讓他們整個家族雞犬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