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接下了
靜寧縣的一條偏僻胡同里。
周二楞趴在床上掃視著眼前的房間,還沒徹底回過神來。
他從棲雲縣出來,原本想著要費一些力氣才能加入周莽。
沒想到靜寧縣來者不拒,守城的人只是簡單搜身就放他進了城。
讓他隨便找一間屋子住下,還說以後就是自己人了。
忍著疼痛找了大半天,周二楞才找到了這間比較僻靜的房子。
跟他住在一起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莊戶漢。
時候尚早,兩人都沒有睡意,周二楞隨口挑起話題。
「老哥,看你的樣子應該也是剛來的吧?是哪裡人啊?」
「西溝村的。」
莊戶漢說了一個周二楞沒聽過的地名,隨後打開了話匣子。
「家裡的田地稀里糊塗都成了地主的,活不下去,聽說周將軍招人,能吃飽飯,就來了。」
周將軍?
周二楞心中冷笑。
一個趁朝廷分神造反的反賊,說不定之前也跟自己一樣不務正業,也當得起將軍二字?
不過他表面上並未表現出來,反倒是一副謙虛恭敬的樣子。
「我也是奔著周將軍的威名來的。大哥,像咱們這種剛來的,每個月能領多少餉銀?」
莊戶漢從炕上坐起,帶著過來人的優越開口。
「還想領餉銀?你以為這裡是朝廷的軍隊啊?」
周二楞用胳膊撐起身子。
「餉銀都沒有?不會吧,沒有銀子還有這麼多人願意給周莽……周將軍賣命?」
莊戶漢呵呵一笑。
「看見縣城中央的糧庫沒有?只要跟了周將軍,裡面的糧食隨便吃,隨便拿。」
「要是你看上了哪個女子,也能直接扛回家,能吃飽能穿暖,還有房子女人,你還要銀子干甚?」
周二楞恍然大悟地點頭,心中卻在仔細琢磨。
原來讓人聞風喪膽的周莽,手底下竟然是這樣一群烏合之眾。
如果能讓陳安知道,說不定稍加提防就能化解破城危機。
正在他想著如何把消息傳回棲雲縣的時候,房門被人粗暴踹開。
兩個挎著彎刀的嘍囉魚貫而入,緊接著是身形如山嶽一般的石魁。
他狹長窄細的雙眼掃了一眼屋內,冷聲問道。
「哪個是周二楞?」
剛才侃侃而談的莊戶漢一個翻身,面對牆壁打起了呼嚕。
周二楞一臉茫然。
「我是……」
「帶走!」
石魁一招手,兩個嘍囉衝上前拖著他離開房間。
靜寧縣衙正堂。
周莽端坐著閉目養神,旁邊還燒著炭火爐。
周二楞被提溜進來,心中咂舌。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周莽?也不像想像中那般凶神惡煞。
大熱天的還燒火爐,難道是有什麼隱疾?
「將軍,周二楞帶來了。」
石魁鬆手,直接將周二楞砸在地上。
在空中翻了一圈,剛好背部著地,二十大板打出來的傷口瞬間疼如切骨。
周二楞放聲痛呼,額頭上冒出涔涔冷汗。
石魁愣了一瞬,獰笑道。
「爺爺都沒用力氣,你要死要活的是裝給誰看?」
周二楞青筋暴起,咬著牙開口。
「兩位頭領,是陳安那個狗官打了我二十大板,打的我皮開肉綻,我不是裝出來的!」
石魁上前掀開周二楞的衣服,整個後背果然血肉模糊。
即使是見慣了生死的他,也不由覺得一陣反胃,粗暴地扯下衣服遮住。
「都說陳安愛民如子,你犯了什麼罪,能讓他下這麼重的手?」
「愛民如子?我呸!」
周二楞趴在地上,眼神恨憎。
「他招了五百民夫拆城牆,嘴上說的好聽,先給十天工錢再幹活,我以為是天上掉餡餅便趕緊報了名。」
「結果第二天我就累的腰酸腿疼,想躺下歇息歇息,碰巧被陳安撞見,他就當著全城百姓的面,把我像狗一樣地拖回縣衙,打了二十大板!」
「還說以後只要棲雲縣令是他,我就別想找到活計,想把我活活餓死,我沒辦法才逃了出來。」
「陳安這個卑鄙小人還要趕盡殺絕,竟然給我爸安排了個輕鬆活計,還說什麼我是我,我爹是我爹,不會連累無辜。」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個不成器的廢物,他陳安反倒成了寬宏大量的好人!」
周二楞邊哭邊細數陳安的罪行,連鐵石心腸的石魁都忍不住動容。
「果然,天底下的縣令都是一個鳥樣,將軍……」
「你先出去。」
等著石魁離開,周莽過來掐住周二楞的下巴,盯著他的眼睛。
「你演的很不錯,可惜我不是石魁那個莽夫。」
「說,陳安派你來這裡幹什麼。」
周二楞把牙咬的咯咯作響。
「周將軍,是我自己要來的,只求以後攻破棲雲縣城,您能讓我親自砍下陳安那個狗官的腦袋。」
周莽看了一眼熊熊燃燒的火爐,語氣冷的能滴出來水。
「再不說實話,你會死的非常難看。」
周二楞對著他的眼睛,不躲不閃。
「將軍,我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如果我撒謊,天打……啊!」
不等周二楞說完,周莽一腳踹翻火爐,通紅的木炭盡數砸在他身上。
皮肉被燙的滋滋冒煙,空氣中瀰漫著難聞的焦糊味。
周莽的聲音依舊平淡似水。
「不管你說的是真是假,我這裡都不需要一個殘廢,下輩子記得投個好胎。」
周二楞在地上來回翻滾,慘叫聲傳遍了整個靜寧縣。
十根手指在青磚地面上抓出血印,牙齒都被咬碎了十幾顆。
片刻之後。
周二楞蜷成一團沒了動靜,只有身上的木炭還在噼啪作響。
「拿水進來。」
守在門口的石魁提著水桶進來,全部澆在了周二楞身上。
「將軍,怎麼處置他?」
周莽的肩膀突然劇烈聳動,音調忽高忽低,似哭似笑。
「找全城最好的郎中,一定要把他治活。」
「既然陳安想讓我相信他,那我就如了他的意,陪他好好玩玩。」
石魁一招手,進來兩人抬起周二楞離開。
周莽轉動佛珠,緩緩走到門口,看向北邊的天空。
陳安,你這一招,我周莽接下了。
……
周二楞再睜開眼,看見的不是牛頭馬面,而是石魁那張滲人的大臉。
「小兔崽子,這都沒燒死你,命挺硬啊。」
周二楞虛弱轉頭,身上沒有一個地方是不疼的。
不過他聞到了草藥的味道,說明周莽沒有放棄自己,或者已經相信自己了。
「來投奔你們,算是我看走了眼,求求你給我個痛快的,別折磨我了。」
石魁找地方坐下,笑罵一句。
「已經讓郎中給你上了藥,一時半會死不了,別瞎嚎了。」
「剛才是周將軍的試探,看你是不是陳安派來的奸細,不過你抗住了。」
周二楞攥緊拳頭,吐出一口血水。
「試探?他差點把我活活燒死,這也是試探?陳安是狗官,又不是傻子,會派我一個二流子來當臥底?」
石魁嘆了口氣,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樣。
「他們這些當頭頭的,不都是一個鳥樣?什麼時候把下面的兄弟當成過人?忍忍就過去了。」
周二楞眯起眼睛,總覺得石魁的表情里藏著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