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這話誰教你的?
山道蜿蜒,古木參天。
楊晉沿著石階緩步而上,
「坊市之行雖然沒能當場拿下那尊九龍金烏爐,但種子已經埋下。
以莫大師對火毒的忌憚程度,他相信不出三日,那位首席煉丹師便會親自登門。
到那時,丹爐、靈藥、乃至一個三品煉丹師的人情,都是囊中之物。」
他之所以要去尋找丹爐,是因為他要練丹。
而作為萬界主宰,煉丹自然也是楊晉隨手拈來。
相比之下,看出莫大師身中丹毒,自然也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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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忖間,前方傳來一陣腳步聲。
幾個挑著水桶的雜役弟子從山道上走下來,個個滿頭大汗,灰色的雜役袍被汗水浸透了大半。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抬頭看見楊晉,先是一愣,然後連忙放下水桶,躬身行禮:
「楊師兄好!」
他身後幾個雜役弟子也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齊聲喊道:「楊師兄好!」
那一張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羨慕與敬畏。
兩天前,楊晉還和他們一樣穿著灰色雜役袍,住在漏風的木屋裡,幹著最苦最累的活。
兩天後,他已是內門袍加身,在演武場上連敗數敵,以雜役之身踏入內門的絕頂天才。
這在第九峰的歷史上,是從未有過的事。
楊晉腳步微頓,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那個領頭打招呼的雜役他認得,叫王小石,
三年前剛入宗時被幾個外門弟子欺負,是楊晉替他解的圍。
如今王小石已長高了許多,但那張憨厚的臉上依舊帶著幾分稚氣。
「嗯。」楊晉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卻並非冷漠,
「好好修煉,我在內門等你們。」
幾個雜役弟子聞言,眼中頓時燃起了光芒。
王小石更是漲紅了臉,大聲道:
「楊師兄放心!我們一定努力!」
那模樣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獎賞似的,連水桶都忘了挑,站在原地傻笑了好一會兒才被同伴拽走。
楊晉繼續往上走。
沿途又遇到了幾撥外門弟子,見到他身上的內門袍,無不駐足行禮,口中喊著「楊師兄」。
有幾個前日在演武場上敗在他手下的弟子,
此刻也恭恭敬敬地躬身,臉上看不出半分怨言。
修真界便是如此,強者為尊,達者為先。
楊晉一一頷首回應,腳步始終不急不緩。
不知不覺間,小徑已在腳下。
靈泉叮咚的聲音越來越近,空氣中瀰漫著若有若無的蘭草清香。
院門虛掩。
楊晉推開院門,竹扉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院子裡,夕陽正暖。
阮小桃正坐在石桌旁,背靠著石柱,雙腿交疊擱在另一張石凳上,姿勢慵懶至極。
她已經換上了新的衣袍,把他傲人的身材展現的淋漓盡致。
肩頭的白紗在領口處露出小小一角,但看她的氣色,比昨夜已好了不知多少。
雙頰紅潤,杏眼微眯,仰面迎著夕陽。
聽見院門響動,她睜開一隻眼,往門口瞄了瞄。
看見是楊晉,另一隻眼也睜開了,杏眼裡亮晶晶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喲,楊師弟回來了?快來吃靈果!」
楊晉走到石桌旁坐下。
桌上擱著一碟靈果,他隨手拈了一顆,在指間轉了轉:
「怎麼這麼能吃?再這麼吃下去,這院子賣了都不夠你們吃的。」
阮小桃啐了他一口,臉上卻笑嘻嘻的。
她往他身後張望了一眼,確認蘇璃不在,這才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
「蘇姐姐出去了。」
「去哪兒?」
「還不是給你跑腿。」
阮小桃翻了個白眼,掰著手指頭數,
「她先去了趟藥閣,回來說赤血參和龍骨草都調到了,但地龍藤被人提前訂走了,她得親自去找執事長老理論。
然後又去了趟庫房,說要給你領什麼內門弟子的月例。
哦對了,她臨走前還念叨著要去陣閣借一套聚靈陣盤,說你修煉速度快,院子裡的靈氣不夠你吸的。」
她說得飛快,說到最後一句時刻意模仿蘇璃的語氣,捏著嗓子學道:
「『那個楊晉,簡直是個無底洞,給他多少靈氣都不夠。』」
學完之後還故意嘆了口氣,攤了攤手,
「楊師弟,蘇姐姐對你可真是掏心掏肺,連我這個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楊晉手中的靈果微微一停。
隨即一笑。
「這位長公主殿下……」他低聲說了半句,沒有說完。
「感動了?」阮小桃歪著頭,杏眼裡帶著促狹的笑意。
楊晉收回目光,沒有接她的話茬,而是看向她肩上纏的白紗:「傷口還疼嗎。」
「早就不疼了。
蘇姐姐的靈藥太管用了,連疤都不會留。
她說這話的時候,活像在推銷自己的珍藏。」
她伸了個懶腰,沒受傷的那隻手高舉過頭頂,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臂,在夕陽下泛著暖融融的光澤。
楊晉正要說什麼,阮小桃忽然收回手,臉色微微一變,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
她一骨碌坐直了身子,杏眼瞪得溜圓:「對了!差點忘了大事!
羅權那個王八蛋托人傳話來了。」
「羅權?」
楊晉眉頭微挑,
「他不是應該躺在病床上養傷嗎,還有力氣托人傳話?」
「就是躺在病床上才托人傳話的嘛!
你把他揍成那樣,他連床都下不了,當然只能派人來送話。」
阮小桃說起來就來氣,伸手在石桌上重重一拍,震得碟子裡的靈果滾了一桌,
牽動了肩上的傷口,疼得她齜牙咧嘴。
她深吸一口氣,緩過勁來,才正色道,
「傳話的人是他一個族弟,叫羅浩,今早天你剛走還半柱香的時間就跑到院門口來了。
蘇姐姐差點一劍把他劈出去,後來看他還算客氣,才讓我隔著門問了幾句。」
「說了什麼。」
楊晉將滾到桌邊的靈果一一撿回碟中,動作從容。
「說羅權的祖父韓長老想見你一面
不對,不是韓長老,是羅長老。
羅烈內門長老,築基中期。」
阮小桃說到這裡皺了皺眉,似乎對自己方才的口誤有些懊惱,隨即語氣越發憤慨,
「反正就是那位羅長老,派人傳話說:
外門武比的事他都知道了,是羅權技不如人,他不會因此為難你。
不過..........不過羅權的傷需要幾味特殊靈藥,羅長老想親自跟你談一談,
順便……順便當面向你道謝,說你最後那一拳收了力,沒傷他孫兒的丹田。」
「道謝?」
楊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在擂台上確實收了最後一拳的力道,但那一記頭槌可是結結實實砸斷了羅權的鼻樑。
不恨他入骨,反而派人來道謝?
這位羅長老,要麼是心胸寬廣到了聖人的地步,要麼就是另有所圖。
「對,就是道謝。」
阮小桃撇了撇嘴,顯然也覺得這事有些蹊蹺,「反正,那羅浩就是這麼說的!」
她挺直腰杆,拍了拍自己沒受傷的那半邊胸脯,
「楊師弟你放心,我已經幫你處置好了。」
「你?」
楊晉微微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怎麼,不信?」
阮小桃揚起下巴,不無得意地說道,
「我直接告訴那個羅浩:
你楊師兄如今是內門弟子,背後靠的可是蘇璃長老。
蘇璃長老論輩分跟羅長老平起平坐,
現在楊師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想見就能見的。
既然是來道謝的,就該親自登門,哪有把人叫過去的道理?
真要見,讓他自己帶上賠禮,親自登門。」
楊晉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得意洋洋的臉上停了片刻。
這丫頭平時大咧咧的,在這種事情上倒是頗有幾分長袖善舞的架勢。
看著阮小桃這般樣子。
「這話是誰教你的?」楊晉好奇問道。
阮小桃得意的表情瞬間垮了半截,眼神往旁邊飄了飄,隨即梗著脖子道:
「我自己想的,不行嗎?」
「行。」
楊晉沒有戳穿她,只是淡淡笑了笑,將手中最後一顆靈果穩穩擺回碟中,然後站起身,
「不過你漏了一件事。」
「什麼事?」
楊晉推開竹簾,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
「該讓他把賠禮單子先送來。
我好決定見還是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