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暴露
榻上的厲寒剛從沉睡中悠悠轉醒,雖然渾身脫力,但感知到體內那重新續接通暢的經脈。
整個人依然沉浸在即將獲得九轉續天丹,重塑丹田一飛沖天的狂喜與幻夢之中。
見陳長生推門而入,厲寒掙扎著側過身,滿臉諂媚與恭敬地喊道:「義父!
您老人家選好替代的藥材回來了?」
「嗯,選好了。」
陳長生面無表情地走到榻邊,將手中剛熬製好的一碗黑漆漆,散發著刺鼻苦澀藥味的湯藥前端放到了厲寒面前。
在這一碗湯藥之中,陳長生暗中摻雜了極高濃度的見血封喉奇毒——碎脈草的純淨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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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生端著藥碗,眼神慈祥地溫聲說道:「寒兒,來,趁熱將這碗藥湯喝了。
此乃老夫剛剛為你特製的固本培元湯,喝下它,能幫你徹底穩固剛相連的經脈,為接下來的丹田重塑做準備。」
厲寒此時對眼前的莫神醫可謂信任到了骨子裡,哪裡會有半點防備?
他感動得眼眶泛紅,連忙伸出顫抖的雙手接過來,眼都不眨一下,高聲喊了一句:「多謝義父大恩大德!」
說罷,昂首咕嚕嚕一飲而盡!
黑色的藥汁順著食道傾瀉而下。
然而,僅僅過了三秒鐘!
厲寒臉色驟然劇變!原本紅潤的面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一片慘白,雙眼暴凸,額頭上青筋如虬龍般狂暴鼓起!
「腹……腹中好絞痛!
義父……這……這是怎麼回事?」
厲寒發出了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雙手劇烈捂住肚子在榻上瘋狂翻滾起來!
「崩!崩!崩!」
一聲聲沉悶而恐怖的經脈斷裂聲在他體內炸響!
那剛剛用藥力強行拼湊續接起來的各大主經脈,在碎脈草劇毒的狂暴侵蝕下,再次如同脆弱的朽木般寸寸崩斷!
不僅如此,原本被封印住的丹田裂痕,更是被這股暴虐的毒素沖得轟然崩塌,徹底碎裂成了漫天齏粉!
這一次,是永久性、毀滅性的絕決毀壞!
哪怕是天仙下凡,也絕不可能再將他的經脈與丹田修補分毫!
厲寒大口大口地吐著黑血,痛苦地滿地打滾,用極度驚恐與絕望的眼神死死盯著陳長生,顫抖著嘶聲道:
「義父……為什麼……為什麼……」
陳長生就這麼靜靜地站在榻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如同死狗一般痛苦掙扎的厲寒。
眼神中沒有半點波動,有的只是漠視蒼生的冰冷。
他緩緩伸出右手,在自己臉頰邊緣輕輕一捏,揭下了那一層偽裝了多日的薄薄麵皮。
灰袍褪落少許,露出了那張清秀絕倫,眼神卻冰冷如刀的年輕面孔!
陳長生俯下身子,靠近厲寒的耳畔,用極其平淡而冷酷的聲音,輕聲吐出了幾個字:
「告訴你父親……我是陳長生。」
「陳……陳長生?」
這五個字,猶如九天霹靂在厲寒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厲寒的瞳孔瞬間劇烈收縮到了極致!那一剎那,絕望、悔恨、恥辱、驚駭……
無數種複雜到了極點的恐懼將他的靈魂徹底撕碎!
陳長生!
這個一招將他打成廢人、害得厲家雞犬不寧的宿敵!
這些天來被全府奉若神明、連自己父親都要叩首下跪的蓋世高人……
自己甘願低三下四喊了幾十聲義父,甚至重重磕頭行拜父大禮的莫神醫……
竟然就是陳長生本尊!
「噗!」
無邊的恥辱與衝擊直衝頂門,厲寒張大嘴巴狂噴出一大口鮮血,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
想要放聲尖叫向外界示警,但碎脈草的劇毒早已封住了他的聲帶,讓他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雙眼暴凸,渾身抽搐著,眼睜睜看著陳長生慢條斯理地將麵皮重新貼回臉上,再次變回了那個仙風道骨、高深莫測的莫淵。
陳長生整理了一下衣袍,彈了彈指尖不存在的灰塵,面色平靜地端坐在臥房中央的太師椅上。
所有的報復與安排均已落定。
接下來,他只需要好整以暇地坐在這裡,靜靜等待著歡天喜地帶著競拍妖丹歸來的厲雲橫了。
「拿到了!莫先生!我們終於把那枚五階冰晶玄蛟內丹拿到了!」
厲雲橫滿面紅光地衝進臥房,手中捧著一隻通體由萬年冰晶雕琢而成的精美寶匣,由於過度激動,雙臂都在微微顫抖。
身後的厲藥塵同樣滿臉潮紅,眼中閃爍著狂熱的精芒。
回來的這一路,二人施展輕功疾馳趕路,在新月城一手遮天、叱吒風雲的他們,竟有了種懷璧其罪、提心弔膽的緊張感。
陳長生端坐在太師椅上,神色平淡地接過冰匣,抬手掀開匣蓋。
「嗡!」
一股極度狂暴刺骨的冰寒之氣瞬間從匣中噴薄而出,將周圍數尺內的地面與牆壁都凝結出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匣心中央,一顆拳頭大小、通體呈幽藍色、隱隱有蛟龍虛影盤旋繚繞的異獸內丹正散發著璀璨奪目的華光。
「不錯,確實是純正的五階冰晶玄蛟內丹,取出的時間尚未超過兩個月,內里的至陰寒力保存得極其完好。」
陳長生裝模作樣地端詳了片刻,含笑點頭。
厲雲橫聞言大喜過望:「若非莫先生之前給的那枚萬寶商會貴賓令牌,我等別說買到這等神物,恐怕連商會的高層都見不到!
憑著那枚金令,商會的主事長老破例將此丹以極低的價格賣給了我們,只是千叮萬囑絕不能泄露風聲。」
陳長生合上匣蓋,隨口問道:「他們收了你們多少靈石?」
厲雲橫連忙答道:「六十萬下品靈石!
雖然幾乎耗盡了我厲家府上所有的流動資金,但能換得寒兒重塑丹田並一步登天,絕對是物超所值啊!」
陳長生灰袍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這萬寶商會當真是黑心透頂,五萬買入,六十萬賣出,偏偏眼前這厲雲橫還覺得撿了天大的便宜!
「善。」
陳長生將妖丹交還給厲雲橫,面色肅然地叮囑道,「好生保管,切不可泄露風聲,否則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莫先生放心,厲某曉得利害!」
厲雲橫連連點頭,隨後急切請教,「不知莫先生打算何時為寒兒重塑丹田?」
陳長生沉吟片刻,嘆道:「重塑丹田乃逆天之舉,單靠這枚妖丹還不夠,老夫還需藉助地火的至陽之力來融匯中和。
老夫需去一趟城中的地火閣借用煉丹房淬鍊藥力。
厲家主,你安排一個行事穩重,不算太起眼的護衛為老夫引路即可。
老夫雲遊在外,不願張揚。」
厲雲橫當即躬身應道:「先生考慮周全!
厲某這便安排護衛長厲岩護送先生前去!
厲岩修為已至靈玄境,且為人沉穩,定能保先生一路無虞。」
很快,護衛長厲岩被召了過來,恭敬地領著莫神醫向厲府外走去。
與厲府的激盪狂熱不同,此時的蒼武武府內,氣氛顯得有些凝重不安。
陳長生已經憑空失蹤了整整三日。
武府的小院裡,身材魁梧的顧大山如同一隻暴怒的熊般來回踱步,雙眼通紅。
這三天裡,他幾乎把半個蒼武城翻了個底朝天,卻連陳長生的半點蛛絲馬跡都沒找著。
就在此時,一道清冷優雅的身影緩緩步入院中,正是南宮月。
「大山,可有長生的消息?」南宮月秀眉微蹙,美眸中透著深深的憂慮。
顧大山一拳重重砸在石桌上,帶著哭腔吼道:「沒有!到處都找遍了!
長生哥自打那天晚上出去後,就再也沒回過住處!
南宮師姐……長生哥會不會……會不會遭了厲家的毒手?」
南宮月面色一沉,沒有立刻回答。她敏銳地感覺到其中透著一絲極不尋常的詭異。
南宮月轉身走向武府的執事閣,獨自取出了武府近日的所有人員出入記錄檔案,一頁頁快速翻閱起來。
指尖停留在三日前的深夜那一頁上。
那一夜,正是厲家帶人團團圍住蒼武武府討要說法的那一晚!
而出入記錄上清清楚楚地寫著:陳長生自當晚踏出武府大門後,便再也沒有任何返回的記錄!
「三日前……厲家圍住武府的那夜消失的,而且至今未歸……」
南宮月合上卷宗,一雙美眸中迸發出冰冷刺骨的光芒,臉色難看至極。
陳長生心智極高,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失蹤三天。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那一夜被厲家威逼折辱,甚至已被悄無聲息地擄進了厲府深處!
「死要見屍,活要見人!」
南宮月銀牙緊咬,再不猶豫,周身靈氣暴漲,化作一道絢爛的流光,徑直朝著厲府的方向呼嘯而去!
同一時刻,厲府。
送走了「莫神醫」與厲岩後,厲雲橫雙手緊緊捧著那隻裝有五階妖丹的冰匣,片刻都不捨得放手。
「藥塵,隨我去一趟秘庫!
將這枚妖丹先放入萬年寒玉匣中溫養,待明日莫先生歸來,便可直接開爐!」厲雲橫興致勃勃地吩咐道。
「是,家主!」
厲藥塵也是紅光滿面,趕忙跟著厲雲橫走向地下秘庫。
重重禁制解開,厲雲橫熟練地取出鑰匙,將三道沉重的巨型石門轟隆隆推開。
石門轟然升起,露出了內部寬闊的大廳。
然而,當厲雲橫懷著滿腔狂喜與驕傲抬腳跨入秘庫的那一瞬間。
他的腳步驟然僵硬在了半空中!
整個人如遭雷擊,雙眼以極度誇張的幅度暴凸出來!
眼前。
沒有那一排排通體由黑木打造成的高聳藥櫃!
沒有那一尊尊價值連城的寒玉寶櫃!
更沒有那琳琅滿目的千年靈藥、罕見靈礦、高階功法與絕世兵刃……
空!
空無一物!
偌大的數千平米地下秘庫,此時此刻竟然變得光溜溜一片!
甚至連地上的一粒灰塵、一碎木屑都沒留下!
厲家幾百年、數代人嘔心瀝血收集積累的滔天家底,整整一個千年底蘊的秘庫,徹底蒸發得一乾二淨!
「空……空了?家……家主……秘庫……被搬空了!」
身後的厲藥塵撲通一聲癱軟在地,面色慘白如死灰,發出了一聲悽厲如惡鬼般的尖叫!
「不……不可能……不可能!」
厲雲橫腦海中轟然炸開萬道狂雷,他如同一頭徹底發瘋的野獸般咆哮著衝進石室中央!
然而,當他的目光無意中落在最深處空蕩蕩的冰冷地面上時。
用一堆黑漆漆的煉藥廢渣工工整整拼湊出的六個大字,赫然刺入了厲雲橫的眼帘:
「昔日因,今日果。」
六個大字,字字誅心!字字如刀!
那一瞬間,過往這三日裡的一幕幕畫面。
莫神醫的驚世醫術,獨自入秘庫的坦蕩、認領義子的感傷、哄騙他們出高價競拍妖丹、甚至臨走前拿走的秘庫禁制令牌……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轟然串聯在一起!
「莫淵……莫淵!陳長生!噗!」
厲雲橫瞬間想通了所有的滔天巨坑與恥辱!
極度的憤怒、悔恨、絕望與狂亂如驚濤駭浪般撕碎了他的五臟六腑!
他仰天發出了一聲慘絕人寰的悽厲嘶吼,一口濃稠至極的精血狂噴而出,如漫天血雨般重重灑在了冰冷的巨型石門之上!
紅得刺眼,紅得絕望!
狂暴的逆血在胸腔內炸裂,厲雲橫眼前一陣劇烈黑眩,重重倒在地板上。
「家主!家主您醒醒啊!」
厲藥塵驚恐至極的哀嚎聲在空蕩蕩的秘庫中迴蕩。
好半晌,他拼盡全力往厲雲橫口中塞入數枚護心丹藥,又以精純靈氣強行渡入其心脈,厲雲橫才緩緩睜開了雙眼。
然而,此時此刻的厲雲橫,臉色灰敗如死,原本威嚴深邃的雙眸此刻滿是死寂與狂亂的血絲。
他死死盯著滿地廢渣拼出的那六個大字,又轉頭看了看這被洗劫得連一粒灰塵都沒剩下的千年底蘊,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骨頭都在劇烈哆嗦。
「寒兒……寒兒呢?」
厲雲橫聲音嘶啞如老鴉啼血,帶著絕望的顫抖。
厲藥塵面色慘白,慘然哭嚎道:「老奴剛才……剛才去刺探過了……少主的丹田不僅沒有半分好轉,殘存的玄脈更是被一股至陽霸道的力量徹底絞成了碎渣!
即便真正的神仙下凡,也……也再無修煉的可能了啊!」
「噗!」
聽聞此言,厲雲橫身形劇震,口中再次噴出一大口暗紅色的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