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算盤與變數
柳千峰目光如電,直視厲雲橫:「既有契約在先,你現在興師動眾上門問罪,又是幾個意思?
難道傳承久遠的古老世家厲家,竟習慣了這種出爾反爾,背信棄義的無恥行徑?
你就不怕連累你們厲家本家,也被天下修士恥笑嗎?」
這番話,柳千峰說得擲地有聲,義正言辭。
厲雲橫眉頭猛地一跳,轉頭沉聲質問:「長老,到底怎麼回事?」
護衛長老低著頭,滿頭大汗地緊張道:「少主在和陳長生交手前……的確有過這個協議,還特意請在場所有勢力做見證,可是……可是……」
「不用再說了!」
厲雲橫猛地一揮手,突然仰天狂笑起來,「哈哈哈哈!笑話!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我兒被廢,豈是一紙狗屁口頭協議就能一筆勾銷的!
我厲雲橫今日就算是背上背信棄義的罵名,也必報此仇!
柳千峰,馬上把陳長生那個小畜生交出來,莫要逼我親自打進去抓人!
只怕到了那時,你這蒼武書院雞犬不留!」
「既然堂堂厲家主連臉皮都不要了,那老夫也無話可說。」
柳千峰冷哼一聲,周身衣袍無風自動,一股磅礴的威壓轟然升騰,「想帶走我書院弟子,先過老夫這一關!」
百年來蒼武書院一直被城內各大勢力死死壓制,歷任院長見到厲家家主無不退避三舍。
可這位新院長柳千峰,不但言語鋒利寸步不讓,此刻竟真要為了一個弟子與厲家開戰!
這讓厲雲橫錯愕了一瞬,隨即便是一聲獰笑:「好!老夫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護住那個小畜生!」
「轟!」
厲雲橫身上的長袍猛地鼓脹,一股屬於元嬰境強者的恐怖氣場驟然爆發,腳下的青石板地面瞬間皸裂出如蛛網般的深痕。
浩瀚的真氣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掌,朝著柳千峰等人狠狠拍下。
柳千峰一聲低喝,同樣爆發出元嬰大境的強悍修為,右掌平推而出,一道雄渾至極的真氣迎難而上。
「砰!」
雙掌在虛空中狠狠碰撞,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狂暴的真氣漣漪夾雜著沙石向四周瘋狂倒卷。
在兩人交鋒的中心,赫然被震出了一個深達丈許的恐怖大坑。
書院的眾位長老看得心驚肉跳,內心極其複雜。
厲家上門尋仇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見柳千峰真和厲雲橫大打出手,他們無不後背發涼。
陳長生今日的確讓書院揚眉吐氣,展現出的天賦也堪稱百年難遇。
但他廢了厲寒也是鐵打的事實!
為了保他,書院勢必要與整個厲家分支開戰,這甚至可能導致整個書院遭受滅頂之災,真的值得嗎?
此刻,眾長老原本鬆了一口氣的心情,瞬間被極度的惶恐所替代。
強者交鋒,一招便知深淺。
厲雲橫被硬生生震退了半步,臉上第一次浮現出驚容。
通過剛才毫無保留的硬碰硬,他赫然發現這位新院長的修為,竟然絲毫不弱於他!
厲雲橫沒有再貿然出手,死死盯著柳千峰沉聲道:「堂堂一位元嬰境的超級強者,在任何地方都足以開宗立派,竟然屈尊來這窮鄉僻壤當一個小小的院長!」
「老夫身擔院長之職,自當盡職盡責!庇護門下弟子,更是最基本的底線!」
柳千峰威嚴不減,「厲家主請回吧,今夜之事,老夫可以當沒發生過。
否則真拼個魚死網破,你不僅占不到便宜,還會讓厲家平白淪為笑柄!」
厲雲橫臉色陰晴不定。
摸清了柳千峰的底細,他明白今夜僅靠這些人,是絕對沖不破元嬰強者防禦的。
「好!很好!」
厲雲橫怒極反笑,面目猙獰道,「有柳院長這尊大佛在,今夜我確實拿不下那小子。
但明日……你看我有沒有膽量將你這蒼武書院夷為平地!」
「夷為平地?」
柳千峰冷笑一聲,「書院乃是帝國正統所立,你這是要造反嗎?」
「造反?我厲雲橫自然不敢,如果你那好弟子僅僅是重傷了我厲家分支的少主,我縱然再恨,也不敢公然挑釁帝國的底線。
但……」
厲雲橫的眼神變得無比陰毒,「我兒厲寒,可不僅僅是我厲家分支的少主!」
厲雲橫的聲音陡然拔高,響徹夜空:「現在我不妨直接告訴你,我兒之所以天賦卓絕,是因為他早已被上界萬劍聖地看中!
我兒厲寒,乃是萬劍聖地一位內門長老嫡孫女的未婚夫!
半年前便已行了訂婚之禮,只待一年後大婚,便可直入上界聖地!」
此言一出,原本泰然自若氣勢如虹的柳千峰,臉色瞬間慘白,瞳孔劇烈收縮。
他身後的書院眾長老更是如遭雷擊,雙腿發軟,臉上湧現出前所未有的驚恐與絕望。
廢了一個厲家分支的少主,和廢了上界萬劍聖地內門長老的准孫女婿……
這完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
前者只是蒼武城內的大禍。
而後者,卻是足以讓整個書院灰飛煙滅的彌天大禍!
然而此刻,站在遠處高閣之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陳長生,卻依舊面不改色。
他靜靜地看著下方發生的一切,深邃的雙眸古井無波,腦海中已經開始飛速盤算起接下來真正要走的險棋與應對之策。
古老世家厲家雖也是蒼武城赫赫有名的大勢力,但也僅僅只能在這一城一地稱王稱霸。
雖然掛著世家的名號,但在位於上界的超級宗門萬劍聖地眼裡,凡俗間的一個分支小族,除了每年定時定額地奉上修行資源與貢品,和地上的螻蟻沒多大區別。
這等凡俗分支在整片大陸多如牛毛,就算全加起來,也不及超級聖地底蘊的冰山一角。
厲家分支根本不敢公然對抗帝國皇室。
如果單單只是蒼武城厲家,踏平蒼武書院的狠話雖然喊得響亮,但厲雲橫斷然不敢真的動手。
因為若觸怒了帝國官方,皇室發兵滅門,上界聖地根本懶得出手相救。
可萬劍聖地,卻是凌駕於凡俗四大帝國之上的無上巨擘!
損害屬於聖地內門長老的人,除非觸及根本原則,否則縱然是帝國皇室,也絕然不敢橫加干涉。
如果厲雲橫說的是真的,那麼厲寒的身份就從一個凡俗家族的小少爺,一躍成為上界內門長老的准孫女婿!
這兩個身份完全是天差地別!
後者如同一座巍峨大山,壓得蒼武書院眾人幾乎窒息。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陳長生闖下的,是徹頭徹尾的彌天大禍!
若是上界聖地那邊降罪下來,別說一個小小的蒼武書院,就算是帝國皇室也保不下他。
而若因這件事觸怒上界聖地,不僅陳長生要死,任何袒護他的人都將迎來毀滅性的災難!
聖地若想覆滅一個凡俗書院,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的事。
「厲家主……此話當真?」
柳千峰緊皺眉頭,手心已滿是冷汗。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件事居然牽扯到了上界萬劍聖地。
別說是他,哪怕是帝國的最高掌權者站在這裡,怕是也要忌憚三分。
「哼!涉及上界聖地,老夫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憑空捏造!」
見柳千峰與眾長老面如土色,厲雲橫底氣更足,厲聲道,「念在這個陳長生不過是今日才進入你們書院,老夫不遷怒於書院,只要你們乖乖交出陳長生!
這已是給了你柳千峰天大的面子!
否則聖地那邊一旦被觸怒,你這蒼武書院,將從此在地圖上抹去!」
「而且在來這裡之前,老夫已用飛劍傳訊將此事稟明厲家主宗,並由主宗呈報給聖地的內門長老!
最遲三天之內,主宗與聖地必會派高手前來!
柳院長你若再執迷不悟,到時候別說你保不了那個小畜生,怕是要將你自己和整座書院都賠進去!」
厲雲橫竟然已經傳訊給主宗甚至牽線到了聖地……柳千峰和眾長老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院長,萬劍聖地根本不是我們所能惹得起的啊。
陳長生不過才來一天,您剛才為他硬撼厲家主,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眼下這個狀況,把他交出去也是為了保全書院,傳出去誰也挑不出毛病!」
一名資深長老趕忙上前,帶著顫音勸道。
「是啊院長,陳長生雖是個難得一見的奇才,可他闖下的禍實在太大了,看來我蒼武書院與他無緣啊。
請院長三思,趕緊交人吧!否則牽連到整個書院,後果不堪設想啊!」
另一位長老也嘆息著勸誡。
柳千峰的神色陰晴不定。
他借著夜色的遮掩,微微側目掃向了大殿深處影影綽綽的暗角……而那角落裡的雪衣女子,隔著虛空對他輕輕搖了搖頭。
柳千峰眉頭死死鎖在一起,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他暗暗咬牙,終究是長嘆出一口氣,神色沉重道:「如果厲家主所言非虛,那我們這小小書院的確保不下他,強行庇護只會引火燒身。
但若讓老夫現在就把門下弟子綁了交給你們,老夫絕對做不到!
否則老夫將再無顏面掌管書院,蒼武書院也會被扣上背信棄義,軟弱賣徒的臭名!」
厲雲橫神色一沉冷笑道:「聽你這意思……你們蒼武書院寧可承受滅頂之災,也要繼續包庇那個小畜生了?」
柳千峰搖了搖頭:「老夫自然要顧及書院的安危。
不過老夫有個折中之策,厲家主剛才說主宗與聖地的人三天之內便會趕到,那麼厲家主便寬限老夫三天如何?
這三天內,老夫自會將陳長生逐出書院。
屆時他不再是書院弟子,書院自然沒理由再庇護他。
他是生是死,是剝皮還是抽筋,全由他自己面對!
但在他被逐出前,老夫絕不可能把人雙手奉上。」
厲雲橫定定地凝視了柳千峰片刻,隨即緩緩點了點頭:「柳院長倒也是個講原則的人,老夫便賣你這個面子!
好,老夫就允你這三天,那小子不過是一條賤命,早死晚死都是死!
老夫看在你的面上,多賞他三天活路!
不過希望三天之後,貴書院不要做出自毀前程的事來!」
「我們走!」
厲雲橫心中同樣焦灼於兒子厲寒的傷勢,既然今夜無法當場斬殺陳長生,他也不再浪費時間,一甩袖袍轉身離去。
「家主,咱們真就這麼退了?」
護衛長老跟在厲雲橫身後,滿臉不甘。
「哼,那柳千峰實力不俗,態度又極其堅決,今晚我帶來的精銳有限,硬拼只會兩敗俱傷。」
厲雲橫眼神陰鷙,「他要三天,我便等這三天!
等主宗和聖地的高手一到,別說那個陳長生,就連蒼武書院也別想好過!」
「可這三天時間,萬一那小畜生溜出蒼武城怎麼辦……」
「哼!笑話!他既然在這蒼武城內,還能翻過老夫的手掌心?
傳令下去,派大批高手死死盯住書院的所有出口!
發現陳長生露面,能抓活的最好,抓不了就得格殺!
城門那邊也給我加派人手,盯死每一個出城的人!」
「遵命!」
「長生哥!大禍臨頭了!」
顧大山火急火燎地沖回陳長生的居所,滿頭大汗地將剛才正門口發生的一切事無巨細地講述了一遍,隨後慌張道:
「不行表哥,你必須趕緊逃……怎麼會牽扯上界聖地啊!
那根本就不是咱們能惹得起的人物啊!」
「上界聖地……萬劍聖地嗎?」
陳長生聞言,眼眸微微眯起,指尖輕叩著桌面。
他想到了之前在古籍中看過的關於上界宗門的記載,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看來這次的仇,不僅結下了而且徹底結大了。
不過陳長生心中倒有些詫異:在這種滅頂之災的威壓下,柳千峰竟然沒有立刻翻臉把自己交出去,反而頂著巨大壓力幫自己爭取了三天的時間。
雖然柳千峰也是為了皇室的名聲和背後的考量,但能做到這一步,陳長生倒是在心中記下了這份人情。
「陳師弟,我可以進來嗎?」
門外忽地傳來一聲如山泉過石般清脆悅耳的女子聲音。
陳長生微微一怔,收斂心思朗聲道:「南宮師姐,請進。」
房門被推開,南宮月身著一襲鵝黃色的長裙,絕美清冷的面容出現在兩人視線中。
顧大山宛如看到了救星,連忙迎上去焦急道:「南宮師姐,你快幫我想想辦法!
萬萬不能讓長生表哥落到厲家手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