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搬救兵


  衛嫆靠回車壁,思緒空茫。

  她不是不失望,這三月來,沈明瀾這樣的例子不少見,宮中人人審時度勢,鳳鸞宮裡的吃穿用度急速削減。

  兩月前,因著父親的事,她身心俱損,驟聞蕭蘅冊立貴妃,她曾去承乾殿問過。

  彼時的蕭蘅在批閱奏摺,沈明秀端於一旁伺候筆墨。

  一副琴瑟和鳴,他們才是真夫妻的模樣。

  見了她,蕭蘅神色冷淡:「皇后怎麼來了?」

  「臣妾來恭賀陛下,聽聞陛下要納貴妃,日子都挑好了。」

  可笑的是,她這個皇后,後宮的嬪妃要升位份,還是從宮人話中得知的。

  沈明秀放下研墨,對她施禮:「娘娘近來因衛將軍的事煩憂,臣妾自作主張,要陛下別拿這種小事擾了姐姐,姐姐不會怪罪秀秀吧?」

  沈明秀進宮不過三月,位及貴妃,於沈家藏書閣校書郎出身的門庭來說,已經是潑天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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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嫆掠過沈明秀,徑直看著蕭蘅,不是質問也不是貶低,只是用平常語氣問他:「貴妃之位,或外家功勳了得,或為陛下綿延子嗣,沈貴妃是為何?」

  隨著她話落,沈明秀噗通跪下,眼淚眨眼就落下來:「娘娘恕罪!都是秀秀的錯,您千萬不要跟陛下置氣。」

  一副生怕傷了他們情分的模樣。

  「衛嫆!」蕭蘅搡開她,小心地扶起沈明秀:「你質問朕的決策?」

  「朕感念你痛失父親,這一月處處遷就,冊立秀秀,也是為了分擔你的瑣事,朕還不夠體貼嗎!」

  體貼?

  衛嫆一個踉蹌,腰撞上桌沿,疼不及心口的堵。

  她差點冷笑出聲,想她衛嫆從小也是被捧著長大,選擇蕭蘅那日,父親告誡過她,她的性子不適合長在宮闈。

  因為性情耿直,也因著嫁給皇帝,註定要被薄情一生。

  她想的清楚,蕭蘅求娶時再誠懇,他當了皇帝,也免不了三宮六院妃嬪三千,尋常王侯勛貴,尚且逃不過三妻四妾。

  可不應該是此時,也不該如此冠冕堂皇。

  衛嫆反問:「是體貼嗎?還是陛下的私心?」

  任她是個瞎子,也看出蕭蘅和沈明秀早已私定終身,只是大局已定,沒了威脅,他才將人接入宮,安放於錦繡。

  替她分擔是假,權和榮華在哪裡,寵愛就在哪裡。

  「娘娘不要怪陛下了!」沈明秀梨花帶雨地拽著蕭蘅的龍袍:「陛下,秀秀不要冊封了,皇后娘娘剛痛失父親,您不要與她置氣可好?」

  「別哭,」蕭蘅將她帶入懷裡,細聲安撫,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人真是沈明秀:「她貴為國母,還沒你一半懂事大度,朕不會叫你委屈的。」

  至此,衛嫆徹底明白,她確實是登雲梯,是蕭蘅過河拆的橋,是高懸後位的一枚棋子。

  「陛下下一步要做什麼,以貴妃分擔為由,要臣妾交回中宮掌印?」

  沒想她會如此直白,蕭蘅被戳中心思,有些惱怒:「你胡攪蠻纏什麼?朕不過是冊立貴妃!」

  即便他想收回掌印,也不會在此時。

  衛北慕剛死,他卸磨殺驢也要顧念情份,一點點蠶食衛家勢力,不讓衛嫆這個皇后掌權過度。

  總之,他不會像他父皇那樣,依賴一個家族過盛,最終成為掣肘。

  衛嫆故意先提掌印,就是為了堵他的話,她明白來日衛家會處處碰壁,中宮掌印是她最後的退路,若是交出,那她便真與傀儡無異。

  點點頭,衛嫆突然露出一笑:「那便恭喜陛下與貴妃,鸞鳳和鳴。」

  那笑容未及眼底,她形容也憔悴,可蕭蘅卻因此一頓。

  當初求娶,他全然衝著衛家的權勢而去,因此第一次見衛嫆,著實不知她竟是個如此美人。

  閨閣中的衛嫆愛笑,笑起來,是他這個出身宮闈,與皇子妃嬪勾心鬥角長大的人從未見過的真實。

  可眼前的笑,雖美,卻沒了從前的開懷,反倒像折子戲里的提線木偶。

  衛嫆福身告退,拉扯了方才撞的腰,蹙眉忍耐道:「臣妾告退。」

  她剛失去父親,消瘦一圈,或許自己方才是大聲了些,他猶豫著伸出手去,想要將她扶起。

  「陛下,」身後傳來沈明秀楚楚可憐的聲音:「臣妾突然腹痛。」

  他便收回了手,面色焦急地攬住沈明秀:「你身子弱,今日風大出門,可是著涼了?朕宣太醫給你瞧瞧。皇后退下吧。」

  衛嫆直起身,看他呵護備至,看他柔情似水,也領教了他的薄情寡義。

  ——

  外頭還在下雪,更聲漏漏,竟已經是五更天。

  前塵舊事晃如一夢,衛嫆聽見有腳步聲傳來。

  離上朝還有一個時辰。

  「咳咳咳咳咳——」

  傳來巧玉小心翼翼的聲音:「娘娘!」

  衛嫆掀開車簾,看見一張皺紋橫生的臉,板著,很兇。

  「太傅。」衛嫆咳了一宿,嗓音微啞。

  對方不行禮,也不應聲,只是恨鐵不成鋼地將她看著,半晌背著手繞過鳳駕,朝宮裡去,落下一個字:「該!」

  又過了一刻鐘,宮門大開,沈明瀾匆匆而來,臉色微慍:「娘娘還會搬救兵?!」

  他昨夜確實並未稟報蕭蘅衛嫆回宮,想著等到卯時陛下起身,尋個由頭搪塞過去,就說自己怕怠慢貴妃身子不敢打擾才耽誤。

  只要衛嫆在上朝前回了宮,陛下對衛嫆不上心,定然不會怪罪他。

  也好給衛嫆吃個教訓。

  哪成想,年太傅直接進了宮。

  這位三朝元老,曾是兩位先帝老師,無人敢不尊,便是蕭蘅也不敢怠慢。

  年太傅連夜求見,宮人不敢怠慢。

  即便蕭蘅是皇帝,也被這位三朝元老肅著臉三詰問:「陛下可知皇后在宮門外苦等一夜?」

  「還是說陛下此番是故意寒舊人的心,衛將軍剛死,陛下是有新的皇后人選?」

  「或者陛下原先三去衛府求親,端的就不是真心,只是看上衛家那國將的身份?」

  這些話,自然不可能外傳。

  只是沈明瀾膽戰心驚,自覺去承乾殿領罪,被沈明秀叫住先一番訓斥。

  說他膽大妄為,做事情不知擦乾淨尾巴,叫人抓住把柄。

  年太傅本就與衛家交好,衛嫆的爺爺與他是世交,說是帝師,可他亦算是衛嫆的老師。

  若說朝上還有誰敢明面替衛家說話,年太傅算唯一。

  偏偏他手無實權卻德高望重,朝中老人大多以他為首。

  蕭蘅還需他的支持,即便有微詞,也不會駁了他的面子。

  何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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