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道歉?
「羅長老光臨寒舍,有失遠迎。」
一道清冷而從容的聲音從石桌旁響起。
蘇璃起身走了過來,步履不疾不徐,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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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落在她臉上,將她那張清冷的面容襯得端莊而又聖潔。
她走到蘇白身側,不動聲色地伸手將他往後攬了半步。
自己則擋在他與羅烈之間,動作自然得像是在護崽,卻又不顯得刻意。
蘇璃微微欠身,禮數周全而不卑微,語氣既不熱絡也不冷淡。
恰到好處地維持著一位內門長老應有的體面。
她側目瞥了蘇白一眼,淡淡道:
「這位是家弟蘇白,年紀尚小,不懂規矩,
若有冒犯之處,還望羅長老海涵。」
蘇白站在她身後,方才的冷汗還沒幹透,聽見皇姐替他圓場,連忙順坡下驢,又躬身補了一禮:
「小子方才多有得罪,羅長老勿怪。」
羅烈擺了擺手,面上的笑意依舊和煦,看不出半分不悅:
「蘇長老公子的性情率真可愛,老夫豈會怪罪。」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轉向楊晉,正要開口說什麼,蘇璃卻已側身讓出通往院中的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羅長老遠道而來,請入院中稍坐。
正好前日剛得了一罐上好的碧落青,還未來得及開封,今日便借花獻佛,請長老品鑑。」
這番話滴水不漏。
三言兩語之間,主動權已悄然回到了她這一方。
阮小桃早在蘇璃起身時就識趣地跑進屋裡。
此刻端著一套茶具小跑出來,在石桌上擺好。
蘇白看著她那副殷勤的模樣,嘴角微微一抽,卻什麼也沒敢說。
羅烈在石凳上坐下,接過蘇璃遞來的茶盞。
目光在院中掃了一圈,最先落在了阮小桃身上。
羅烈端詳了她片刻,忽然捋須一笑:
「想必你就是小桃了吧?
老夫記得上次見你時,你才這麼高——」
他用手在膝蓋上方比了比,眼角笑紋深深,
「扎著兩個羊角辮,跟在望舟兄身後去丹堂領丹藥,手裡還攥著半塊桂花糕,吃得滿嘴都是渣。
一晃這麼多年,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你爺爺近來可好?
老夫與他也有數年未見了。」
阮小桃雖然不想和這個老頭說話,奈何羅烈問了她,她也只得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多謝羅長老掛念,爺爺身體硬朗得很,上個月還來信罵我修煉偷懶呢。」
她頓了頓,又笑著補了一句,
「不過他要是知道羅長老還惦記著他,肯定很高興..........高興得再多罵我兩句。」
羅烈聞言哈哈大笑,笑罷又仔細打量了阮小桃幾眼。
目光在她肩頭的白紗上停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然,卻沒有多說什麼。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然後將視線緩緩移向石桌對面,落在了楊晉身上。
「這位,便是楊晉了吧。」羅烈的語氣依舊平和。
羅烈將茶盞擱在石桌上,杯底與石面相觸時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他認認真真地端詳著楊晉。
良久。
「楊師侄,」
羅烈開口,聲音不高,「老夫今日登門,頭一件事,便是向你道謝。
謝你在擂台上對權兒手下留情。
這個情,老夫記下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看了眼一旁的羅浩。
羅浩連忙從袖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紫檀木匣。
推到楊晉面前。
匣面雕著流雲紋,邊緣鑲著一圈暗金色的封邊,隱隱有靈力波動流轉,顯然不是凡品。
「小小謝禮,不成敬意。
裡頭是一枚二品玄元丹,可助你在築基時,提升三成成功機率。
算老夫替那個不成器的孫兒賠罪。
他在擂台上出言不遜在前,又下黑手傷人在後,老夫這個做祖父的,臉上也無光。」
楊晉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在那隻紫檀木匣上停了片刻,卻沒有伸手去接。
他抬起眼,與羅烈那雙古井般深邃的眸子對視:
「羅長老這份禮,不輕。
不過,長老既然親自登門,想必還有別的事。」
羅烈聞言,捋須一笑。
「楊師侄果然是個明白人。」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然後抬眼看了看楊晉,又看了看蘇璃,緩緩道:
「老夫確實還有兩件事。」
楊晉等人沒有說話,似是在等待他的下文。
羅烈沉吟片刻,聲音比方才壓低了半分:
「第一件事——老夫想代權兒,向阮丫頭賠個不是。」
他轉頭看向阮小桃,目光在她肩頭包紮的白紗上停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真切的歉疚,
「擂台之上,權兒下手失了分寸,傷了阮丫頭。
老夫已罰他在思過崖面壁三月,待他傷好之後便即刻執行。
此外——」
他從袖中又取出一隻白玉小瓶,與方才那隻紫檀木匣相比。
這隻玉瓶雖小巧,瓶身卻隱隱有流光轉動,顯然是更為珍貴的靈藥。
他將玉瓶輕輕推到阮小桃面前:
「這是老夫私藏的一瓶玉肌生骨散,對外傷有奇效,莫說留疤,便是傷筋動骨也能在數日內痊癒如初。
還望阮丫頭莫要嫌棄,權當老夫替權兒那不成器的小子,向你討個人情。」
阮小桃看著那隻玉瓶,看了看羅烈那張真誠而布滿皺紋的臉,又看了看楊晉。
楊晉微微點頭。
她站起身來,雙手接過玉瓶,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羅長老言重了。
擂台之上本就刀劍無眼。這藥我收下了,多謝長老。」
羅烈見她收下,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然後又重新轉向楊晉。
「老夫聽聞楊師侄近來在搜羅煉丹材料。
怎麼,楊師侄還精通丹道?」
這話問得隨意,楊晉卻注意到羅烈試探之意。
蘇璃端茶的手微微一頓,但也沒說什麼。
楊晉依舊面井無波,淡淡道:「略懂一二。」
「哦?」
羅烈放下茶盞,眼中多了幾分興致:
「那可巧了。
老夫與莫大師也算有些交情,他那手煉丹術在青雲宗地界上可是數一數二的。
若是楊師侄有意在丹道上精進,老夫倒是可以替你引薦一二。
跟著莫大師學上幾年,以你的悟性,將來未必不能成個煉丹師。」
這話說得客氣,姿態也放得極低。
但言下之意楊晉卻很清楚。
你一個鍊氣八層的弟子,就算會煉丹也不過是皮毛,跟莫大師那樣的三品首席比起來,差了十萬八千里。
楊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唯獨蘇白,自從方才認錯人被阮小桃笑得抬不起頭來之後,一直憋著一股勁。
羅烈說要替楊晉引薦莫大師,楊晉居然連個謝字都沒有,光端著茶杯裝高深。
他正愁找不回場子,一聽這話茬,立刻來了精神,把茶盞往石桌上重重一擱,冷笑出聲:
「羅長老好意引薦莫大師,那也得看人家有沒有那個本事接。
我聽說煉丹可不是光認幾味藥、背幾頁書就能成的,連地階丹爐都沒有一個。
就敢………?」
他這話一出口,蘇璃的臉色當場就沉了。
蘇白對上蘇璃投來的目光當即啞火。
楊晉沒有答理他,只是轉頭看向羅烈,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羅長老既然與莫大師有舊,不妨今日多坐片刻。
今日應當會有人給我送來丹爐,還請羅長老,幫忙請莫大師鑑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