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松崖道長
「大人,不瞞您說,這兩日我在城中不停奔走,幾乎每家每戶都上門問了。」
張彪嘆了口氣。
「可是到昨天晚上,一共也只有六個人找我報名,倒是都上過戰場,就是人數太少了些。」
「今天找您,就是想請示一下,鄉勇的待遇能不能再提高一點?」
「不然現在都有活干,實在沒人願意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陳安思考片刻。
「你說的很有道理。這樣,普通鄉勇每月一兩銀子,身手出眾者可任小隊長,每月一兩五錢。」
「操練日管三頓飽飯,五天吃一次肉,家中減免三成稅賦,每次巡邏、守城、剿匪另有賞銀。」
「若因公傷亡,衙門一次補助兩百兩,傷重不能勞作者免費醫治,每月發放半數餉銀。」
「兩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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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彪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咽了幾口口水。
尋常百姓一輩子連二十兩都積攢不下來,兩百兩完全就是天文數字!
可他臉上隨即又露出一抹憂色。
「大人,這樣會增加衙門負擔吧?咱們真能拿出這麼多銀子來嗎?」
陳安認真道。
「你不用發愁銀子,你只需要告訴我,這個條件你能不能給我招來人?」
「絕對沒問題!」
張彪立刻挺直身板,拍著胸脯保證。
「等會我再帶人挨家挨戶走訪一遍,大人您考慮的如此周到,恐怕沒有人會不動心。」
「下午或者明天,我再去一趟西山鎮,那裡的人守著大山,世代狩獵,善奔跑,會弓箭,比上過戰場差不了多少。」
陳安點頭,又囑咐道。
「待遇高了,選拔的要求也要跟著提高,守城不是兒戲,出一點小問題都有可能要命。」
「屬下記住了!」
張彪鄭重應下,匆匆離開。
陳安回到縣衙,想了想,邁步走向後院庫房。
庫房大門虛掩著,輕輕一推便開了。
「周大伯?」
陳安喊了一聲,無人應答。
他面露苦笑,心中卻湧起一絲不安。
希望周二楞能比他爹靠譜一些。
路過灶房的時候,陳安聽見裡面傳出周老混油腔滑調的聲音。
「妹子,咱現在也是吃官糧的人了,趕明有合適的小媳婦給咱介紹一個唄?」
陳安走進灶房,就見孫大娘坐著摘菜,眼底藏著厭惡嫌棄。
周老混端了碗炒豆子,蹲在她跟前,還在講個不停。
「寡婦也行,帶孩子我也不挑,只要是個女的,能暖被窩就成。」
孫大娘頭也沒抬,隨口敷衍一句。
「行,等見了合適的我幫你問問。」
周老混沒皮沒臉的又湊近了一些。
「聽說你男人死了好多年了,要是沒合適的,你就跟了我唄?」
「我現在一個月就有三錢銀子,還是縣令親自安排的,保證好好待你……」
說著竟伸出手,悄悄搭在孫大娘手背上。
孫大娘像是毒蛇覆背,立刻從凳子上站起來。
「周老混,大白天的你想幹什麼啊?」
「沒幹什麼,我就是想幫你摘菜。」
「不需要,你離我遠點,越遠越好!」
「咳咳。」
陳安輕咳一聲,把兩人的注意引了過來。
周老混趕緊彎腰,往前遞了遞碗裡的豆子。
「陳大人,您來灶房是不是肚子餓了?這是我剛炒的,還熱著呢,您嘗嘗。」
陳安微笑擺手。
「我剛才去庫房,想問問你乾的習慣不習慣,沒看見你人。」
周老混摸著碗沿嘿嘿一笑。
「一直在那坐著,我屁股都快生瘡了,就來灶房看看有什麼吃的,碰見孫大娘摘菜,我就在這幫了會忙。」
孫大娘翻了個白眼,轉身背對過去。
「以後暫時離開,記得把庫門鎖好,灶房孫大娘一個人能忙過來,你就不用操心了。」
陳安轉身剛把一條腿邁出門,就聽見身後周老混蠻不在乎的聲音。
「關門作甚?難道還有人趕來縣衙偷東西不成?」
陳安微微側頭,語氣再也不像剛才那樣隨和。
「照你這麼說,完全沒必要專門尋個人來看守庫房了?」
周老混愣了一瞬,乾笑著撓了撓頭。
「我不是那個意思……」
「按我剛才說的照辦即可,再有下次,罰三日工錢。」
陳安離開灶房回到書房,又拿出紙筆開始畫了起來。
半刻鐘後,他吹乾墨跡,舉到眼前端詳。
外形已經有了幾分神似,就是內部結構有些粗糙。
「張隆精通木械,不知道能不能理解其中原理。」
如果能研製成功,一個周莽根本不用放在眼裡……
皂吏小五敲門進來,打斷了陳安的思緒。
「大人,門口來了乞丐,說是有十萬火急的事要找您。」
「十萬火急?出去看看。」
陳安收起圖紙,跟著小五出了縣衙。
小五四處張望,疑惑道。
「奇怪,那老乞丐人呢?」
「呸,你才是乞丐!」
不知道從哪鑽出來個人,突然出現在陳安和小五身後。
「貧道松崖,乃龍泉觀第十三代觀主,你竟然認錯成乞丐,當真是有眼無珠!」
小五咬著牙不服氣道。
「不是就不是,你罵人幹什麼?」
對方眼珠一瞪,似乎比他還要理直氣壯。
「你不罵我我會罵你?我說你是乞丐你樂意嗎?你是乞丐,你們全家都是乞丐,大乞丐!」
小五上前一步。
「你這老道,欺人太甚!」
「小五。」
陳安伸手攔住他。
「你先下去。」
小五剜了道士一眼,憤憤離開。
陳安上下打量這位自稱龍泉觀觀主的道士。
約莫四五十歲的年紀,個頭不高,一頭灰敗長發胡亂的挽在頭頂,用隨處可見的枯樹枝固定。
老樹皮一樣的臉上溝壑縱橫,顴骨高凸,下巴掛著稀疏雜亂的山羊鬍,唯有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炯炯有神。
身上的道袍打滿補丁,快要看不出原先模樣,也不知道幾日未洗,飄著一股死老鼠味。
不怪小五會認錯人,這幅尊榮比街頭的流民乞丐還要慘澹幾分。
「原來是松崖道長,手下人眼拙,多有冒犯,失禮了。」
陳安打趣道。
「您不在山中修行,怎麼跑到這小小的棲雲縣來了?還有十萬火急的事要找我?」
「唉!禿驢沒娘,說來話長。」
松崖道長那雙異常明亮的眸中閃過一抹懊惱之色。
「那夜我在觀里捧卷飽讀,瞌睡突然上來,不小心撞翻燭火,將整座道觀都化成了一片火海,幸虧我腿腳利索跑下山,才得以保全這具肉身。」
陳安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那道觀里其他人怎麼樣了?」
松崖道長眼裡的懊惱之色更甚。
「觀里除了我只有一條養了多年的老黃狗,可惜是條傻狗,著火了也不知道逃,只會往桌子底下鑽。」
「我本想將它超度,下輩子跳出畜生道,結果……」
說到這裡,松崖道人突然抬頭看著陳安,舔了舔嘴唇。
「你吃過烤狗肉嗎?可香了。」
腦補著一切被大火燒成焦黑的慘狀,陳安忍不住心生惡寒,強忍想要反胃的衝動問道。
「言歸正傳,你剛才說的十萬火急,到底是什麼事?」
被打斷的松崖道長不滿地瞥了陳安一眼,接著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
紙條像是從隨手撕下的窗戶紙,已經染上了松崖道長身上的味道。
「這個,有人讓我給棲雲縣令的,說只要交到你手裡,好酒好肉管夠,是真的嗎?」
「拿來。」
陳安一把奪過,紙上只簡單寫了幾個字。
「手下渙散,西山密道,周莽偷襲。」
陳安又從自己懷裡拿出一張仔細對摺的紙。
是他專門讓周二楞寫的,方便日後核對字跡。
「字跡倒是沒問題。」
陳安看向松崖道長,疑惑中又有幾分提防。
「我已經安排了人手接應,為什麼他會讓你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