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兵來將擋


  「母后怎會無緣無故將秀秀罰跪?!」蕭蘅如找到了發泄口,高聲怒斥:「朕知道你今日去請了安,儘管秀秀否認這事同你沒有關係,可你的心腸朕清楚的很,母后不喜秀秀,你藉機報復,只可憐秀秀成了出氣筒!」

  真可笑,沈明秀還會替她否認?

  只怕是欲蓋彌彰地將罪安在她頭上,不然蕭蘅何至於這麼生氣?

  「那陛下怎麼不去責問母后?」衛嫆似笑非笑:「說到底請了觀音回來,讓貴妃跪了一個時辰的,是母后。」

  她這話,意在說蕭蘅遷怒。

  可本也是如此。

  她白日裡就知道沈明秀要鬧一鬧,只是沒想過蕭蘅氣到這份上,甚至連她的解釋也不聽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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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不解釋了。

  「母后要我跪,可送子觀音若真送來一個皇嗣,陛下會歡喜嗎?」

  衛嫆步步靠近,直至蕭蘅身前,仰臉直視對方,眼瞳黑的化不開:「你真的會要一個衛家女生的孩子嗎?」

  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蕭蘅死死盯著衛嫆。

  而後才倉促瞥開臉:「沒有皇嗣,是你沒有福氣,朕早說過,你若是聽話懂事些,便能得到多一些。」

  衛嫆不知道他要哪種聽話。

  未塗丹蔻的指尖緩緩划過蕭蘅的眼瞼,如一個示好的曖昧動作,停在蕭蘅的唇側。

  錢太醫的藥浴里有干柚花,入浴後壓制了別的苦藥味,剩一份特別的清香。

  蕭蘅的喉結微動,衛嫆左頰上那道指印此刻分外顯眼,他想伸手去碰一碰。

  可指尖快要觸及時,衛嫆別開臉。

  她方才類似服軟的表情掃蕩一空,提起的半邊嘴角似是嘲諷:「陛下打也打了,若是出氣了,那便早些回去陪貴妃,若還不出氣,臣妾也去觀音娘娘面前跪一跪?」

  「你!」

  她再去觀音面前一跪,那他這個皇帝成什麼了?

  觀音都該說他昏聵。

  蕭蘅方才那點憐惜一掃而空:「愛過苦日子,朕成全你!」

  只要她服軟,他自然可以讓鳳鸞宮的日子舒心許多,沈明秀的事則可以不再計較。

  可衛嫆顯然不領他這份情,那就別怪他!

  蕭蘅來也氣沖沖,走也氣沖沖。

  只余衛嫆站在冬夜的長廊下,阻止了巧玉替她上藥。

  「疼一點,我才能記得深一些。」

  記得蕭蘅這一掌落下來有多毫不猶豫。

  記得這一刻的恥辱。

  「娘娘,」巧玉眼裡還含著淚:「沒有子嗣,沒有寵愛,我們要永遠困在這兒,過這樣的日子嗎?」

  任人欺辱,稍不留意就要被人啃得骨頭都不剩的日子。

  她了解衛嫆,若是彼此真誠,那便是懸崖火海,衛嫆也會為對方豁出命去。

  三年前的宮變那日,也是這樣一個雪夜。

  衛嫆當時受先帝傳召入宮侍寢,其實是暗流涌動,進宮為質。

  蕭蘅帶兵圍攻皇城時,她就被先帝的人押在城門樓上。

  先帝放言:「逆子蕭蘅再進一步,皇妃衛嫆便由士兵輪辱——至死。」

  她一副身軀嬌弱,卻一絲退卻都無:「陛下年邁,剛愎昏聵,扶世家添賦稅,百姓叫苦不迭,今日若殿下繼位,衛嫆只求一件事,便萬死不辭!」

  這一件便是蕭蘅要當個體恤百姓的好皇帝。

  不管蕭蘅是真心為百姓,還是只求上位,其實衛嫆不在乎,她的目的是保住衛家,給大靖換一個新的皇帝。

  那她是可以為他去死的。

  衛嫆可能也想起了這些,她的臉在夜色里顯得輪廓更深:「不會。」

  直到此刻,她對蕭蘅唯一的慶幸是,他確實沒成為一個昏聵的君主。

  但他再也不是值得衛嫆豁出命去為他成大業的人。

  年宴將近,鳳鸞宮裡的宮人被沈明秀以人手不足『借去』了一些,顯得越發冷清。

  其實是不是借人,雙方都心知肚明。

  不過是趁著這個當口,削減衛嫆身邊的用度而已。

  「死了就罷了,」衛嫆繼續道:「可我求著爹幫蕭蘅,只給衛家換來三年的太平,這代價太大,讓我覺得不值。」

  「三年兩個月了,小少爺也年至十六。」

  這幾年,衛嫆雖為皇后,衛行卻一直跟著衛北慕在西北。

  四個月前衛北慕身死,衛行扶棺回朝,與衛嫆匆匆一面後又回了西北。

  他說他恨北狄,誓死要破了北狄為父親報仇。

  「是啊,」衛嫆仰起頭看天上的飄雪的:「已經是大人了。」

  衛行還小,她會覺得有顧慮,弟弟大了,反倒就成為了助力。

  「巧玉,十日前給阿行的家書,可送出去了?」

  只有巧玉知道『家書』是什麼意思。

  宮中規矩多,即便是皇后,衛嫆的書信也不能直接寄出,需由內務府經手,皇帝審閱。

  可衛嫆這三年也不是吃素的,她受制於規矩,卻也不是書呆子一個。

  她若想,自可以將想傳的傳出去。

  正常後宮的信箋家書,不過寥寥述說思念,或一些無關家國的小事。

  衛嫆的家書卻不是與之相同。

  眼下新年臨近,最緊要的便是宮宴。

  巧玉憂心忡忡:「賢貴妃定然是將這次記在咱們頭上,娘娘,她不會又作什麼么蛾子吧?」

  沈明秀比大多後宮嬪妃要聰明,即便是要針對衛嫆,也會尋別的法子。

  「兵來將擋。」

  直至年宴,沈明秀倒是安分了好多日。

  或許是蕭蘅出面同馮祖儀說過什麼,總之,送子觀音一事算是揭過。

  衛嫆不大所謂,她原本就沒想過沈明秀能日日去跪一個時辰。

  直至除夕,天氣總算不那麼冷了。

  衛嫆描了些年畫,鳳鸞宮裡雖然不如以往熱鬧,可巧玉這幾個半大丫頭湊在一塊,也嘰嘰喳喳布置了個喜慶氛圍。

  內務府今年沒撥最新的冬衣料子下來,以往年末該多給的份例也沒有。

  衛嫆也不惱,她對此向來不大攀比。

  因此去宮宴也著一件素色,鵝黃的宮裙不失國母鳳儀,外頭是件及地的兔毛氅衣,更顯高挑纖細。

  「娘娘不願乘輦,這一路走來,多遭罪呀?」

  連日天晴,倒是不如何冷,只是鳳鸞宮與前朝相隔甚遠,衛嫆大病初癒,走了一段,臉上暈了一片緋色。

  「不礙事,總也不出門,是要動一動。」

  臨近宮宴,後頭有宮人嚷了一聲:「誰在前邊擋路?」

  巧玉最近本就憋屈,她與衛嫆出門只帶了另外兩個小丫頭,確實低調,可來人無故叫嚷她們擋路,豈有皇后擋路的道理?

  她當即便轉身,怒目道:「睜大你們的眼睛看看,這是誰?」

  對方轎攆奢華,身邊圍著十好幾個宮人伺候,轎攆正中的,不是沈明秀又是誰。

  「喲,」沈明秀身邊的內侍假模假樣地請安:「奴才有眼不識泰山,竟不知是皇后娘娘,奴才該死,竟沒想到娘娘踱步出行。」

  沈明秀在轎攆中微微直起身,也笑:「不怪朱律,臣妾也不曾想是皇后娘娘,給娘娘請安。」

  她端坐著,絲毫沒有請安的禮儀,反而高高在上,睨著衛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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