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冰丹與心思


  南宮月輕嘆一聲,美眸看向陳長生:「我也未曾料到,厲寒身後竟然還牽扯著上界聖地的因果。」

  說到這裡,她有些訝異地發現,陳長生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惶恐,反而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南宮月忍不住問道:「陳師弟面臨如此絕境,你打算怎麼做?」

  陳長生微微一笑,打趣道:「三天後如何,尚未可知。

  不過眼下嘛,能有南宮師姐親自登門關懷,我這凡夫俗子倒是受寵若驚了。」

  原本沉悶壓抑的氛圍,被陳長生這輕描淡寫的調侃沖淡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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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宮月聽出他言語中的沉穩,美眸中閃過異彩,輕聲說道:

  「你雖剛入書院,但名義上也是我的師弟。

  況且今日你為書院出頭,我自然關切。

  那萬劍聖地非同小可,你若是繼續留在此地,恐有性命之憂。」

  說到這裡,南宮月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陳師弟,你無須絕望。

  或許……我有辦法帶你避開這一劫。」

  「哦?什麼辦法?」陳長生與顧大山同時看向她。

  南宮月理了理思緒,緩緩道:

  「我的家族並非蒼武城本土勢力,三天之後,我族中長輩會親自駕馭高階飛行靈獸來蒼武城接我回族。

  屆時我可以順路帶你一同離開蒼武城。

  只要離了這片區域,蒼武城的厲家根本無從查起,即便是上界聖地,手也未必能伸得那麼長。」

  「真的?南宮師姐,你說的是真的?」

  原本心中惶恐不安的顧大山聽完這番話,眼睛驟然一亮。

  無比激動地喊道,仿佛在絕望的深淵中瞬間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南宮月微笑著點了點頭:「我何時騙過你們?

  好在柳院長剛才態度堅決,硬生生爭取到了這三天的期限,否則就算我想施以援手,時間上也根本趕不及。」

  「太好了!這真是太好了!」

  顧大山滿臉漲紅,過於劇烈的動作不小心扯動了體內的傷勢,頓時疼得一陣齜牙咧嘴,卻依然咧著嘴傻樂。

  陳長生拱了拱手,正色道:「三日之後,便拜託南宮師姐了。

  若能借令族之便前往蒼武城以北的南宮世家領地暫避,厲家就算再手眼通天,也難以觸及那片區域。」

  「舉手之勞罷了。」

  南宮月輕撫了一下玉指上的儲物戒指,靈光微閃間,掌心中多出了一枚通體冰藍、散發著淡淡清香與寒氣的丹藥。

  「陳師弟,今日你強行催動遠超自身境界的力量,體內定然留下了暗傷。」

  南宮月將這枚冰藍色的丹藥遞到陳長生面前,柔聲道,「這是我私藏的一枚護脈丹,對溫養經脈、修復五臟暗傷有奇效。

  你且收下,這三天裡好生調理身體。」

  陳長生看著眼前的冰藍丹藥,並未推辭,接過來道:「多謝師姐。」

  「這三天裡,厲家必定派了大量高手盯死書院的各個出口,你切記不可踏出書院半步。」

  南宮月細心叮囑道,「安心等候即可,待我族中飛舟一到,我們便即刻起程。」

  言罷南宮月留下了一陣淡淡的幽香,轉身飄然離開了房間。

  「長生表哥南宮師姐真是太好了!」

  南宮月剛走,顧大山便忍不住拍著大腿感嘆道:

  「不但冒著得罪厲家的風險帶你逃命,還送你這麼珍貴的護脈丹!

  我以前就聽說南宮師姐待人和善,今日一見,簡直是心地純善的天仙一般的人物!」

  顧大山兀自興奮得滔滔不絕,可陳長生卻手握那枚冰涼的護脈丹,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長生哥?你怎麼了?難道是不相信南宮師姐?」

  顧大山注意到陳長生的異樣,有些困惑地問道。

  陳長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坐回床榻,眼神變得極其深邃:「大山,我們和南宮師姐……算得上至親好友麼?」

  「當然不算啊,咱們剛加入書院幾天而已。」

  顧大山搖了搖頭。

  「那我們或者我們的家族,可曾對南宮世家有過什麼救命之恩?」陳長生又問。

  「怎麼可能!你們在清河鎮那小地方,哪有機會認識南宮世家這種龐然大物。」顧大山抓了抓頭髮。

  「這就對了。」

  陳長生指尖輕輕轉動著那枚冰藍丹藥,語氣冰冷而清醒,「非親非故,無恩無怨,相識不過短短几天。

  換作是你,你會為了一個剛認識幾天的人,冒著得罪厲家甚至招惹上界萬劍聖地的滅頂風險,動用家族的飛行飛舟來幫他越界逃跑麼?」

  顧大山一下子張大了嘴巴,愣在當場。

  「尋常的同門情誼,塞兩塊靈石、送一瓶普通傷藥,便已經是難得的善意了。」

  陳長生淡淡道,「可帶我逃走,是押上了她自己的安全,甚至是動用了南宮世家的資源。

  這世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滔天善意。」

  聽完陳長生的分析,顧大山也覺得後背有些發涼,結結巴巴道:

  「那……那南宮師姐圖啥啊?

  表哥你現在一沒背景,二沒資產,還惹了一身滔天大禍,她能圖你什麼?」

  陳長生雙眼微眯,心中反覆推敲著各種可能。南宮月言談舉止挑不出半點毛病,可越是完美無瑕,就越顯得反常。

  突然,陳長生挑了挑眉,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在識海中向穆清兒傳音道:「清兒,你說……她該不會是看上我了吧?畢竟我這天賦和相貌,確實也算得上卓爾不凡了。」

  識海深處,穆清兒那清冷的聲音帶著毫無掩飾的鄙夷響了起來,並在陳長生的意識幻象里翻了個絕大的白眼:

  「自戀也要有個限度!人家堂堂世家貴女,什麼天驕沒見過?

  會看上你這個剛入門的小小子?

  你腦子裡除了皮囊就沒點別的了?」

  陳長生在心中哈哈一笑,方才那絲沉重的氛圍消散無形。

  玩笑歸玩笑,陳長生心裡卻如明鏡一般。

  南宮月主動施以援手,必然有她自身的考量或是南宮世家對某些局勢的布局。

  「管她圖什麼。」

  陳長生將那枚冰藍色的護脈丹收入懷中,眼神重新歸於平靜與深邃。

  無論南宮月是出於純粹的惻隱之心,還是另有所圖。

  至少眼下,她確實送來了一條極具價值的退路。

  這份雪中送炭的人情,陳長生認了。

  「警惕歸警惕,但這份情我記下了。

  日後她若真有所圖,只要不違背原則,我自當加倍奉還。」

  陳長生盤膝坐定,重新運功調息。這三天的時間,可不是用來坐以待斃的。

  夜幕深沉,時間已臨近子時,蒼武書院完全安靜了下來。

  陳長生並未入睡,他在床榻上盤膝打坐,繼續入定了一段時間後,體內的玄力終於恢復到了七成左右。

  他緩緩睜開雙眼,吐出一口濁氣,將意識沉入了萬嗣長生界之中。

  眼前的世界頓時泛起瑩瑩的碧綠光澤,靈氣如水般流淌。

  陳長生剛要邁步去整理從藥閣中得來的藥材,但剛走出沒兩步,腳下便猛地一頓,怔怔地看著前方的畫面。

  無邊無際的綠意與靈泉邊,穆清兒正緊緊蜷縮在一張柔軟的靈草墊上。

  她似乎在睡夢中極度缺乏安全感,身體蜷成一團,雙腿微微屈起,長發散落在清澈的泉水旁。

  失去了往日裡的冷傲與凌厲,此刻的她就像是一隻在寒夜裡熟睡的小貓,眉宇間沒有殺氣,只有一種讓人心生憐惜的柔弱。

  陳長生停在原地,沒有打擾,隨後悄無聲息地將意識退出了長生界。

  等他再次進入萬嗣長生界時,手中已多了一張厚實柔軟的羊絨軟毯。

  那是他此前從厲家藥閣順手牽羊帶出來的戰利品。

  陳長生輕手輕腳地走到穆清兒身側,徐徐彎下腰。

  穆清兒依然沉睡著。

  她眼下神魂受損嚴重,根本無法隨意動用一身驚天動地的修為。

  加上在這絕對安全的長生界中徹底放下了戒心,因此並未察覺到陳長生的靠近。

  其實每次進來,她大多數時間都在靜養或沉睡,而陳長生此前竟一直忽略了為她準備一些像樣的被褥。

  陳長生有些自責地想著,動作極其輕柔地將軟毯鋪開。

  近距離看著穆清兒,那絕美的輪廓在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精緻。

  修長而纖細的睫毛隨著均勻的呼吸輕輕顫動,瓊鼻微吸,平日裡冰封千里的雪顏在睡夢中竟顯出一絲罕見的嬌憨。

  只可惜她那過分蜷縮的睡姿,暴露出她內心深處隱藏極深的孤寂與不安。

  陳長生伸出手,拉起軟毯,輕柔地蓋在了她的身上。

  似乎是感受到了蓋在身上的溫暖,穆清兒的睫毛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後一點一點地睜開了朦朧的眼眸。

  陳長生懸在半空的手猛地一僵,略顯尷尬地笑了笑,正準備開口說話,卻忽然發現穆清兒的雙眸中竟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小……小雲……」

  她的雙眸透過矇矓的淚光,痴痴地看著眼前的陳長生,薄唇輕啟,發出了宛如囈語般的呢喃。

  陳長生張了張嘴,一時間愣在了原地。

  穆清兒雖然睜開了眼睛,但神魂衰弱的她顯然並未完全清醒,顯然是將他當成了夢境深處的某個人。

  小雲?這是她掛念的故人麼?

  一隻冰涼嬌嫩的素手突然從毯子裡伸了出來,死死抓住了陳長生的袖口。

  穆清兒懵懂地看著他,聲音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淒楚與迷茫:「是你嗎……你終於來看我了……」

  陳長生保持著姿勢一動不敢動,生怕驚醒了她。

  就在這時,他看到穆清兒眼角的淚珠終於滾落,划過她無瑕的臉頰。

  與此同時,她雙眸中的迷茫也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清冷與理智。

  「轟!」

  一股沛然莫御的排斥力陡然從她身上爆發,直接將毫無防備的陳長生推得倒退了好幾步。

  穆清兒倏地站起身來,將羊絨軟毯緊緊裹在身上,一雙鳳眸盈滿了陳長生所熟悉的冰冷與傲然。

  只是那滴未乾的淚痕,依然掛在她白皙的腮邊:「你進來做什麼?」

  「給你蓋張毯子罷了。」

  陳長生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無奈一笑,「看你睡得沉又蜷在靈泉邊,順手而為。

  沒想到打擾了你的美夢……放心,改天我給你弄張最舒服的金絲軟榻進來。」

  「不必了,多此一舉。」穆清兒冷冰冰地拒絕道。

  「這可不是多此一舉。」

  陳長生笑笑岔開了話題,「不過眼下還有正事。

  剛才你在深睡,可能還不知道,厲家今晚大張旗鼓地圍攻書院,威逼柳院長三天後交人。」

  穆清兒冷哼了一聲:「三天?三天後上界聖地的人一到,你插翅難飛。」

  「他們想玩,我自然陪他們玩到底。」

  陳長生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至極的光芒,「來而不往非禮也。

  厲家人既然送了我這麼一份大禮,今晚若不回敬一份,豈不顯得我陳長生不懂禮數?」

  穆清兒秀眉微蹙:「你玄力不過恢復七成,現在出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放心,我可沒打算去和厲雲橫硬拼。」

  陳長生嘴角微微勾起,「今晚,我要給厲家下一道見血封喉的毒餌。」

  夜色深沉,蒼武書院的正門早已被毀,守夜的弟子比往常多了一倍。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普通黑袍的書院弟子打著哈欠走到了門口,順手和守門的兩人打了個招呼:「張師兄,李師弟,大半夜的守夜,辛苦了啊。」

  「喲,小王啊!這大半夜的,你穿戴整齊要去哪呢?」

  「咳……出去辦點私事,買點口糧,」那王弟子乾笑了一聲。

  「嘿嘿,明白明白!大半夜的不睡覺去買口糧?

  都是男人,懂得都懂!」

  守門弟子露出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猥瑣笑容,「若是去百花樓,記得報哥的名號!」

  「去你們的!今晚我可沒出來過啊!」

  在一陣低沉的打趣笑聲中,王弟子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書院正門。

  他剛一踏出大門,隱匿在陰暗巷道里的數道銳利目光便迅速在他身上掃視了幾圈,確認只是個普通的低階弟子後,便失去了興趣,重新縮回了陰影中。

  那王弟子哼著小調,一路穿街過巷,很快便消失在漆黑的夜色深處。

  片刻之後,在遠離書院數條街區的一條死巷裡,陳長生緩緩吐出一顆殘餘的易容丹,面部骨骼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隨後重新換上一身寬大的黑袍,並運轉起諸天欺天訣,將一身氣血與玄力波動徹底壓制到了極致。

  如今的他,周身氣息深邃如淵,仿佛與夜色融為了一體。

  陳長生徑直走向了蒼武城最繁華的街區——萬寶商會總會。

  萬寶商會背景雄厚,二十四小時營業。即便在這深夜時分,雕樑畫棟的商會大門依然敞開著,門口掛著兩盞散發著柔和光芒的陣法長明燈。

  陳長生頭戴斗笠,將面容遮得嚴嚴實實,抬腳邁入了商會大廳。

  深夜的大廳內十分安靜,只有一名中年管事正在櫃檯後撥打著算盤。

  聽到沉重的腳步聲,那管事連頭也沒抬,死氣沉沉地道:「買還是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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