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賭坊


  張彪的出現讓巷子裡的沉重氣氛順便變得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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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我剛好有事想跟您匯報,關於訓練鄉勇的……」

  張彪邊走邊說,路過男人身邊時,下意識掃了一眼。

  儘管男人看見他第一時間收起了匕首,可憑著多年的捕頭經驗,張彪還是覺得此人賊眉鼠眼,不像良善。

  「你是幹什麼的?」

  張彪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我……」

  男人只感覺腦袋空白,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問話這人穿著氣勢明顯是官差,更要命的,他竟然叫那個人大人?

  陳安方才提著的心也落了下來。

  「他的本事可大了,賣女兒,逼良為娼,還要持刀威脅本官。」

  「什麼?!」

  張彪怒喝,表情如同要吃人一般。

  他按住男人的肩膀,那把鏽跡斑斑的匕首也掉在地上。

  「狗膽包天!這位是棲雲縣令陳大人,你敢持刀威脅朝廷命官,你有幾個腦袋?!」

  「撲通!」

  男人猜到了陳安身份不簡單,但是沒想到竟然是堂堂縣令。

  他身子軟成一灘爛泥,再也沒了半點囂張。

  「我不知道啊,他也沒告訴我他是縣令大人啊!」

  張彪直接將他拎起,又看向陳安。

  「大人,那我先把他帶回縣衙?」

  陳安捻著下巴,似乎是在回想。

  「我沒記錯的話,持刀毆官是以下犯上的大罪,律法規定就是未傷人也要杖一百,流放兩千里,對吧?」

  張彪恨恨點頭,已經有些迫不及待。

  「沒錯!」

  「一百杖?!」

  男人眼睛一翻,險些當場昏死過去。

  打完一百大板,別說流放兩千里,恐怕自己連縣衙大門都走出不去。

  「大人,饒命啊!」

  男人驚怕不已,聲淚俱下開始求饒。

  「都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您就是縣尊大人,否則就算借小人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拿您的銀子,在您面前掏刀子啊!」

  陳安勾唇冷笑,緩緩走到跟前。

  「你是說,假如我不是縣令,只是尋常百姓的話,你就沒錯了?」

  男人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答。

  陳安話鋒一轉,又問道。

  「剛才你說的那個賭坊,在什麼位置,裡面什麼規模?」

  男人抬起脖子,眼裡抱著一絲最後的僥倖。

  「縣令大人,如果我全都告訴您,您能放我走嗎?」

  陳安笑了笑沒有說話。

  下一瞬,張彪提起拳頭砸在男人小腹上,他乾嘔一聲,脊背繃成了一張弓。

  「還敢討價還價,你真不怕死是吧?快說!」

  挨了一拳的男人只覺腹中像是著火一般,五臟六腑都換了個位置。

  不敢再廢話,急忙哆嗦著聲音開口。

  「就在鑼鼓巷裡,裡面有五六張桌子,主要玩骰子、牌九之類的,之前沒什麼人,最近越來越熱鬧了。」

  陳安看向張彪。

  「賭坊的事,你知道嗎?」

  張彪搓了搓手指,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

  陳安沒有再問。

  「先把他押回縣衙關幾天。」

  「是!」

  張彪提溜著男人離開。

  陳安收起心中思緒,回頭對目瞪口呆的姑娘無事一笑。

  「沒事了,以後不用再擔心他糾纏你了。」

  姑娘這才稍稍回過些神,急忙又對陳安行了一禮。

  「多……多謝縣令大人。」

  「舉手之勞。」

  陳安不在意地擺擺手。

  「我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你孤身一人,又是女兒家,任何事都要多多考慮,仔細思量,有緣再見。」

  「感謝縣令大人關心……」

  姑娘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她在巷子裡站了很久,直到那道身影越走越遠。

  陳安走出巷口,正好遇上從縣衙出來的張彪。

  「都安排好了?」

  「大人放心,我已經把人交給小五他們了。大人,訓練鄉勇的事……」

  陳安抬手制止了他。

  「鄉勇的事等會再談,你先告訴我,大景律法中關於開設賭坊的條文。」

  張彪心頭一沉,掌心滲出冷汗。

  「回大人,大景律法規定,嚴禁民間開設賭坊,嚴禁聚眾賭博,普通百姓參與賭博杖八十,枷號一個月,罰銀二兩。」

  「私自開設賭坊,從犯杖一百,枷號一年,罰銀五兩。主犯杖一百,流放三千里,抄繳全部家產。」

  「為賭博提供房屋者,房屋充公,製造、售賣骰子、牌九等賭具者,杖責充軍。」

  「嗯。」

  陳安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若是有官吏包庇賭博、收受賄賂,又是什麼罪名?」

  張彪渾身一顫,聲音因為急切都變得有些尖銳。

  「大人,屬下敢對天發誓,要是拿了賭坊一個銅板,就讓屬下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陳安餘光看了他一眼。

  「我是問包庇賭博的罪名,不是要你發誓。」

  張彪硬著頭皮開口。

  「官吏中包庇賭坊、收受賄賂者,革除職務永不錄用,流放一千里。」

  陳安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當然相信你沒有收受賄賂,可你既知賭博觸犯律法,就不該一字不提,若不是今天遇巧,我還不知道要被蒙在鼓裡多久。」

  「眼下棲雲縣百業俱興,百姓手裡有了余錢,吃飽肚子自然要找法子消遣。」

  「可賭博如同洪水猛獸,就是和周莽的匪軍比起來,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就說剛才那男人,若不是沾上賭博,也不至淪落到當街賣女的地步,這樣的人,與禽獸何異?」

  「如果放任賭博不管,不用等周莽攻城,棲雲縣自己就散成了一盤沙。」

  張彪握著拳頭,心中的愧疚讓他忍不住紅了眼眶。

  「都怪屬下愚笨,險些耽誤您的大事。其實屬下心裡也有計劃,準備招募夠鄉勇,等到時機成熟再跟您匯報此事的。」

  陳安忍不住皺起眉頭。

  「聽你話里的意思,這賭坊還大有來頭?」

  「是啊大人!」

  張彪認真道。

  「賭坊是一個叫籌善堂的幫派開的,話事人是何老九,人稱何九爺。」

  「這些年靠著賭博斂財,在城外置辦了六七百畝良田,蓋的房子比縣衙還氣派。」

  「何老九還極擅長拉攏人心,專門搜尋流落街頭、快要餓死的男童,不光撫養成人,還給他們置辦家產,張羅娶妻生子。」

  「久而久之,何老九聚集了五六十號鐵了心給他賣命的手下。之前有個縣令也想過查賭坊的事……」

  張彪悄悄看了陳安一眼,聲音放輕了幾分。

  「結果消息剛傳出去,當天夜裡縣衙就失了火,縣令的一家老小都沒跑出來。」

  陳安心神巨撼,追問道。

  「發生這麼大的事,難道朝廷不管嗎?」

  張彪攤了攤手,無奈道。

  「聽說何老九認識朝廷里的大官,賭坊賺的銀子大部分都送去了京城,所以才敢這般有恃無恐。」

  「之前我看大人每日為了銀兩發愁,就想著暫時押下賭坊的事,免得給大人徒增煩惱。」

  陳安微微頷首,徹底瞭然。

  棲雲縣雖然地處偏僻,但周圍土地肥沃,按理說百姓家裡應該都有餘糧,生活比較富足。

  結果連一場大旱都撐不過去,原來是城裡出了吸血鬼。

  乾的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勾當,卻敢堂而皇之地以籌善堂自居,簡直是狂妄到了極點!

  「照你這麼說,現在確實還不能動何老九,是我誤會你了,別介意。」

  「哪敢哪敢。」

  張彪受寵若驚。

  「本來就是我自作聰明,不該瞞著大人。」

  陳安嗯了一聲,沒有繼續糾纏這個話題。

  「剛才在巷子裡聽你說訓練鄉勇的事,出了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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