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起鍋做飯
一直忙到中午,主簿王永和才把厚重的花名冊遞給陳安。
「大人,五百個人登記齊了,都在這裡了。」
報名成功的人拿著銀子一臉喜色。
沒有報上名的滿臉懊惱,遲遲不願離開。
陳安隨手翻看,發現王永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王主簿,有話就說。」
王永和確實憋了一肚子話。
他知道說出來會惹得縣令大人不高興,但還是不吐不快。
「大人,您要拆城牆我沒意見,可是五百個人,每人一百文,一天就是五十兩,十天就是五百兩啊!」
「什麼?一天五十兩?」
陳安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在王永和眼裡五十兩已經是巨款了。
他差點說出「才五十兩」,還好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系統的事絕對不能暴露,否則會引來殺身之禍。
「是啊,更別說還有牆磚、土料、灰漿、木料以及各種耗材,每天的支出起碼在百兩之上!」
陳安的反應讓王永和很是滿意。
看來縣令大人還是太年輕,只要稍微動動腦子,就知道這個帳根本不划算。
「大人,您完全可以按戶征丁,就算每人只給二十文,他們都會念您的好。」
陳安知道他是好心提醒。
畢竟在這窮鄉僻壤,衙門要每天拿出來五十兩確實有難度。
「本官這是藏富於民,百姓得了工錢,自然會帶動城內其他消費,錢又不會長腿跑掉,怕什麼?」
王永和一頓,看陳安態度堅定就沒有繼續反駁。
「大人深謀遠慮,是卑職目光短淺了。」
王永和閉上了嘴,心裡卻在等著看陳安笑話。
衙門的那點家底他一清二楚,一天五十兩,連十天都撐不下去。
到時發不出銀子,再想讓這些嘗到甜頭的百姓服不要錢的徭役,比登天都難。
「大人,我們幾個是城外的,收到消息就趕過來了,您還要人嗎?」
幾個人打著赤腳的年輕漢子,壯著膽子詢問。
褲腳上還沾著泥土,應該是剛從地里出來。
「人暫時不需要了,不過大老遠的,都別白來。」
陳安笑的和藹。
「王主簿,把他們每個人擅長的,感興趣的事全都記下來。」
「不管是種地釀酒,還是養豬寫詩,或者喜歡鼓搗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全都可以。」
陳安相信,用不了多久,這些人就能等到屬於自己的機會。
「大人!」
張彪快步走來。
「什麼事?」
張彪湊到陳安耳邊,低聲說道。
「馬上中午了,是不是該起鍋做飯了?」
陳安點頭。
「當然,不吃飽肚子下午怎麼幹活。」
張彪不再說話,只是尷尬地撓著頭。
陳安隨即明白過來。
五百個壯勞力,每天兩頓飯,需要的糧食不是一筆小數。
系統能給銀子,但糧食可不會憑空出現。
「王主簿,糧食的事你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王永和正在登記陳安吩咐的事,筆尖一頓,在紙上暈開一個墨點。
「回大人,卑職覺得可以依照舊例,按戶攤派,每戶征糧三升,不夠再讓城內富戶捐輸,或許可以解燃眉之急。」
「每戶征糧三升?」
陳安沒有猶豫,立刻拒絕。
現在家家戶戶都吃不飽飯,再征糧就是把人往絕路上逼。
而且這樣一來,自己不就和之前那些橫徵暴斂的縣令一樣了?
百姓好不容易才對自己有了點信任,絕對不行。
王永和淡淡一笑,語氣中多了幾分陰陽怪氣。
「大人愛民如子,卑職自愧不如,既然大人覺得此法不通,那卑職就束手無策了。」
陳安聽明白了。
這老狐狸還在為自己剛才沒聽他的建議生氣。
既然給你台階你不下,那就別怪本官先禮後兵了。
「我記得,縣衙的常平倉里還有三千多斤糙米。張彪,你去帶著人拉出來,生火做飯。」
「是!」
張彪點了幾個衙役就走。
對於陳安的話,他向來是言聽計從。
「不可,萬萬不可!」
王永和終於坐不住了,走到陳安跟前,語氣中也多幾分懇求。
「大人,這邊請。」
陳安回頭看了看,發現百姓的眼睛全盯著自己。
他揮袖甩開王永和的手。
「本官又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有話就在這裡說。」
王永和更急了,只能壓低聲音。
「大人,常平倉里確實還有陳糙米三千二百斤,是去年秋糧截下來的底子。」
「卑職攥了大半年,那是留著給衙役和各家家眷過冬的救命糧,不能動啊!」
陳安冷笑。
「為什麼不能動?」
「周莽的人就在外面虎視眈眈,隨時可能衝進來屠城,全縣兩萬多個腦袋,還沒有你那三千斤舊糙米重要,是不是!」
圍觀的百姓震驚了。
官府不找他們征糧就已經燒高香了,縣令大人竟然還要把衙門救命的糧食拿出來給他們吃?
王永和又氣又急,單薄的身體都開始微微發抖。
「就算把常平倉的糧食全拿出來,五百人敞開吃,最多撐個六七天,那七天以後怎麼辦?」
糧食就是王永和的命根子,他也顧不上什麼上下尊卑。
「七天以後的事本官自有考慮。張彪,先帶人去取糧做飯。」
王永和盯著陳安看了許久,似乎在判斷這個年輕人是不是在說大話。
最終,他鬆開緊握的拳頭。
「既然大人主意已定,卑職照辦就是。」
王永和重新坐下,拿起筆繼續登記名冊。
陳安深吸一口氣,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王主簿,只要有我在,棲雲縣不會再餓死一個人。」
「希望大人說到做到。」
王永和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
「陳大人萬歲!」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五百民夫齊聲大喊,聲音震得地面都在抖。
低頭記錄的王永和臉色一白,筆都掉在了地上。
陳安心頭一跳。
「都別胡說八道,你們想害死本官是不是?」
被百姓喊萬歲是必死的僭越大罪。
好在皇宮裡的那位被北朔搞得焦頭爛額,顧不上一個小小的棲雲縣。
半個時辰後,縣城東邊的空地上架起十幾口大鍋,穀物蒸熟的香味飄出去老遠。
陳安也捧著一碗糙米飯,不顧形象地蹲在牆角,吃的津津有味。
五百個民夫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像一群終於找到窩的螞蟻。
陳安看著他們,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王永和的話算是給他提了個醒。
常平倉的糧食只夠吃七天。
七天之後,拿什麼餵飽這五百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