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禍水東引


  衛嫆挑了個椅子坐下,盈盈一笑:「托貴妃的福,本宮無恙。」

  「那自是再好不過。」

  沈明秀也不惱馮祖儀的做派,左右大家心知肚明,她不是真來送孝心,馮祖儀也是真不待見她。

  只是她聖眷正隆,有些表面功夫,為了不落人口舌,當然還是要費費心思。

  「不過貴妃來的可巧,」衛嫆看向馮祖儀,閒聊一般:「母后方才正與本宮說到子嗣,說從護國寺請了尊觀音像回來,很是靈驗。」

  

  馮祖儀臉色一變。

  沈明秀順勢問道:「母后是想皇后娘娘儘早生下龍嗣吧?」

  這大殿裡誰又不知道,衛嫆如今沒有聖寵,哪來的子嗣。

  沈明秀這話問的就是故意讓衛嫆難堪的。

  誰知衛嫆毫不在意,反倒自貶:「貴妃又不是不知道陛下不愛來鳳鸞宮,太后娘娘身為長輩,向來疼惜我們,又怎會顧此薄彼,只要是皇嗣,都是母后的血脈。」

  「只可惜臣妾與娘娘都福薄。」沈明秀嘆了口氣:「娘娘三年未得龍胎,臣妾倒是很想為陛下龍嗣,可不能越了嫡庶去。」

  她本意是為了凸顯自己顧著衛嫆皇后的面子,可這話落在馮祖儀耳中卻是別樣意味。

  馮祖儀臉色一變:「你的意思是你故意避嗣,懷不上龍胎?難怪這幾月來承寵無數,肚子卻一點動靜沒有!」

  避嗣,在宮中妃嬪沒有這樣的權利,若有,便是死罪!

  「不是的母后!」沈明秀驚懼不已:「臣妾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只是年關將近,陛下忙於國事,臣妾又忙著布置宮宴,這才、才——」

  「行了,這套你獨得聖寵的說辭,跟皇后說說也就罷了,來哀家面前顯擺不著,都是十幾年前哀家玩剩下的。」

  馮祖儀確實算是先帝偏愛的妃子,宮中那些爭寵手段,她更是清楚。

  沈明秀無意得罪她,可衛嫆那幾句引導的恰到好處,她也就順嘴說了出來,都怪衛嫆。

  她頗為怨念地看了衛嫆一眼。

  「貴妃既然非常想要子嗣,想必是未達觀音娘娘天聽呢。」衛嫆一派和善:「母后覺得呢?」

  馮祖儀臉色一變。

  這觀音像實打實是從護國寺請回來的,她氣不順,那衛嫆和這沈明秀也別想過的太舒心。

  原本的打算,就是要衛嫆和沈明秀每日去跪上一個時辰,立立她作為一個太后的威嚴。

  可衛嫆非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還拱著火,想攛掇她出面針對沈明秀。

  看來向來溫和不爭,維持後宮平和的皇后,也免不了爭風吃醋。

  也罷,沈明秀這貴妃之位來的太順,是該壓壓她的風頭。

  何況都是聰明人,沈明秀想不明白衛嫆針對她嗎?

  「皇后說的是,」馮祖儀擺出疲憊的姿態:「既然她沒有皇恩,那這潑天的福氣,就讓貴妃沾一沾吧,桂嬤嬤。」

  桂嬤嬤忙領命:「是,奴婢帶貴妃過去。」

  沈明秀:「……」

  這兩個人倒是沆瀣一氣了!

  說得好聽是潑天的福氣,這福氣衛嫆怎麼不要?

  「貴妃娘娘等什麼呢?」桂嬤嬤陰陽地笑著:「莫不是想找人去通傳陛下?太后娘娘這兒,可不比鳳鸞宮。」

  說著,慈寧宮的大門緩緩合上。

  衛嫆瞥了一眼沈明秀迅速灰敗的臉,起身告辭:「既如此,兒臣改日再來叨擾母后。」

  以她對馮祖儀的了解,對方是斷然不會允許沈明秀去蕭蘅面前嚼舌根的,可這口氣,沈明秀也不會白白受著。

  想必晚些時候就該去蕭蘅面前哭訴。

  回鳳鸞宮小憩片刻,這幾日精神頭爽利,巧玉安排好了湯浴,衛嫆泡了小半個時辰。

  是藥浴,聽聞是錢太醫前幾日來複診,特意交代的。

  「內服的藥多少傷脾胃,這幾袋配置好的藥材,給娘娘入浴用,可養筋活血。」

  衛嫆泡過一次,覺得藥效不錯。

  「娘娘一會想做什麼?」

  幾個宮女替衛嫆擦乾長發,又給她披了件小褂。

  衛嫆近來閒時多,叫巧玉布置了小書房,打算描一幅丹青。

  填完硃砂,外頭的天也黑透了。

  巧玉送了例雪燕牛乳過來,沒喝幾口,外頭傳來聲響。

  動靜頗大,鳳鸞宮裡,敢如此陣仗的,除了蕭蘅沒別人。

  「陛下萬安!」

  巧玉慌張地看向衛嫆,隱約有預感,皇帝怕是來給沈明秀興師問罪的。

  可她家娘娘何罪之有?

  太后和貴妃,哪個不是狼子野心,想著給她家娘娘找罪受,沒有她們就該干挺著的道理吧?

  衛嫆沒了胃口,擱下銀匙起身接駕。

  誰知蕭蘅比想像中還要生氣,得知衛嫆在小書房,衝進來不分青紅皂白,『啪——』一掌落在衛嫆的左臉上!

  「娘娘!」

  巧玉震驚不已:「陛下!」

  「滾出去!」蕭蘅陰森森地低吼:「都給朕滾出去!」

  衛嫆臉上挨了疼,好半晌,她從同樣的怔愣中反應過來,朝巧玉搖了搖頭:「巧玉先出去。」

  「娘娘……」巧玉臉上掛著兩行淚,眼中的悲痛濃重。

  衛嫆從小到大,哪裡挨過打?

  衛將軍雖然是嚴父,可從來也都是教習嚴厲了些,從不曾打罵孩子。

  便是在當初,衛嫆選擇嫁給蕭蘅,衛北慕傷肝動火,也只是怒斥衛嫆想清楚。

  可到了蕭蘅這,只因為一個女人。

  這一巴掌竟然如此毫不猶豫!

  左邊臉頰不疼,卻很熱。

  屈辱。

  這種屈辱,比知道蕭蘅將沈明秀封為貴妃時更甚。

  好賤啊衛嫆。

  你到底嫁了個什麼東西。

  她的手慢慢握成拳。

  而這樣悶不作聲的舉動,在蕭蘅眼裡又成了挑釁,他一把抓過衛嫆的脖子,微微用力,使她的臉面對自己。

  藥浴蒸騰的紅暈還未退,左頰隱約可見指印,衛嫆如瀑般的長髮垂在腰間,未施粉黛,眼尾卻如上了一道胭脂,紅作一團。

  看見這樣一張臉,蕭蘅的動作一頓。

  恰巧被衛嫆抓住空檔,她反手擰開蕭蘅的鉗制,冷冷一笑:「陛下多日不來,一來便是打罵,是什麼道理?」

  似乎恢復了些理智,可對衛嫆掙脫的動作不滿,蕭蘅還是沉著臉:「你何時學會了禍水東引的把戲?」

  「禍水東引,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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