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莫大師上門
楊晉話音落下,羅烈怔了一瞬。
隨即捋須而笑,笑聲爽朗:
「楊師侄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
老夫與莫大師相識數十載,他的脾性老夫最清楚不過。
連老夫想借來煉一爐丹藥都要提前半月預約,還得看他當日心情如何。
就是宗主親至也未必給面子。
他會親自給你送丹爐來?」
蘇白一聽這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湊到羅烈身邊,點頭如搗蒜:
「羅長老說的是!
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他連丹爐都沒有,還說什麼有人送上門,分明是在糊弄人。
羅長老您有所不知,他昨晚就跟我打賭,說今日會有人親自送丹爐來,我還差點信了!
現在看來,多半是在做夢。」
羅烈聞言笑意更深,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擺足了長輩的派頭:
「楊師侄,老夫痴長几歲,在丹道上雖不敢說精通,但也算略窺門徑。
你若是真想學煉丹,老夫方才說的引薦之話依舊作數。
老夫開口請莫大師收你做個記名弟子,想來他還不至於駁了老夫的面子。
如何?
你若點頭,老夫今日便替你走一趟萬寶樓。」
這番話半是炫耀半是拉攏,卻又不失真誠,倒讓旁邊的蘇璃微微蹙起了眉。
她與羅烈同在內門共事多年,知道這位羅長老行事向來滴水不漏。
從不肯輕易欠人人情,也從不輕易讓人欠他人情。
今日他主動又是送丹藥又是許諾引薦,實在有些反常。
但她看了一眼楊晉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便沒有開口。
蘇白可就沒這份眼力了。
他聽羅烈說得這般篤定,又見楊晉只是端著茶杯不言語,只當楊晉是被戳穿了牛皮無話可說,愈發來勁。
乾脆從石凳上站起來,走到羅烈身側,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斜睨著楊晉:
「聽見沒有?
你不是說有首席煉丹師給你送丹爐嗎?
人呢?
在哪呢?
該不會還在夢裡沒睡醒吧?」
他說著,往院門口張望了一眼,誇張地攤了攤手: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羅長老,要不您先替他引薦引薦,讓他見識見識什麼才叫真正的煉丹師?」
阮小桃實在看不下去了,把靈果核往石桌上一拍,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我說蘇白,你一口一個莫大師,說得好像你自己就是莫大師似的。
你咋這麼閒呢?
你有這閒工夫替楊師弟操心,還不如多吃點堵住你的嘴。」
蘇白被她噎得臉一紅,正要反駁,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道蒼老而急切的聲音。
中氣十足,隔著門板都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楊道友!
楊道友可在院中?
老夫莫大元,前來赴約了!
昨日一別,老夫徹夜難眠,天不亮便起身趕路,實在是等不及了!」
院門大開。
莫大師踏進院子,還沒來得及跟楊晉說上句話。
旁邊便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招呼。
「元峰,您怎麼來青雲宗也不提前知會一聲?
老夫也好去山門口迎一迎,免得讓人說我們青雲宗怠慢了貴客。」
羅烈已從石凳上起身,面上堆著笑,拱手迎了上來。
莫元峰聞聲轉頭,認出是羅烈,有些意外地拱了拱手:
「羅烈兄?
你怎地也在此處?
老夫今日是來有要事在身,沒來得及知會羅老弟,失禮失禮。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他嘴上說著下次一定,目光卻已越過羅烈往院子裡瞟,顯然心思根本不在寒暄上。
羅烈的笑容微微一僵,呵呵笑了兩聲,捋須退到一旁,不再多說。
羅烈身邊,羅浩早已躬身一揖到底,聲音清朗而恭敬:
「晚輩羅浩,見過莫大師。
常聽羅長老提起大師的煉丹神技,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莫元峰低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面上多了幾分和煦:
「小伙子,不錯,知禮。
回頭老夫若有閒暇,可來萬寶樓坐坐。」
他隨口一句客套,卻讓羅浩受寵若驚,連連稱謝。
羅浩這一開頭,蘇白也坐不住了。
他自從莫元峰進門起就處於一種靈魂出竅的狀態。
這可是整個青雲宗管轄範圍內首屈一指的煉丹師。
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襟,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姿態比方才認錯羅烈時不知端正了多少倍,聲音也沉穩了許多:
「小子大炎皇朝蘇白,見過莫大師。
久聞大師丹道冠絕青雲,今日得瞻仙顏,不勝榮幸。」
莫元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他年紀雖輕卻生得俊秀挺拔。
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皇家子弟的氣度,難得地點了點頭,面露讚許:
「大炎蘇氏?
老夫與你父皇倒是打過幾分交情。」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錯,大炎皇室後繼有人,可喜可賀。」
蘇白被這一番誇讚說得心頭一熱。
堂堂三品首席煉丹師,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誇他,這面子給得足足的。
他直起身,退到一旁,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忍住,低聲對身旁的阮小桃嘟囔道:
「聽見沒?
莫大師誇我不凡。
你方才還笑我,現在看誰笑到最後?」
阮小桃白了他一眼,沒接話。
她轉身面向莫元峰,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笑眯眯的模樣。
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莫爺爺!您怎麼來啦?
也不提前讓人捎個信,我好去山下接您呀!」
莫元峰瞧見阮小桃,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臉上的急切都淡了幾分。
臉上的虛情假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心實意的慈愛笑容:
「阮丫頭?
你怎麼也在這兒?
你這小丫頭片子,幾年不見,倒比小時候安分了不少。」
阮小桃撇了撇嘴:「莫爺爺.........」
莫元峰看著她這副模樣不禁失笑,捋須:
「好好好!莫爺爺不說,行了吧。」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阮望舟那老傢伙近來身體如何?
老夫與他也有好幾年沒見了。」
「莫爺爺放心,爺爺身體硬朗著呢!
上個月還來信罵我修煉偷懶,我回信說您也在,他立馬改口說讓我多跟您學學煉丹。
您說他是不是特別勢利?」
阮小桃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莫元峰也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伸手虛點了點她的額頭:
「你這張嘴,比你爺爺當年還刁。
行,改日有空來萬寶樓,莫爺爺親自教你幾手,省得阮老頭回頭又說我的小丫頭。」
阮小桃吐了吐舌頭,乖巧地退到一旁。
臨走時還不忘給蘇白遞了個眼色,那意思分明是:
瞧見沒,我叫的是「莫爺爺」,你叫的是「莫大師」,咱們倆的輩分可不一樣。
蘇白嘴角抽了抽,假裝沒看見。
莫元峰的笑意還未完全斂去,一道清冷而端莊的聲音便從石桌旁響起:
「晚輩蘇璃,見過莫大師。」
蘇璃上前一步,欠身行禮。
她的禮數比任何人都簡潔,既不熱絡也不疏遠。
但莫大元轉頭看見她時,眼神明顯不同。
莫元峰對阮小桃的是寵溺,但對蘇黎的確是柔和。
「蘇丫頭.........哦不,如今該叫蘇長老了。」
莫大元捋須端詳著她,眼中滿是感慨:
「老夫還記得你出生那會兒,還是一個小不點......」
他用手在胸口位置比了比:
「後來長大些,老是喜歡跟在你母妃身後,怯生生的,連話都不敢大聲說。
轉眼,如今都已是築基修士,位列內門長老了。
當年那個小丫頭,如今也生得這般亭亭玉立了。
你母妃若見了,不知該多歡喜。」
他說這話時語氣難得地溫和,像是在看自家晚輩。
蘇璃微微垂眸,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卻藏著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悵然:
「莫大師謬讚了。
當年若非大師出手相助,蘇璃恐怕早已命喪黃泉。
這份恩情,蘇璃一直銘記在心。」
莫元峰擺了擺手,神色認真了幾分:
「當年的事不必再提,你能有今日,是你自己的造化。
好生修煉,莫要辜負了這一身天賦。」
蘇璃恭敬應了一聲,退回到楊晉身側。
故人敘完,莫元峰終於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楊晉身上。
他整了整衣袍,臉上急切而鄭重的表情,拱手道:
「楊小兄弟,老夫今日冒昧登門,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按捺心頭的激動:
「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