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爐定乾坤
這哪裡是尋常丹師？
這分明是擁有天地造化玄機的神仙人物啊！
管家再不敢有絲毫輕視與蠻橫，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膝蓋一軟，撲通一聲徑直當街跪倒在陳長生面前！
「神醫！當真是蓋世神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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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帶著哭腔，雙手抱拳高聲高呼，「求神醫救救我家家主，救救我家少主！
只要神醫願意隨老奴入厲府一趟，無論何等天價酬勞，我厲家奉上雙倍！」
周圍的護衛與路過的修士們見到厲府大管家當街下跪，無不倒吸涼氣，心神劇震！
陳長生藏在灰袍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之所以能一口說中厲雲橫的暗疾，自然不是靠瞎矇。
而是憑藉著先前穆清兒在識海中指點的古老望氣觀脈之術，結合管家身上沾染的厲雲橫獨有的爆裂功法氣息，推演出的必然結果。
這一招投石問路，效果拔群。
陳長生緩緩睜開雙眼，深邃的目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地叩首的大管家，沙啞地開口：
「也罷既是絕症重傷，便符合老夫的規矩，帶路吧。」
管家如蒙大赦，狂喜道：「神醫請快！給神醫抬最高規矩的八抬大轎！」
陳長生拂袖起身，收起那幅「死人救活」的字幅，隨手納進懷中。
這精心布局的第二重圈套，正式扣合。
厲府的通行證，已然到手！
當陳長生隨大管家踏入厲府正廳時，一聲如雷霆般的暴喝驟然從廳內炸響。
「滾！都給我滾出去！一幫名不副實的廢物！」
隨著一陣狼狽的踉蹌聲，一名身穿錦袍，鬚髮皆白的老丹師被狠狠轟了出來。
那老者衣角沾滿藥渣，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厲府大門。
這已經是今日被厲雲橫轟出門去的第五位名醫了。
廳堂正中，厲雲橫雙眼布滿血絲，面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兒子厲寒廢掉的消息如同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這幾日他遍請蒼武城各大名醫，甚至重金求助宗門大師。
得到的卻全都是無可奈何的搖頭髮嘆，心中的怒火與絕望早已積壓到了臨界點。
管家戰戰兢兢地小聲道：「家主……這位便是在坊市中傳得沸沸揚揚的鬼手丹師。」
厲雲橫猛地轉過頭，銳利的目光如刀子般落在陳長生身上。
然而當他看到眼前只是一名身穿普通灰袍，面容尋常甚至略顯年輕的青年時，眼中的渴望瞬間化作了深深的狐疑與冰冷。
「鬼手丹師？」
厲雲橫冷哼一聲，語氣沉悶如雷，「年紀輕輕口狂無邊，若敢拿我兒的性命尋開心，今日你休想活著走出厲府大門！」
面對厲雲橫滿含殺意的壓迫，陳長生神色沉靜如水，不卑不亢地站立於廳中。
他微微抬眼環視四周，平淡地開口：
「厲家主脾氣倒是不小。
不過與其關心老夫的年紀，不如先關心關心你手下的人。」
陳長生的目光輕描淡寫地掃向立在左側的一位老者。
那老者身著華貴丹袍，氣度傲然，正是厲府重金聘請的首席丹師——厲藥塵。
「尊駕便是厲府首席丹師吧？」
陳長生語氣從容，「你左手食指有劇烈丹毒淤積，每隔三日半夜發作一次，刺骨劇痛如萬針穿心，且近來隨著你強行運功煉丹，毒素已有順著經脈侵入心脈之勢。
不知老夫可有說錯？」
原本一臉輕視不屑的厲藥塵，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如遭雷擊，渾身劇烈一震！
他下意識地縮回左手，臉色在剎那間變得慘白如紙！
此毒乃是他多年前煉製某種罕見禁丹時不慎所中，除了他自己，從未對外人透露半字！
眼前這青年僅憑一眼，居然說得絲毫不差！
陳長生並未停下，目光微微一偏，落在了廳角一名矗立如松的護衛長身上。
「還有你，三月前舊傷未愈，卻強行運轉霸道玄功突破，致使氣血阻滯經絡逆行。
每逢陰雨之日，前胸便如灼燒般劇痛，近來是否連運功提氣都感到窒息？」
那護衛長面色大變，眼中露出無盡的駭然，下意識後退半步，失聲喊道：
「你……先生如何得知？」
一時間，整個厲府正廳鴉雀無聲，死一般沉寂！
厲藥塵呼吸急促，再無半點傲氣，連忙幾步跨上前去，雙手抱拳深深躬身到底，顫聲道：「老朽……老朽眼拙！
求神醫指點迷津，救救老朽！」
陳長生淡淡一笑：「口說無憑。
聽說厲府煉丹房內設施俱全，可敢借一尊最尋常的丹爐一用？」
厲雲橫與厲藥塵對視一眼，心中的懷疑已然消散了大半，連忙親自引路，將陳長生請入後方的煉丹房中。
陳長生走進丹房，連看都未看那些擺放在玉盒中的珍稀藥材，只是隨手取了三味最尋常不過的輔藥——清心草，安神花與百合根。
他走到一尊最普通的青銅丹爐前盤膝坐下，屈指一彈，一縷溫和純淨的丹火隨之升騰而起。
只見陳長生手法如行雲流水，沒有任何花哨繁複的印訣，只是以極為精準純熟的御火手段，將三味普通藥材依次投入爐中。
提純，融合，凝露，成丹……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十數個呼吸！
下一刻，丹爐輕輕一震，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瞬間溢滿整個房間！
爐蓋飛起，九枚圓潤飽滿，散發著淡淡瑩光的丹藥呼嘯而出，穩穩落入玉盤之中。
「這……這是凝神丹？
不，雖然只是尋常藥材，但這純度與成色，竟達到了二品極致！」
厲藥塵顫抖著雙手捧起玉盤，仔細一數，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一爐九丹，成丹率九成以上？這……這怎麼可能？」
撲通一聲！
厲藥塵雙手捧丹，當場跪倒在陳長生面前，聲音因極度的震撼而劇烈發顫：
「化腐朽為神奇！
僅用三味尋常雜草便能煉出接近二品的極品凝神丹，成丹率高達九成……
此等神乎其技的手法，老朽以往僅僅在上古殘篇丹經中見過記載啊！」
看到厲藥塵這副膜拜神明般的舉動，厲雲橫心中的狐疑與暴躁在剎那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狂喜與重獲希望的激動！
他連忙快步從後方走上前來，躬身對著陳長生行下晚輩大禮，語調無比恭敬：
「尊客手段通天，適才厲某多有得罪！
還請尊客移步內堂一敘，救救我兒！」
陳長生藏在灰袍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輕輕勾起，隨手拂袖，波瀾不驚地隨厲雲橫向內堂深處走去。
「這……這何止是神乎其技，簡直是奪天地之造化啊！」
煉丹房內，厲藥塵雙手高捧著那盤溫熱圓潤的凝神丹，老淚縱橫，整個人激動得無以復加。
周圍跟隨進來的幾位厲府高階藥師更是面面相覷，看向陳長生的眼神早已從最初的狐疑輕視，化作了發自肺腑的敬畏與崇拜。
僅憑三味最尋常不過的低階輔藥，不加任何珍稀主藥，十數個呼吸間便成丹九枚，成色直逼二品絕佳！
這等對藥性入木三分的掌控，這等揮手成丹的御火神技，縱觀整個蒼武城乃至周邊的宗門世家，絕無一人能夠企及！
厲雲橫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快步上前的躬身行禮過後，眼中滿是狂熱與期盼，語氣恭敬到了極點：
「尊客丹術通神，厲某佩服的五體投地！
不知尊客高姓大名？師承何方神聖？
若是尊客願意出手相救小兒，厲某願傾盡家財，甘當牛馬！」
面對厲雲橫的追問，陳長生藏在灰袍下的身軀微微一頓，隨即緩緩轉過身去，負手面向窗外，長長地嘆了一聲。
這一聲嘆息，透著說不盡的滄桑，落寞與一股凜然不可犯的傲骨。
「高姓大名不敢當。」
陳長生聲音沙啞低沉，徐徐說道，「老夫化名莫淵，本非蒼武城中人。
至於老夫的師承……呵，陳年舊事，滿目瘡痍，不說也罷。」
他越是這般諱莫如深，厲雲橫與厲藥塵便越是覺得眼前之人定有驚天動地的來歷。
厲藥塵向前跨出半步，躬身請教道：
「莫老先生，老朽沉浸丹道一輩子，適才見先生煉丹御火之法，凝練如絲，暗合天地自然規律，絕非凡俗路數。
實不相瞞，老朽對天下名門丹脈略知一二，先生若不嫌棄，還請解惑。」
陳長生微微偏過頭，眼角餘光掃過二人，似乎被厲藥塵的誠意所打動，眼神中浮現出一絲沉痛與恨意：
「也罷，老夫本是東域藥王谷的門人。」
「藥王谷？」
聽到這三個字，厲藥塵與厲雲橫渾身巨震！
東域藥王谷，那可是整個東域赫赫有名的煉丹聖地！
宗內高階丹師如雲，平日裡隨便走出一個記名弟子，在各方小世家眼中都是高高在上的座上賓！
「只可惜……」
陳長生冷笑一聲，聲音中透著刻骨銘心的寒意，「百年前，老夫師尊因煉製出異寶單方，招致同門奸人覬覦陷害，含冤慘死！
老夫更是被廢去半生修為，逐出師門，自此隱姓埋名，流落凡塵。」
說罷陳長生周身猛地散發出一股悲涼而又決絕的死寂氣息。
而站立一旁的厲藥塵在聽完這番話後，如遭雷擊般僵立在原地，腦海中轟然炸開！
「百年前……師尊被陷害……逐出師門？」
厲藥塵嘴唇劇烈發顫，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眶外！
作為研究古丹經數十年的老藥師，他曾在一本記載東域秘辛的典籍中看到過一段隱秘的軼事——
百年前，藥王谷內部確實爆發過一場慘烈的派系內鬥！
一位驚才絕艷的頂級丹術奇才，因手握上古遺失的《丹經重篇》，被谷中幾位居心叵測的長老聯手暗算陷害，師徒二人一死一逃，那一段脈系自此絕響！
更令人震撼的是，典籍中記載的那一支脈系最招牌的煉丹手法，正是以極其霸道且精準的「絲脈御火術」聞名！
而剛才陳長生煉製凝神丹時所展露的御火技巧，與那典籍中記載的絲脈御火術如出一轍，分毫不差！
厲藥塵倒吸一口涼氣，連忙一把拉住厲雲橫的衣袖，將其拽到了一旁，帶著無法壓抑的激動與震撼，極低聲地顫聲道：
「家主！
真的……全對上了！
千真萬確啊！」
厲雲橫眉頭一挑，低聲急切問道：「首席，此言何意？」
「家主有所不知！」
厲藥塵激動得老臉通紅，壓低聲音解釋道，「老朽曾在古籍中見過記載，百年前藥王谷確實發生過這等慘案！
而且莫老先生剛才那一手憑空提純，以絲化火的絕技，乃是藥王谷早已失傳的上古獨門傳承！
這等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法，整個下界除了那一段脈系，絕無第二家能施展得出！」
聽到厲藥塵信誓旦旦的保證，厲雲橫心中的最後半點疑慮頓時煙消雲散！
堂堂藥王谷慘遭變故的遺脈高手！
擁有這般毀天滅地的丹道造詣，怪不得能一眼看出他人病灶，怪不得能以三味雜草煉出異丹！
這哪裡是什麼普通民間神醫？
這分明是落難凡塵的絕世大能！
厲雲橫雙眼發亮，心中狂喜萬分！
厲寒的丹田爆碎對於尋常大夫是絕症，可對於藥王谷這等聖地出來的絕世丹師而言，定有奇法可救！
「先生受苦了！」
厲雲橫一步跨上前去，雙腿一彎，竟是當場以晚輩大禮向陳長生恭敬作揖，高聲道：「沒想到莫先生竟有如此坎坷遭遇！
那藥王谷叛徒當誅！
先生放心，今日入了我厲府，厲某定將先生奉為第一座上賓！
誰若敢動先生半根毫毛，便是我整個厲家的生死死敵！」
厲藥塵也連忙跟著作揖躬身：「老朽誠惶誠恐，願拜在莫老先生麾下聽候差遣！」
陳長生看著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二人，眼中的恨意與悲涼漸漸隱去，重新歸於一片冷漠與從容，淡淡揮袖道：
「罷了，陳年怨恨，老夫早已看淡。
厲家主不必多禮，老夫既然接了這差使，自會為你那寶貝兒子看診。」
「多謝莫先生！快！快請莫先生移步天字號貴賓閣落座休息！」
厲雲橫喜上眉梢，對著管家厲聲喝道，「傳我命令，即日起，莫先生在府內地位與我平起平坐！
任何人不得打擾！」
「遵命！」管家抹著冷汗連聲答應。
陳長生微微點頭，拂袖在厲府眾人的夾道恭迎下，氣定神閒地走出了煉丹房。
走在通往貴賓閣的羊腸小道上，陳長生表面上一副高深莫測的世外高人模樣，內心裡卻早已忍不住冷笑起來。
「清兒，你隨口跟我提的天界古籍里的陳年爛帳，沒想到搬到這下界世俗來用，效果竟然這麼好。」陳長生在識海中悠悠傳音道。
識海深處，穆清兒翹著纖細的玉腿，翻了個白眼，冷哼道：
「那是你運氣好，碰上個半桶水響叮噹的老古董。
要不是本姑娘記性好，把當年那些藥王谷棄徒的荒唐事隨口給你提了一嘴，你上哪演得這麼像？」
「哈哈，這也算因果循環了。」
陳長生嘴角微勾，「如今身份已經坐實，厲雲橫對我再無半點戒心。
接下來……就等萬寶商會的那枚純陽內丹送上門了。」
黑夜將至，一場針對厲家的致命殺局，正按照他的設定，環環相扣地迅速推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